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陪我玩?”我没想到会从对方嘴里听到这种话,一时半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

陆影这种人平时看起来那么正经,不过也挺古板无趣的样子,有朝一日居然能从对方嘴里听见“陪你玩”三个字,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我说:“那你要陪我玩什么啊,我确实有点无聊。”

电视上还在放电视剧,我们其实也没那么爱看那种八点档的狗血家庭伦理剧,只是开着电视想让房子里稍微热闹一点而已。

陆影站在客厅吹头发,我看他把外套放在沙发上了,问:“要出去?”

“嗯,”陆影说,“有几个朋友,带你去见见。”

我一愣,“为什么带我去见你的朋友?”

“他们不是混日子的,”陆影可能多想了,以为我把他和钟岱那些厮混的狐朋狗友混为了一谈,他向我解释道,“都是生意上认识的,今晚说去打台球,他们都带了自己的同伴,只有我是一个人。”

顿了顿,他又问我,“你会打台球吗?”

我看见他在穿外套了,其实我明白不管我答不答应和他一起,他今晚都是要出门的,但我还是跟着去穿外套,说:“不会诶。”

看见我穿外套,陆影就知道我在暗示要陪他一起了,所以陆影笑了一下,我看得出来他还是高兴的。

我就是答应陪他出去玩而已,他怎么高兴成这样?

关上灯出了门,我想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跟陆影单独出去玩。

我有点想问他知不知道邀请我出去玩对一个同性恋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我还是没问,总觉得这种问题很扫兴,也觉得有点反应过度。

陆影在小区门外打车,我站在他身边看着周围,夜风有点凉,从我脸上吹拂过去,将我的风衣领口吹得不停摆动。

我看见路边有一只小狗鬼,它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看见我就往我这里摇着尾巴跑来,然后对着我无声地叫。

是上次和江鲤看见的那只小狗鬼。

我插着兜站在路边没动,仍由那只小狗鬼在脚边打转,我却不敢蹲下身去摸一摸它。

陆影还在身边,我不想被他当成疯子。

小狗鬼似乎也有点失落,吐着舌头的嘴巴合起来了,尾巴也没再摇。

我刚将视线从脚边撤开,陆影却忽然走开了,说:“有点冷,卿挽,我上楼去拿一条围巾,你在这里等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陆影已经转身上楼了。

我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半晌才回过神,蹲下身摸了摸那只小狗鬼。

它用冰凉的舌头舔我的手背,痒痒的。

我对着小狗鬼笑了笑,抱着它蹂躏,“你真可爱,可惜是流浪狗,都没有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去。”

小狗鬼听不懂我说什么,它只是在我脚边打滚,陆影回来的时候,它便自己跑了。

陆影没问我刚才蹲在地上做什么,他把围巾挂在了我脖子上。

我说:“你这是给我拿的?”

“嗯。”

“好吧,”我抓着围巾一边将它绕着脖子甩到另一边肩后,“谢谢。”

陆影的围巾上还有他经常用的香水味道。

陆影这人平时看着人高马大,心思却格外细腻,也很爱干净。

“陆影,”上车前我问他,“以前追你的女生多吗?”

陆影言简意赅,“不多。”

“诶,”我好奇起来,“为什么啊?”

陆影这样好的人,长得又这么英俊,在哪都应该是个香饽饽才对。

但陆影只说:“没什么可让她们喜欢的。”

我只觉得陆影谦虚。

他可能又不想说话了,反正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会掏出糖纸来折纸玫瑰,我也就没再问。

但是陆影折着纸玫瑰,却还在问我,“卿挽,你觉得面馆的阿姨还能见到江鲤吗?”

我愣了一下,我撒了谎,“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应该可以的吧。”

陆影似乎有些无奈,“其实都过去六七年了,已经没人相信她还活着了。”

我沉默不语。

许久之后,我问:“陆影,你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陆影折着玫瑰,他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掌翻过来,把那朵新鲜出炉的纸玫瑰放在我掌心里。

“嗯。”

【📢作者有话说】

陆影:一待着就问我感情生活是在意我吗?

许卿挽:我就是找个话题……

明天见!

我们打车到北片区,陆影的朋友挑了一个挺不错的台球厅,干净整洁,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混混。

我猜这个台球厅肯定很贵,像钟岱和他狐朋狗友那些没什么正经工作的人,是舍不得来这种地方消费的。

我又想起陆影说他一单赚了二十万的事,现在医疗行业正在发展,以后能给他这样的赚钱机会还有很多,慢慢地他就会走到和以前不一样的阶层,这次是二十万不够买房装修,下次他就够了,也不用再租房,和不干不净的人住在一起。

“陆影……”我喊他,但是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陆影却先解释起来,“今晚是一个经销商请客,大家都没花钱。”

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我也不是想说什么收入差距的事,我只是想说我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搬走了。

不过这个时候和他说这个也不太合适,我到底还是没再说话。

我跟着陆影进了门,然后进了包间,房间里没有很重的烟味,几个人坐在一起说笑交谈,也有人正站在台球桌边打球。

见陆影来了,便接连起身和陆影握手打招呼,陆影点点头,拉着我的手腕将我带到他身边,“这是我朋友,许卿挽。”

客不带客本来是礼仪,但陆影今天确实没说谎,他的朋友们都有自己带客,有些带了对象,有些带的朋友。

房间里气氛没那么尴尬,我和陆影坐在一旁,他和朋友说话的时候还在给我剥砂糖橘,顺手放在我掌心,偶尔还和我低声解释一下他们在说的东西,没有刻意孤立人的意思。

上次跟着钟岱去见他的朋友,钟岱都没有做到这样面面俱到,只是把我晾在一旁,和他的朋友们说笑一些我并不知道的话题和笑话。

经历了两次被冷落,我后来也不再跟着钟岱出去玩了。

陆影又给我剥了个橘子,我看见他的朋友都因为他的动作往我们这边看,我有点不太好意思,和陆影低声说:“你别给我剥了,你自己吃点,我不吃也没什么的。”

陆影也没强求,“嗯”了一声,但也没再继续剥橘子,只抽出纸巾来擦手。

陆影的朋友在台球桌边喊他,“陆影,来玩两把吗?”

“不来,”陆影说,“不会。”

顿了顿,他又转头问我,“你想去玩吗?”

“我也不会啊,”我对他笑,“我还以为你会呢。”

陆影摇摇头,然后他对他的朋友说:“你教卿挽玩一下。”

我愣了愣,“啊?教我吗?”

他朋友已经笑着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拽起,“行啊,小许,我还得教我女朋友,正好你俩一起。”

我有些犹疑地回过头,陆影还坐在沙发上,他看着我,对我轻轻点了点头。

台球挺好玩的,我上手还算快,很快就学会了计算力度和角度,连着进了两颗球。

陆影的那些朋友毫不吝啬地夸我,场上一片热闹,我玩得也有点兴奋。

房间里有点热了,我把围巾和风衣脱下来放在陆影身边,又去跟着别人玩了一会儿,口袋里手机响了两次,是钟岱在给我打电话,我不想接,于是我把手机也放在了陆影那边。

陆影在和朋友喝酒,他喝得不多,也不是什么高度数的酒,只是靠在沙发椅背上看我。

我一下子有点脸热起来。

陆影今晚怎么一直这样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下意识撇开视线,伸手摸了摸脸颊。

背过身去时,我还能感觉到陆影还在看我。

他的目光总是那么炽热。

但今晚确实玩得很尽兴,我站累了才回到陆影身边去坐下,我看见陆影的脸颊有些红了,不过红得不算明显,视线也没有之前那么清明。

他刚才和其他朋友或许喝了很多,桌上多了很多空瓶子,我都没注意。

“陆影,”我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他便转过脸来安静看着我,“你是不是喝醉了?”

“嗯,”陆影嗓音很低,“打了会儿牌。”

我看了看表,都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我们要回去了吗?”我问,“刚才钟岱还给我打电话,我回个电话问问他要说什么。”

可能只是看我不在家,打电话来查岗的。

但我刚起身,陆影却忽然拽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拉得跌坐回沙发上。

陆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我的手机拿走了,翻开手机盖摆弄了一下才还给我。

我摁了两下按键,手机屏幕都是黑的,陆影竟然把我手机关机了。

我说:“你真是酗酒行凶啊陆影,你把我手机关机做什么?”

“在这里提钟岱很扫兴,”陆影手肘撑在膝上,伸手捂了捂脸,像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他又跟我道歉,“对不起卿挽。”

“不提他就不提吧,有什么可道歉的。”

我看周围大家都没走,有人甚至都在小沙发上睡着了,我问陆影:“你们是打算在这里通宵吗?”

“卿挽,”陆影没回答我的问题,“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过八分。”

说完,陆影就站了起来,然后对我伸手,“你来,卿挽。”

我仰着头看他,看了一会儿,我还是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还是那么温暖的触感与温度,像是在触碰一簇烈火。

我身体止不住地打了个战,紧接着我便被陆影拉起来,他带着我往外走,走到台球厅的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夜风从我们身侧吹拂过去,这里没有灯,只有楼下的路灯灯光隐隐约约投射过来。

我有点看不清陆影的五官。

“应该还有一分钟吧,”陆影喝过酒,声音又有点沙哑,“我没戴表。”

我不知道他要表做什么,我把我的手腕伸出去,“那你看我的。”

可是陆影没看我的表,他只是攥住了我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手往回抽,却让对方握得更加用力。

“陆——”

话没说完,天际忽然一声长啸,紧接着,一声轰隆巨响,一簇烟花在黑沉的天际轰然绽放,光华洒落下来,将我们周围的一切都照亮。

我一下子忘记了说话,只是怔怔看着天边的烟花表演。

以前那几年过年的时候总是和钟岱蜗居在出租屋里,周围都是喧闹的争吵,传递着无数人家的一地鸡毛,我和钟岱也没什么心思过年。

这样好看的烟花表演,我还是第一次看。

我看出了神,第一轮结束的时候我耳边还在嗡嗡响,然后才后知后觉感觉到陆影在看我。

我跟着转过视线,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他没有收回视线,还在看我,又像是在走神。

“陆影,你……”

“好看吗卿挽?”陆影终于撤开了目光,他平视着前方,和我说,“前几年都没有烟花表演的,这是今年才有的。”

“嗯……”我应了一声,我和他一起站在阳台边,我们靠得不近不远,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似乎都从我们方寸之间的距离传递了过来,但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又宛若无形的天堑,将我们分隔得很远。

我想了很久很久,然后我想明白了。

原来那是生死。

*

晚上我们没回家。

我和陆影背对背窝在台球厅的沙发上,我不需要睡觉,只是闭着眼,听着身后陆影平稳的呼吸声。

沙发真的很窄,能挤下两个男人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我的身体都已经尽量贴近了沙发皮面。

我以为陆影已经睡着了,我想翻身,但还没动,陆影忽然开了口,轻声问我:“卿挽,你睡了吗?”

我呼吸停滞了一瞬,对方说话的时候后背都在震颤,和我的脊背紧贴在一起。

我应该说话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这个时候如果应了陆影,告诉他我还没睡,我们就会走向万劫不复。

这样的念头出现得也有点莫名其妙,但是我还是没敢开口,就这样一直沉默着,装作我已经睡着了,试图将这一夜逃避过去。

不过天亮前我竟然真的睡了一觉,还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视线一切都在泛光,却又很模糊,像是阳光一样的光线洒落在桌上,我撑着下巴坐在桌边,另一只手里正在摆弄东西。

但我看不清楚,不知道那是什么。

一直到梦醒前,我才看清我手里拿着的,是一朵玻璃糖纸折成的纸玫瑰,在阳光下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晕。

我揉揉眼睛睁开眼,身后贴了我整夜的男人早就醒了,他坐在我脚边倒水。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身体骨骼僵硬得咯吱响动,我转动着脖颈,含糊喊着陆影,“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喝口水,”陆影将杯子递给我,“我习惯早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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