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卿挽我……”陆影没看我,他大概还是有点头晕,所以晃了晃脑袋,“我有点醉了。”

顿了顿,他又问我,“你是真的吗?”

怎么这话说的这么可怜?

我怜惜地摸了摸他的面庞,刚想说话,陆影忽然又自言自语起来,“我知道是假的,所以别再耍我了。”

我心里的怜惜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反而一肚子窝火,忍不住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你是傻子吗?你就不知道捏一下我的脸,啊我倒是想起来了,差点忘了正事。”

我怒火中烧,指着他骂道:“你这个混蛋!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的命根子卸了?”

陆影大概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什么?”

我也顾不上衣服还是湿的了,更顾不上是否会把陆影的衣衫弄湿,反正陆影喝了酒满身都是酒味,等会儿睡前也是要洗澡的。

于是我抓住了陆影的手,他被我推着靠近了沙发,腿弯碰在沙发边缘,他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这样摔坐下去。

我整个人扑在他身上,一边拉着他的手往我身下摸,“你自己看,这像话吗?”

陆影似乎没想到我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我平时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像是踩了蛇一样顿时如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他与我对视了许久,半晌才支支吾吾说:“卿挽,这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我察觉到他想跑,赶紧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又跨坐在他身上,防止他逃跑,我捧着他的面颊逼迫他看我,喋喋不休地问道,“什么是不对的?是和我亲密是不对的,还是喜欢我是不对的。”

“陆影,”我知道他现在醉着,脑子可能不清醒,什么话都有可能说出来,但我还是问,“如果你觉得爱上一个男人是不对的,你不想做这样‘不正常’‘不正确’的人,想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以后我会离开你,不和你沾染任何的关系,你也可以把你刚上大学时一时冲动说的话收回——”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影忽然急切地捂住了我的嘴,他急急喘息了一会儿,然后才茫然般轻声问我,“卿挽,你是卿挽……”

他慢慢抬起手,抱住了我的腰,让我靠在他的身上,他似乎根本无法察觉到我的衣衫都是潮湿的,只是埋首在我的怀里,声音闷闷地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他说以前他做了很多很多的小木人,也没想到有一个会弄丢,那是他做出来最像我的一个。

“以前没有留下太多照片,”陆影小声说,“时间久了,照片都开始老化模糊,你的样子也模糊了,我能做出那一个很不容易,结果搬了家,它不见了。”

“后来呢?”我问,“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陶峻家里我看见了它,然后我才意识到为什么你可以正常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但却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我懵了一下,“我附身的小木人是你做的,不是钟岱做的?”

可是让我维持了十年如正常人一般的生机的白蜡烛是钟岱从算命的那里拿到的,听说还浸润过他的心头血。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钟岱那种人怎么可能真的为了我去放什么心头血,只怕是一丁点苦都不想受才对。

我顿时感到一阵愤怒,但陆影却又把我抱紧了一些,我的怒火顿时偃旗息鼓,坐在他的腿上由着他抱着我。

他的身体真是很温暖,又宽厚,像是避风港一般,我被他抱着,只觉得心里很安心,哪怕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体支撑不住太久,或许我能在他面前出现的视线也有限,但我还是很安心。

陆影继续道:“以前我找警察,找影院周围的路人,你小姨走投无路去找了道士,道士说你已经……已经没了,但是我不相信,后来实在是没办法,有一天我也去找了他,他说你的鬼魂还没下去,下面名册上找不到你的名字,所以我才想会不会能有什么办法让我看到你。”

所以,蜡烛是他点的,木人是他做的,和钟岱没什么关系,是钟岱挤占了陆影的功劳,然后把我私占了十年,不过钟岱大概不知道陆影在背后做了这些,或许和那个道士有关。

“我想是不是可以再做一个木人,你就能回来,但是这些天我做了很多,却没有任何一个有用的,我还以为……”陆影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以为他哭了,我赶紧扒着他的脸想看看他哭起来是什么样子,不过让人遗憾,他没哭,只是说,“我以为这一次彻底见不到你了。”

“卿挽,”他靠在我的肩上,轻声问我,“你喜欢……玫瑰吗?”

还是和十年前在电影院的时候问我的话一样,可是这一次我不再是青涩的、不懂他话里有话的十七岁的少年,我能听明白他到底想问我,在顾虑什么。

我从他手里接过纸玫瑰,倾身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我喜欢。”

“我爱玫瑰,也爱你。”

浴室很小,也很窄,总觉得放下两个人很费劲。

我和陆影塞在浴室里,他只能抱着我,本来想脱我的衣服,但是我不想让他看见我下面现在的样子,只能抓着罪魁祸首的手说:“你不准碰。”

浴室温度一起来,陆影似乎酒精上头醉得更厉害了,他含糊着,又像是很委屈似的,“可是,钟岱都有碰过你,碰过你的所有。”

好吧,我也说不清楚他这是委屈还是不高兴,反正语气很奇怪,又继续说:“我已经不止一次听见你们在隔壁房间里做,你总是很刻意地不想让我听见,但我每一次都听得很清楚,每一次都——”

死人也是要脸的,我臊得慌,赶紧伸手捂住了陆影的嘴,“你够了,少说这种话,不让你摸是因为我现在身体少了点零件,太奇怪了,等你什么时候能做个完整的让我上身再说。”

陆影好骚,他不说话,他亲我的手掌心。

我给了他一巴掌,把我的手抽出来,又往下面摸索去。

“陆影……”他亲我的嘴,捧着我的脸亲,我眼睛都睁不开,呼吸也有点做不到,说话也含含糊糊,“陆影我靠……好大……”

怎么比钟岱的大那么多!

这要是往其他地方进,我这假身体肯定要坏的。

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但陆影吻得很动情,我感觉我的情绪也被他调动了起来,我闭着眼继续,我能听见陆影的呼吸正随着我的动作越来越粗重,他撕咬我,但是又很温柔,真是很奇妙的感觉。

十年前隐隐约约喜欢过的人,现在正在亲吻我,在因为我而产生生理和情绪上的波动。

实在是让人有些……

欲罢不能。

我和他在浴室费力地洗完了澡,反正是洗了的,沐浴露洗发水都用了,但洗得干不干净另说,最后又纠缠着离开浴室,撞进了卧室。

他把我按在墙上亲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快要断气他才把我松开,我仰着下巴想喘口气,这人却像是第一次开荤似的,又来咬我的喉结。

真可怕。

我揪着他的头发说:“你少这样咬我,真是处男,没轻没重的。”

陆影不喜欢我说他是处男,他可能是不高兴我有过前任,他意见很大,但是又不说,光欺负我来了,巴不得在我身上全留下他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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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想着要不要和他睡一次试试,但是他放在客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第一次陆影没去接,像是天塌下来都不会再去管,电话响了一会儿就挂断了,但很快又响了起来。

铃声真的很破坏气氛,我实在是没了兴致,只能把他推开,说:“你去接电话,或者把手机关机。”

陆影直起身来,他脸色有些红,眼中满是不悦,还有些醉意。

他一生气就这样摆脸色,看起来很有杀伤力。

陆影去接了电话,他站在窗边,都是电话那边的人在说话,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脸色越来越黑,但视线也清明了些。

我心里忽地有些不安,我将衣衫裤子套上,往他那边走,“谁的电话啊?”

“钟岱,”陆影开了口,却是在和电话那边的人说话,“你这样威逼利诱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我不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他挂了电话,和我说:“钟岱被人放出来了,他说只要我和他做个交易,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否则会让我后悔。”

“做交易?”我皱了皱眉,钟岱这种人能做什么正经事,“他是钟岱吗?还是什么奇怪的狐狸?”

“狐狸?”

我意识到陆影似乎还不知道狐狸的事,我拉着他坐在沙发上,和他解释道:“你还记得张闽科吗?他以前教唆钟岱霸凌我,但他却好像什么都没做似的,因果全让钟岱一个人担了,我这段时间想了想,他当时才十七岁,他看见我死了之后还那么坦荡,和他们那些狐朋狗友都不一样,就好像他比别人都成熟似的,但意外导致我死亡应该是他们第一次杀人,不应该这么冷静才对。”

陆影忽然抓住了我的手,“真是他们害死了你?”

我有点无语,“我在和你说正事,你别总是把话题跳开,我的事情之后再说,我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一只红狐狸,它会和人们做交易,实现对方的一个愿望,但是需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做交换。”

“它已经拿到了张闽科的头颅,这个应该就是它要的报酬,但是因为身体它拿不走,只能拿走头颅,所以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的人形,到点了就会变回狐狸。”

“像画皮鬼,”陆影说,“你是觉得,刚才打电话的这个不是钟岱,而是和钟岱做了交易的狐狸?”

“去探一探就知道了,”我说,“我着急用这个身体回来找你就是担心你会被蛊惑,万一你实在想我想得辗转反侧痛苦欲绝,非要和它做交易怎么办,它就是口嗨,它什么愿望都实现不了的。”

“你怎么知道的?”陆影问我。

“因为它之前也来找过我啊,它是想要一具完整的身体,所以看见我能像现在这样‘活着’,能被看见,能短暂走在阳光下,他想要我的身体,然后我就问他,如果我想要主宰全世界呢,它做不到,所以它气急败坏想生夺。”

我的视线在房间内打转,看见了他放在桌上的那一排白蜡烛,我指着蜡烛继续说:“还好你带的蜡烛有用,它不敢靠近这个。”

“那是我用心头血浸泡过的蜡烛,”陆影说,“我十年前去给你求平安,道士说你已经死了,求平安已经没有用了,只能给你点长明灯,然后保住你的灵魂。”

我愣了一下。

陆影的心头血?

难怪钟岱的那些蜡烛会慢慢没有用处,原来是那个东西根本和钟岱没有关系。

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又想起来我没有心脏。

我拍拍我空荡荡的胸腔,勉强笑了一下,说:“好吧,原来是这样。”

真是……

让人难受。

我刻意地想要将这件事情暂时翻过去,我主动转了话题问:“‘钟岱’是不是约你见面了?”

“嗯。”

我想了想,说:“那让他先等着吧,先睡一觉,我们明天再去找他,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我知道陆影还醉着呢,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外头还在下雨,要是出了门也不方便。

陆影当然是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只是情事被打断,他有点不开心,却也没有心思再做了,我们两个一起躺在床上,我不需要睡觉,只是看着天花板发呆。

身边陆影的呼吸还在平稳,我知道他也没睡着,大概还在念着那件事呢,我只好安慰他说:“我现在这个身体也不好用,动一下就要散架的,等什么时候换了新的,我俩关了灯关了手机锁上门和窗户好好做怎么样?”

“卿挽。”陆影声音有些闷,他翻过身抱着我,将脑袋埋进我的颈窝,却也不再说话了。

*

我睡了个好觉。

睡醒的时候我还恍惚了一下,有可能是因为附身的小木人是陆影做的,在他身边总是能睡着,不过这次没再梦到以前的事了,一夜无梦睡到醒,陆影正在厨房做早饭。

我摆摆手说:“我不吃了,我现在少个排泄通道。”

“抱歉卿挽,”陆影道,“等我有时间会给你做个更好的。”

“嗯嗯嗯嗯。”我推着他坐在餐桌边,“你快吃你的吧,反正我很多东西也吃不出味道,味同嚼蜡,没意思。”

“我做的也没味道吗?”

“你做的有,”我撑着下巴说,“要不是对你知根知底的,我都要怀疑是不是你故意的了。”

陆影不知道从我的话里想到了什么,他的耳垂忽然红了许多。

“喂陆影,”我提醒他,“你是好学生,少在脑子里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嗯,”陆影听话地说,“好。”

陪陆影吃完早饭,我们一起出门去找钟岱。

昨晚下了一晚上的雨,今早却还是出了太阳,现在是清晨,阳光还不热,但陆影还是帮我拿了伞。

我和他并肩走在路上,我问:“钟岱怎么被人放出来的,真奇怪。”

“是房东放的,房东忽然谅解了钟岱损毁房屋的行为,他就被放出来了。”

“哼,肯定是钟岱许的愿,这个蠢货,许愿也不知道许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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