第11章

我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现在还在放春节假呢,初中还没开学。”

我赶紧让江鲤去找那个小女孩,扭头回来,这夫妻俩对小儿子嘘寒问暖,对大女儿却不闻不问。

这种情况这些年我在四处见过不少,最严重的应该就是钟岱家了,费尽心思生个儿子,送走女儿,结果爹妈死了,儿子在搞男人。

我本来就是单纯想赚一笔,顺带带着小狗鬼下去投胎的,对这户人家也没什么好脸色。

我说:“你儿子之前害死了一条狗,那小狗以为自己还没死,有时候路上碰到了就去咬他,就是这样冲撞的,那条狗在路边被大车碾死了,你们去找那条狗的尸体,找到了就给烧了埋好,请人来超度一下。”

夫妻俩这才恍然大悟,赶紧去打听那狗的下落。

我装着一口袋钱离开他们家,走的时候那个小男孩还站在原地,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我,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皱皱眉,但没感觉到其他的异常,或许是那小孩还没缓过来。

回了家,钟岱不在,我把钱分开来藏在床垫下面和各处缝隙里,隔间的蜡烛只燃着一根,我想了想,把陆影之前拿来的蜡烛也一起放了过去,将其点燃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陆影这蜡烛,要比钟岱的还要明亮。

我的生存全靠这些蜡烛,它们浸过钟岱的心头血,只有钟岱在时才能点燃,所以我无法离开钟岱,可如果有陆影的蜡烛顶替钟岱的,我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他了?

我没有心脏的胸口忽然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我怔了一会儿,将这个念头小心藏好。

晚上陆影在家做饭,我和他气氛有点奇怪,我总是会想起那天他在招待所和我说的那些话,我感觉他话里有话,如果我当时态度不够强硬,或许他就已经说出口了。

无论他是想说什么,最终都会影响到他的人生。

在这个小城市里,同性恋就是变态,要遭人唾弃的。

我心不在焉夹着菜往嘴里塞,身边陆影还会主动给我夹,我们都没说话,这房子里只有我们,没有第三个人,就好像从来在一起的都是我们两个。

我轻轻勾起嘴角,低下头去扒饭。

又在胡思乱想了,做这种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洗碗的时候我也在走神,走神的后果就是打碎了玻璃杯,玻璃渣子碎了满地,水也洒了我一身。

陆影听见动静就进厨房来了,我还没说话,他便抱住我的腰将我原地拔起。

我吓得惊叫一声,“陆影!”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放到厨房外,又提着扫帚进厨房收拾狼藉。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到房间换衣服,腰上还残留着他刚才抱我时的触感,都是他手臂上的肌肉,有些坚硬,也很热。

我换了身衣服出来,他已经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收拾干净了,他问我:“有没有被划到?”

“没有,就是浪费了一个杯子。”

出租屋里的很多家居用具都是陆影买的,我说:“我赔你钱。”

“不用,一个杯子而已,”陆影语气温和,“碎碎平安。”

我脸有点热了,如果我现在有心跳的话,那一定……

一定会很快。

扑通,扑通。

*

周二晚上,钟岱打电话喊我去陪他玩。

他这两天没发现狐大仙对他有什么威胁,就又开始早出晚归,整天在外面混日子。

他打电话来的时候看起来都有点醉了,我怕他又在外面惹祸,到时候丢脸的还是我和陆影这两个“合租室友”。

陆影在药厂加班,我给他留了言,坐公交车去了钟岱聚会的那个KTV。

KTV房间不隔音,到处都是鬼哭狼嚎的声音,震得我身体都快要散架。

我皱着眉去找房间号,刚推开门,钟岱在和一个小男孩打闹。

我看见我之前给钟岱买的项链在那个男孩手上,之前钟岱明里暗里暗示了我很久,很喜欢这条项链,我和他在东北住了一段时间,冬天我去打工赚钱补贴家用,攒了很久才攒了两万块钱给他买下来,然而现在他就把这东西随便放到别人手里。

饶是我对钟岱并没有太多感情,只是单纯欣赏他的技术,但这种事情在我眼前发生,我还是有点生气。

可能是看我脸色不太好,那男孩嬉皮笑脸的神情僵硬了一下,有点不情不愿地用肩膀撞了一下钟岱,嘟囔着说:“嫂子来了。”

钟岱那群狐朋狗友跟着动起来,带着些看热闹般的戏谑,引着我往卡座上去,“嫂子坐这边来。”

他们给我让了座位,让我坐钟岱身边,钟岱喝醉了就开始拿自己当富二代,颐气指使地对着我说:“许卿挽,给我倒杯水。”

我没理他,还没坐下,那男生忽然一抬屁股钻过来撞了我一下,挤在我和钟岱中间坐了下去,说:“嫂子坐我旁边呗。”

“别叫我嫂子。”我听得有点恶心,好像没把我当人看,只觉得我是钟岱的附属品。

我这次没坐下去了,我对钟岱说:“你让我跟鸭子坐算什么?”

那男生脸色难看起来,“你乱说什么呢?我和钟哥是兄弟。”

“钟岱,”我又笑着问他,“我怎么没听说你横死的爹妈还有个种?”

钟岱脸色难看,“许卿挽你说话注意点。”

“你还是注意一下你自己吧。”

我弯身从男生手里把那根项链抢回来,那男生顿时不高兴起来,“钟哥,你男朋友怎么这么小气啊,我就看看你的项链而已,又不是真的要。”

“看看也不行,”我攥着项链在他面前晃晃,“这是老子花钱买的,所属权在我,你要喜欢,你就让钟岱用他自己的钱给你买。”

包间里气氛凝滞了一会儿,钟岱丢了面子,不高兴了,“许卿挽,你非要拂我面子是不是?”

“我真是受够了,”我打断道,“让我来找你的人是你,你和别的女人别的同性恋玩就算了,还非要叫我来恶心我?”

“谁恶心你了?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不能,”我把项链塞进口袋,冷笑道,“分手了,再见。”

【📢作者有话说】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

明天见!

刚走出去没多远,钟岱就乱七八糟地追了出来,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你把话说清楚,”钟岱醉得都大舌头了,但还是被我那句话吓到,连连追问着,“你真要分手许卿挽?你疯了吗?离了我你只有死路一条。”

“那也比在你身边被你不停恶心好,”我说,“人死了都不能安生,还得摊上你这种烂人。”

钟岱一听这话顿时暴怒,“许卿挽,我看你是在外面认识的人多了,心也飞了是吧!”

“是又怎么?”我才不管他虚张声势,又笑着说,“不过你猜错了,我可没在外面认识别的人,我认识的都是鬼,要我把他们都带回去给你看看吗?”

钟岱吓死了,一下子松了手,结结巴巴说:“我可告诉你,你少打这些歪主意,我身上可是有护身符的,你们要是有胆就尽管来。”

我冷笑一声,也没再搭理他了,攥着那根项链上了公交车。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趟班车了,车上没什么人,只有一道飘荡的游魂。

它魂体是白色的,像一团雾,就像我第一次见到江鲤的时候一样,它没有意识,也没有任何邪念,只是在公交车里飘着,从前面飘到后面,又从后面往前飘去。

我接到了陆影的电话,他开门见山问:“你还在钟岱那里?”

“没有,在公交车上,”我没把我和钟岱已经分手的消息告诉陆影,只说,“马上就到了,还有两个站。”

陆影就说:“你在桐花路下车,我刚下班,和你一起回去。”

“哦。”

挂断电话,我又看见那只鬼正扒着车窗往外看,来往的车辆和路边的树枝把它脑袋削掉一半,半晌又自己拼起来,然后又被削掉一半。

我盯着它头顶的“请勿将头、手伸出窗外”的告示牌看了一会儿,桐花路到了,我和那只鬼一起下了车,它在路边飘着,去找自己不知道飘去了哪里的半个头。

陆影就在路边边的长椅上坐着,他还穿着工厂的员工服,帽子拿在了手里,正坐在路边发呆。

有时候我看见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总是在出神,不笑也没有别的表情,像一汪死潭,沉默寡言到甚至有些死气沉沉的。

只有有人在的时候,他才会变成正常人。

我远远喊他,“陆影。”

他闻声便偏过脸来,看见是我,死潭才变成了活水,他站起来往我这边走,说:“你来了。”

他不想提钟岱,我也不和他提,我们两个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并肩走着,中间隔得也不远,但也没有完全贴近。

我看着他推着停在一旁的自行车,我忽然想到个冷笑话,忍不住问他,“你知不知道,晚上碰见鬼喊你的名字,你是不能回头,也不能应声的。”

陆影怔了一下,也笑起来,“听说过,还说人身上有三盏灯,回了三次头,灯灭了就会被鬼带走。”

我说:“这你也知道,你相信吗?”

“不信。”陆影上了自行车,示意我坐在后座上。

我拽着他的衣摆,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模糊了,但还是顺着风吹过来,“以前梦里听见有人叫我,我回了很多次头,但是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听你这语气,你还挺遗憾的?”

陆影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

今天晚上,钟岱果然没有回家。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夜不归宿了,我和陆影都已经习惯,所以他也没有多想。

和钟岱分手是我做的一个实验,我想试着离开他一段时间,和陆影在一起,用他的白蜡烛替我续命。

如果不能成功,那我再厚着脸皮回来找钟岱。

反正他自己也是个厚脸皮,我也没有脸,不怕丢。

陆影临时收到厂里的通知,周末要出差去接一个单子。

所以他在周四下午请了假,和我一起坐大巴去邻县找他们大学的那个同学。

“他叫陶峻,”陆影和我说,“大三的时候出了事,他就退学了,也没要大学的毕业证书,之后消失了很长时间,前段时间我和其他同学四处打听,才知道他在这里。”

躲回老家了。我想。

“他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听说有一个八十多岁的爷爷。”

具体情况都了解了之后,我就没再说话了。

到了地方,我和陆影先去定了招待所,这两天不知道怎么,这里的招待所竟然人满为患,已经定不出两间房了。

我又和他在其他地方转了一下,也都是类似的情况。

“卿挽,”陆影和我说,“就开一间房,我们两个睡在一起应该也行。”

我心说好像不太行。

但是也没得选,再不做决定,我俩今晚就要睡大街上了。

来的时候带的行李不多,放了包我们就动身去找陶峻。

陶峻家就住在县城边上的小村子里,他和他爷爷两个人住,我们到的时候,他不在家,他家老爷爷在床上躺着,看着已经是只进气不出气了。

我能感觉到这个老人身上有一股很浓郁的死气。

“他快不行了。”我和陆影说,“陶峻怎么不在家里守着?”

我和他出了院子,隔壁一个大妈捧着鸡饲料出来喂鸡,看见我俩在陶峻家门外徘徊,大声对着我们吼道:“你俩找谁呢?”

“陶峻。”我说。

那个大妈有点耳背,“啥!”

“陶峻!”我大声回道。

“那个瓜娃子,他不在家的。”大妈摆摆手,“整天泡网吧里,他家老爷子都不管的。”

我和陆影对视一眼,真是好烦啊,帮江鲤过来找人,结果又当爹又当妈,现在还要去网吧抓失足青年。

陆影说:“要不等明天再来吧。”

“算了算了。”我说,“谁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意外,还不如趁着夜黑风高,赶紧把人逮回来。”

于是我们又去了旁边的网吧。

这个县城比我们暂时住的那个地方还要破旧,这些网吧更是无人管理,又脏又乱。

还没进门,我就快被浓重的烟味熏死了。

陆影道:“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找他。”

我点点头,但还没有动身,陆影突然视线一凝,对着一个上厕所刚出来的人喊:“陶峻。”

那人身形消瘦,头发枯黄,鼻梁上还架着一个黑框眼镜,但是半边镜片都碎了。

听见有人喊,他便回过头来用那双麻木的双眼盯着我们两个看了一会。

反正他是不认识我的,他可能是在辨认陆影。

但我没想到,他突然指着我神色惊恐的大喊了一声:“鬼啊!”

我也跟着吓了一跳,赶紧转头看旁边的镜子。

镜子里我的脸依然完美无缺,没有任何皮囊剥落的迹象,我这才总算松了口气。

但陶峻似乎很惊慌,他撞开我的肩往外跑,陆影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臂,帮我稳住身形之后,紧跟着追了出去。

陶峻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啊,救命啊,鬼在追我呀,别追我了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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