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陆影……

陆影还在外面,如果他发现了这里的情况,肯定会来救我的。

于是我试图发出动静,让外面的人听见,但钟大他们似乎也怕被听到,所以他们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按着我的四肢,然后用水桶里的水泼我。

到了最后,他们竟然还想脱我的裤子。

那个张闵科教唆钟岱说:“老大,你不是刚有一个新的相机吗,拿出来给他拍着呗。”

我惊恐地呜咽着,可是无济于事,我还是被死死地按着,看着钟岱从他的背包里拿出那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崭新的相机,然后用镜头对准了我。

他们说了很多污言秽语,有些我听得懂,有些我听不懂,只是害怕。

我以前很少哭,也从来没有哭的那么狼狈过,然后我意识到他们正在以我的眼泪来取乐,又强忍住不敢哭了。

钟岱他有些不满地踢我:“喂,怎么不哭了,这么硬气?”

顿了顿,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蹲下身来,将手伸进了我的裤子里,“你这下面不会跟女人一样吧,否则怎么会喜欢男人呢?”

他捉弄了我一会,又嘲笑我说:“你怎么没反应,是个天阉?”

我怎么可能会有反应,我简直怕得要死,脑子里乱糟糟的,糊成了一团,都不知道要想什么。

然后很快,有人从门外跑进来,和钟岱说:“哥,那个陆影好像也在,他在找许卿挽呢。”

钟岱好像也有点怕陆影,他脸色一变,赶紧把手从我裤子里抽出来,“不行,这地方人太多了,换个地方。”

“张闵科家不是有个柴棚吗,要不去他那里?”

一群人拿定了主意,便将我用胶带捆起了手脚,又缠住了嘴,然后拖拽着把我塞进了门外三轮车的后面,又用麻袋盖住了我。

电影院已经开始散场了,人来人往的,又很嘈杂,他们没敢明目张胆地推着三轮车上路,怕被人看见起疑,于是又把三轮车藏在了角落里。

我从闹嚷嚷的人声里听到了陆影的声音,他在和别人说话。问有没有见到我。

我听见了和他对话的那个人的嗓音,是钟岱的同桌小胖子。

那个小胖子骗了陆影,他和陆影说:“学校老师找许卿挽,他就先回去了。”

“啊?你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我是老师叫过来找许卿挽的。”

陆影很久没有说话,我像是碰到了救星,我拼命地挣扎着,呜咽着,想试图引起陆影的注意。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围太吵了,他到底没有听见我的呼救,我的周围再次陷入了寂静。

在电影院和他的那一次对视,成了我们后来十年内的最后一面。

我死了。

其实刚死的时候,我的灵魂还没有离开身体太远,那个时候,我看着钟岱惊慌失措的脸,他们以前就经常欺负人,但是闹出人命来是头一次,都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每一个人都格外地惊恐。

倒是那个张闵科还算冷静,他指使钟岱说:“这要是被发现了,肯定是要坐牢的,赶紧去把他的尸体丢进河里,丢一个湍急一点的河,只要找不到他的尸体,我们就没有嫌疑了。”

“对对对,老张说得对,以前我们村里有人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找到,那警察也没什么办法。”

于是,难得没有主见的钟岱便跟着他们这么做了,他吓得要死,处理完我的尸体之后他什么都没有拿,连那个相机都不要了,连夜就退学搬了家,张闵科便将那个相机拿回了自己家。

然后成了他这一生所有恶行的罪证。

【📢作者有话说】

写卿挽被霸凌这部分写得我有点怪难受的,所以还是简略了一些,不想太详细。

下一章就回现在的时间线了。

身体很轻盈,像是正漂浮在空中,脚下踩不到实地,似乎风一吹我就会被风带走。

我思绪有些混乱,只迷糊感觉到自己飘了一段路,紧接着又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纠缠住了双腿,拉扯着我往下坠。

我迷迷瞪瞪垂下头去,还没等看清脚下,那阵拉力猛地加大了,嗖地一下便将我拽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的身体周围好像又被什么严丝合缝的东西给裹上了,我挣扎了一下,乱糟糟的如同一团浆糊一般的思绪却又忽然清晰了一点。

我早就死了,哪来的身体,只有魂魄。

我就说哪个人的身体能在天上飘,原来是我的魂在飘。

周围还是黑的,我想起来我失去意识前钟岱刚把我那具用作容身的、桃木心做成的身体烧毁了,我现在已经没有身体了。

那现在套在我灵魂身上的是什么?

我试图挣动了一下,但是那似乎是四肢的部位不能动,脑袋也动不了。

我只能暂时放弃,又开始想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周围没多少阴气,应该不是在阴间,难道是钟岱良心发现了又找人给我做身体了?

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死的时候还不到十八岁成年,我的人生都还没开始,就这样被锁死在了那方窄小的柜子里。

我死了之后很长时间没有意识,但因为是枉死的,我怨气很重,一直跟着钟岱,钟岱家里建学校攒下来的福气根本经不住他那样挥霍,很快就被他消耗殆尽。

没有福气庇佑,我一直跟着他们家,虽然也没有主动做什么,但我的阴气太重,给他们家带来了无数的霉运。

钟岱的爹妈是意外横死的,之后霉运落在了钟岱脑袋上,钟岱不知道怎么终于想到了我,所以拿着最后的继续去找了个道士帮他看看。

那道士是有些道行的,一眼就看见了跟在钟岱身后的我,他和钟岱说他身上担了因果,要想办法超度我,否则我会跟着他一辈子,等钟岱死了去了下面,我就会折磨他的鬼魂,让他转投胎成畜生。

钟岱当时吓死了,自然是道士说什么他就照做,但我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这道士太危言耸听。

我那么天真无邪单纯善良正直大方品学兼优的好人,才懒得折磨他的鬼魂呢。

不过钟岱这人也确实是恶心了些,把我害死了,知道我是死人,竟然还敢哄着我和他做,还和他在一起十年。

虽然外头那层壳动不了,但我的灵魂还是打了个颤,像是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正思索着,我忽然感觉一股很温暖的能量钻进我的身体里,似乎是想稳固我的灵魂,也像是在安抚我躁动不安的心情。

我也确实宁静了一些,然而下一瞬,我感觉整个人颠倒了一下,像是被人拿起来了似的。

不过很快我又被放平了,我终于在一片寂静里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声响,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就像是刀尖刮木屑得声音,不过不是很刺耳,反而听着有些舒适。

听了一会儿,我才明显地感觉到,那动静是从我脸上冒出来的。

真奇妙。

我下意识想摸摸自己的脸,但双手还是动不了,紧接着,眼睛像是被人开了一条缝,无数天光顺着缝隙溢散进来。

我闭了闭眼……

眼睛也闭不上,可恶!

我强迎着光,然后总算看清楚了我目前的处境。

我正被人握在手里,拿着我的人不是钟岱,而是陆影。

他看起来似乎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眼下有些乌青,不过胡须倒是打理得干干净净,虽然在我眼前他的脸大了好好好好几十倍,但看着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英俊潇洒。

好吧,也不是很潇洒,只有点沉默。

陆影的另一只手里拿着刻刀,正认真雕刻着手里木人的眼睛。

可能是因为看见了陆影,我心里也不是很慌乱了,反而感到一阵安心,就这么老实地待在他手里,等着他雕刻出我的五官。

他又用砂纸仔细将刻痕边缘摩擦光滑,然后将我放在了桌上。

桌上还有面圆镜子,陆影正好给我放在镜子面前,我就透过镜子看我自己现在的样子。

没想到陆影除了会缝衣服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修课桌修车,还会雕木人呢。

我直愣愣地站在镜子面前欣赏我的木头身体,雕得真完美真细节,和我本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好像少了点什么吧?

陆影的来电铃声响了,他起身出去接电话,我从镜子里看见他站在阳台边的背影,他穿着黑色的无袖背心,打电话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更明显了。

我又把视线收回来,放在我的身体上。

可恶的陆影,屁股倒是雕得那么圆,但为什么没给我做那个!

【📢作者有话说】

卿挽:我要托梦!我要托梦!!

陆影接了电话便出去了,周围没有了别人,只剩下我。

我站在镜子面前观察这个地方,应该是之前出租屋被烧毁了,所以陆影换了个地方住。

这里比之前那个出租屋看着更小一些,家具装置也很旧,但打理得还算干净。

陆影的外套还在沙发上放着,应该不会出去太远。

我突然有点愧疚,要是那时候没和钟岱打架就好了,我何至于变成这样,出租屋也不会烧。

那个出租屋之前一直都是陆影在付房租和水电费,钟岱总是理直气壮地说他掏不出钱,我后来赚了一点想给陆影,陆影却也不要。

现在要赔给房东,肯定也是陆影赔。

我又想起钟岱那时候还从陆影房间偷了钱,陆影这次真是冤死了。

我的灵魂唉声叹气,在镜子前站了大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地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我跟在陆影身后往警察局飘。

陆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非常沉默,走在路上比幽魂还像幽魂,死气沉沉的。

我意识不清醒,光顾着在他身后絮絮叨叨说:“你真过分陆影,你为什么不给我做那个,就算我是下面那个你也不能真不把我当男人看呐。”

“陆影,”他可能听不见我的声音,也看不见我,没有任何反应,仍然继续往前走着,于是我跟在他身后继续说,“陆影陆影陆影……”

还没喊两声呢,陆影忽然站住了脚,“卿挽。”

我吓了一跳,也有点清醒了,一下子没敢再继续说话。

但是陆影好像确实是不知道我在他身边的,说起来,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已经在十年前死了。

一想到他可能一无所知,我就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比知道他原来一直喜欢我的时候还难受。

可是鬼魂哪里来的心脏呢?

陆影只是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就没再说话了,看着有些恍惚似的,我想他肯定是想我了,想得辗转反侧忍不住脱口而出也正常。

但我到底要怎么才能给他托梦帮我做一个。

方正都怪陆影,他要是有意识做了,哪里还需要我想方设法给他托梦呢。

陆影进了警察局,他不是被传唤来的,是来报警的。

我以为我进不去警察局呢,没想到还是跟着他进去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地方,有点好奇地四处飘,然后听见陆影说:“我十年前来报过警,说有个男生失踪,我想请你们审一审在拘留的那个钟岱,他是绑架许卿挽的当事人,应该知道失踪人员在什么地方。”

我愣了一下。

钟岱居然被拘留了。

我又开始在警察局里找拘留的地方,可惜内部太复杂,我找不到路,只能遗憾地回到陆影身边。

陆影还在和警察说话,我猜可能是因为出租屋烧了,陆影就报了警,罪魁祸首是我和钟岱,我一个死人下落不明,肯定是钟岱担责。

钟岱这人以前读书的时候我少不经事,家里又没钱没背景,把他想得太可怕,后来没在一起这十年才发现钟岱这人就是个草包,没本事没担当还胆子小,别人说句什么恐吓一下他就会把自己的秘密抖落干净。

兴许是盘问的时候问到了什么,他说漏了嘴,让陆影猜到我失踪可能和钟岱有关了。

陆影做了登记便走了,我只好跟在他身后飘,我本来还以为陆影雕小木人是知道我需要呢,但现在看看来似乎又不是这样。

回了住处,他把我的那个木头身体拿起来,放进了柜子里。

我这才看见,柜子里还有很多很多废弃的小木人。

陆影坐在沙发上,他什么都没再做了,只是看着虚晃的一处发呆。

我现在没地方去,只好在他房间里到处飘,把每个房间飘了一遍,一室一厅,正好够他一个人住。

“陆影,”我忍不住说,“读高中的时候你还跟我说过,等以后有钱了要买个很大很大的房子,三室一厅,有个阳台,然后阳台上要种玫瑰。”

说完我又拍拍脑袋,“诶,这好像是我说的。”

脑袋没拍着,手从脑袋上穿出去了。

真是烦死了。

“你的那些情书肯定都烧没了,”我又说,“不过还好,烧之前我全看了一遍,你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那会儿还以为我有病,怎么只有我喜欢男人——”

话没说完,陆影忽然说:“不要再……”

“嗯?”我飘到陆影面前,“你说什么啊?”

“不要再让我听见这些了,”陆影轻声说,“不要再让我听到他的声音,也不要再让我……梦见他还在我面前,如果不能把他还给我,就不要让我像一个疯子一样拿着这些虚假的、不存在的声音当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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