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鼠，终于钻出来了。等你很久了。”
蒙面刀客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生锈的铁片刮擦，在空旷死寂的地下洞窟中回荡，与那幽暗水潭散发的、非人般的蓝色冷光混合在一起，更添几分阴森与杀机。那双从黑巾缝隙中露出的眼睛，冰冷、漠然，没有丝毫属于“人”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锁定猎物的杀意。
柏封半跪在冰冷的石质码头边缘，左肩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臂膀流下，在黑色夜行衣上晕开暗沉的颜色。右手紧握着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强迫自己无视伤处的疼痛和因失血带来的、一丝细微的眩晕，全部的神经都紧绷如弓弦，目光死死锁定在三丈外的蒙面刀客，以及他身后石阶阴影中那两道更加晦涩、却同样危险的气息。
是靖王的人。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是专门留在这里，猎杀可能出现的“不速之客”的。沙哑汉子他们运货离开，这里却留下高手守株待兔，显然是早有防备。自己从二楼书房的秘密入口潜入，或许早在对方预料之中，甚至……对方是故意放自己进来的？
“等我？”柏封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刻意的喘息，仿佛伤势不轻，示敌以弱，同时脑中急速思考脱身之策。以一敌三，对方皆是高手，自己重伤未愈，又新添创伤，硬拼绝无胜算。而且，这地下洞窟诡异莫测，那幽蓝的水潭和光芒透着不祥，贸然行动，恐有更大危险。必须利用环境，制造混乱，寻找机会。
“从你踏入西市，‘永盛’周围，就布满了眼睛。”蒙面刀客缓缓道，似乎并不急于动手，猫戏老鼠般享受着猎物最后的挣扎，“你的行踪，你的伪装，甚至你在对面屋顶的窥探……我们都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你能找到‘巽’位信物，还能开启‘书斋’的入口。看来，文先生倒是留了份‘大礼’给你。”
文先生？他果然也在这件事里扮演了关键角色！他甚至可能预料到柏封会追查到这里，所以留下了“巽”位信物和“书斋”入口的线索？是陷阱？还是……另有所图？
“文廷玉让你们守在这里杀我？”柏封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姿势，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周围环境。身后的水潭幽暗死寂，对面的巨大拱形洞口深不见底。两侧是粗糙的洞壁，布满了那种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奇异晶体，有些地方似乎有裂缝和凹陷，或许可以藏身。但空间相对开阔，不利于隐蔽。
“文先生？”蒙面刀客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嘲讽的冷笑，“他？一个自以为是的叛徒罢了。若非王爷还需要他手中的钥匙碎片，他早该死了。不过现在也好，他自作聪明，试图独自开启‘坎’位地门，结果触动了禁制，生死不明，倒也省了我们的事。至于你……”他顿了顿，手中那柄幽蓝刃口的弯刀微微抬起，“王爷有令，任何窥探‘水眼’、觊觎‘地脉之心’者，格杀勿论。尤其是……皇帝身边的狗。”
王爷？靖王！果然是靖王的人！他们在这里守卫的，不仅仅是“永盛”的秘密通道，更是这处被称为“水眼”的关键节点，以及那所谓的“地脉之心”？是水潭？还是对面那巨大的拱形洞口？亦或是……这整个洞窟？
“地脉之心？”柏封重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试图套取更多信息。
“将死之人，知道那么多有何用？”蒙面刀客显然不打算多说，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压来，“你倒是有几分本事，能从安远门活着逃出来，还能一路查到此处。可惜，到此为止了。杀了你，正好用你的血，给这‘水眼’添几分生气。”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石阶阴影中，那两道晦涩的气息，也骤然变得清晰、凌厉！紧接着，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从蒙面刀客身后闪出，封住了柏封可能向两侧逃窜的路线。
左边一人，身材矮壮，手持一对黝黑的、带着狰狞倒刺的短戟，戟尖隐隐泛着绿芒，显然淬了剧毒。右边一人，身形瘦高，手中提着一柄细长的、如同毒蛇信子般分叉的软剑，剑身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三人成品字形，将柏封逼在了码头边缘，身后就是那深不见底、散发着诡异幽蓝光芒的冰冷水潭。
绝境！
柏封心脏狂跳，额头渗出冷汗。但他知道，此刻恐惧无用。他必须搏命！
就在蒙面刀客再次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弯刀即将斩落的刹那，柏封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冲向两侧，而是猛地向前一扑，身体几乎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向着蒙面刀客的下三路滚去！同时，右手匕首反握，划向对方小腿！左手则猛地扬起，将袖中藏着的那包石灰粉，劈头盖脸地撒向蒙面刀客的面门！
这一下极其突然，且毫无高手风范，完全是市井无赖的打法！蒙面刀客显然没料到柏封会如此不顾身份地“撒泼”，尤其那包石灰粉，更是下三滥的手段。他冷哼一声，脚下步伐一变，身形诡异地向右滑开半步，避开了匕首的撩刺，同时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幽蓝的弧光，斩向柏封扬起石灰粉的左臂！至于那石灰粉，他仅仅是将头微微一侧，似乎并不放在眼里。
然而，柏封要的就是他这一瞬间的分神和位移！
就在蒙面刀客侧身挥刀，身形微微滞涩的瞬间，柏封前滚之势未止，右腿却如同毒蝎摆尾，猛地向后上方撩起，狠狠踹向身后码头边缘一块微微凸起的、颜色略深的石头！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如同某种夜枭啼叫般的啸音！
“砰！”
右腿重重踢在石头上！石头似乎微微下沉了一丝！几乎同时，整个码头，甚至整个洞窟，都猛地一震！那些垂挂在洞顶、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奇异晶体，剧烈地晃动起来，光芒明灭不定，发出嗡嗡的共鸣声！幽暗的水潭表面，也骤然泛起了一圈圈急促的、不正常的涟漪！
机关！这码头有机关！柏封刚才伏在码头边缘观察时，就注意到了那块颜色略深、与周围石质略有不同的凸起石头，怀疑是某种触发装置。他赌对了！这震动和异响，瞬间打破了洞窟的死寂，也干扰了蒙面刀客三人的心神和节奏！
“找死！”蒙面刀客厉喝，刀光更快，但终究因那突如其来的震动和异响，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柏封借着前滚的惯性，身体猛地向侧方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斩向左臂的弯刀，刀锋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带走一片衣角。他左手在地面一撑，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而起，右手匕首顺势划向蒙面刀客因挥刀而微微露出的肋下空档！
蒙面刀客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显然没想到柏封如此难缠。他被迫回刀格挡。
“铛！”
匕首与弯刀相撞，爆起一溜火星！柏封虎口剧震，匕首差点脱手，但他也借力向后飘退，拉开了一丝距离。
然而，左右两侧的敌人已经扑到！短戟带着腥风，直捣柏封后心！软剑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刺向他脖颈！
间不容发！柏封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一个标准的铁板桥，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短戟和软剑擦着他的身体刺空！他能感觉到短戟上倒刺的寒意和软剑剑锋的冰冷。
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正处于最难受的发力姿势。而蒙面刀客的下一刀，已如影随形，当头劈下！刀未至，那冰冷的杀意和幽蓝的刀气，已刺得他眉心生疼！
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柏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那当头一刀，反而将全身残余的力气，连同左臂伤处传来的剧痛一起，化作一声低吼，右腿再次狠狠蹬在那块凸起的石头上！同时，右手匕首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光，不是射向蒙面刀客，而是射向码头边缘，一根从洞顶垂挂下来的、格外粗大、光芒也格外炽烈的幽蓝晶体！
“给我碎！”
“砰！” “咔嚓！”
几乎同时响起两声异响！右腿蹬踏石头的闷响，和匕首击中幽蓝晶体的清脆碎裂声！
被匕首击中的那根粗大晶体，猛地爆开一团刺目欲盲的幽蓝光芒！紧接着，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周围数根较小的晶体也纷纷炸裂！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向着码头中央、向着蒙面刀客三人激射而去！同时，整个洞窟的震动更加剧烈，穹顶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那幽暗水潭仿佛沸腾了一般，咕嘟咕嘟冒起巨大的、散发着更浓寒气的泡沫！
晶体碎片虽然细小，但速度极快，且带着某种奇异的、冰冷刺骨的能量，打在石壁上都能留下深深的划痕！蒙面刀客三人显然没料到柏封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引发如此剧烈的、不可控的异变，脸色大变，不得不暂时放弃攻击，挥舞兵刃，格挡闪避那漫天激射的晶体碎片和落下的碎石。
混乱！完美的混乱！
柏封要的就是这个！在晶体爆裂、光芒最刺眼、混乱最甚的瞬间，他强忍着因剧烈动作而崩裂的伤口剧痛和左臂几乎要断裂的错觉，用尽最后力气，向着码头一侧，一个被他之前留意到的、靠近洞壁的、因晶体爆裂而显露出来的、黑漆漆的裂缝，猛地扑了过去！
裂缝不宽，仅容一人侧身挤入，里面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处。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追！别让他跑了！”蒙面刀客气急败坏的怒吼，在晶体爆裂的噼啪声和洞窟的轰鸣声中传来。
柏封头也不回，挤入裂缝。裂缝内狭窄逼仄，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尘土和那种非人般的冰冷气息。他不敢停留，拼命向深处挤去。身后传来兵刃砍在石壁上的声音和追赶的脚步声，但裂缝狭窄曲折，对方一时也难以追上。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丈，也许有几十丈。身后的追赶声似乎渐渐远了，但依旧如跗骨之蛆，紧咬不放。裂缝并非直线，时有岔路，他只能凭着感觉，选择更狭窄、更难以通行的方向，试图甩掉追兵。
失血、伤痛、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否则光是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
就在他几乎要力竭倒下时，前方狭窄的裂缝，忽然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中央，竟然也有一小汪幽蓝色的、散发着微光的积水，积水边，散落着几块巨大的、似乎是某种生物骨骼的化石，形状怪异。而在石室的一角，靠近洞壁的地方，赫然有一个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向下倾斜的、黑漆漆的小洞，不知通往何处。
这里……似乎是这条裂缝的尽头，或者说，一个中转点。
柏封踉跄着冲进石室，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咳出几口带血的沫子。他撕下衣襟，胡乱地包扎着左肩和肋下崩裂的伤口，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不能停在这里！追兵随时会到！那个小洞……是唯一的出路了。
他挣扎着，向那个小洞挪去。洞口很小，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更加浓郁的、令人不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寒意和某种……淡淡的、奇异的腥气？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钻入小洞时，怀中的“巽”位信物，再次剧烈地震颤起来！这一次，震颤得如此厉害，几乎要脱手飞出！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吸引力的感觉，顺着信物，传入他的掌心，直冲脑海！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只见那枚金属信物，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暗红色光芒，光芒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而光芒指向的方向，并非那个小洞，而是……石室中央，那汪幽蓝色的积水！
积水？信物对这里有反应？难道这汪不起眼的积水，也连接着“地脉”？或者，藏着别的秘密？
柏封心中惊疑不定。但身后的裂缝中，已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追兵到了！没有时间犹豫了！
是钻进那个未知的、散发着腥气的小洞？还是……赌一把，相信信物的感应，跳进这诡异的幽蓝积水？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兵刃刮擦石壁的声响。
柏封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不再看那个小洞，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冲了几步，来到那汪幽蓝积水边，然后，在追兵身影出现在裂缝入口的刹那，纵身一跃，跳进了那冰冷刺骨、散发着非人光芒的积水之中！
“噗通！”
水花溅起，幽蓝的光芒瞬间包裹了他。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淹没了所有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也带走了他最后一点体温和力气。水仿佛比寻常的水更加沉重，更加粘稠，带着一股巨大的、向下的吸力，拖拽着他，迅速沉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在幽蓝水光的深处，有什么巨大无比的、暗沉的影子，缓缓地、优雅地摆动了一下，一双巨大无比、冰冷无情、仿佛由最纯粹的幽蓝光芒构成的眼睛，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缓缓睁开，静静地、漠然地，注视着这个坠落的、渺小的人类。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蒙面刀客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生锈的铁片刮擦，在空旷死寂的地下洞窟中回荡，与那幽暗水潭散发的、非人般的蓝色冷光混合在一起，更添几分阴森与杀机。那双从黑巾缝隙中露出的眼睛，冰冷、漠然，没有丝毫属于“人”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锁定猎物的杀意。
柏封半跪在冰冷的石质码头边缘，左肩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臂膀流下，在黑色夜行衣上晕开暗沉的颜色。右手紧握着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强迫自己无视伤处的疼痛和因失血带来的、一丝细微的眩晕，全部的神经都紧绷如弓弦，目光死死锁定在三丈外的蒙面刀客，以及他身后石阶阴影中那两道更加晦涩、却同样危险的气息。
是靖王的人。而且，是精锐中的精锐，是专门留在这里，猎杀可能出现的“不速之客”的。沙哑汉子他们运货离开，这里却留下高手守株待兔，显然是早有防备。自己从二楼书房的秘密入口潜入，或许早在对方预料之中，甚至……对方是故意放自己进来的？
“等我？”柏封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刻意的喘息，仿佛伤势不轻，示敌以弱，同时脑中急速思考脱身之策。以一敌三，对方皆是高手，自己重伤未愈，又新添创伤，硬拼绝无胜算。而且，这地下洞窟诡异莫测，那幽蓝的水潭和光芒透着不祥，贸然行动，恐有更大危险。必须利用环境，制造混乱，寻找机会。
“从你踏入西市，‘永盛’周围，就布满了眼睛。”蒙面刀客缓缓道，似乎并不急于动手，猫戏老鼠般享受着猎物最后的挣扎，“你的行踪，你的伪装，甚至你在对面屋顶的窥探……我们都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你能找到‘巽’位信物，还能开启‘书斋’的入口。看来，文先生倒是留了份‘大礼’给你。”
文先生？他果然也在这件事里扮演了关键角色！他甚至可能预料到柏封会追查到这里，所以留下了“巽”位信物和“书斋”入口的线索？是陷阱？还是……另有所图？
“文廷玉让你们守在这里杀我？”柏封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姿势，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周围环境。身后的水潭幽暗死寂，对面的巨大拱形洞口深不见底。两侧是粗糙的洞壁，布满了那种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奇异晶体，有些地方似乎有裂缝和凹陷，或许可以藏身。但空间相对开阔，不利于隐蔽。
“文先生？”蒙面刀客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嘲讽的冷笑，“他？一个自以为是的叛徒罢了。若非王爷还需要他手中的钥匙碎片，他早该死了。不过现在也好，他自作聪明，试图独自开启‘坎’位地门，结果触动了禁制，生死不明，倒也省了我们的事。至于你……”他顿了顿，手中那柄幽蓝刃口的弯刀微微抬起，“王爷有令，任何窥探‘水眼’、觊觎‘地脉之心’者，格杀勿论。尤其是……皇帝身边的狗。”
王爷？靖王！果然是靖王的人！他们在这里守卫的，不仅仅是“永盛”的秘密通道，更是这处被称为“水眼”的关键节点，以及那所谓的“地脉之心”？是水潭？还是对面那巨大的拱形洞口？亦或是……这整个洞窟？
“地脉之心？”柏封重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试图套取更多信息。
“将死之人，知道那么多有何用？”蒙面刀客显然不打算多说，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压来，“你倒是有几分本事，能从安远门活着逃出来，还能一路查到此处。可惜，到此为止了。杀了你，正好用你的血，给这‘水眼’添几分生气。”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石阶阴影中，那两道晦涩的气息，也骤然变得清晰、凌厉！紧接着，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从蒙面刀客身后闪出，封住了柏封可能向两侧逃窜的路线。
左边一人，身材矮壮，手持一对黝黑的、带着狰狞倒刺的短戟，戟尖隐隐泛着绿芒，显然淬了剧毒。右边一人，身形瘦高，手中提着一柄细长的、如同毒蛇信子般分叉的软剑，剑身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三人成品字形，将柏封逼在了码头边缘，身后就是那深不见底、散发着诡异幽蓝光芒的冰冷水潭。
绝境！
柏封心脏狂跳，额头渗出冷汗。但他知道，此刻恐惧无用。他必须搏命！
就在蒙面刀客再次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弯刀即将斩落的刹那，柏封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冲向两侧，而是猛地向前一扑，身体几乎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向着蒙面刀客的下三路滚去！同时，右手匕首反握，划向对方小腿！左手则猛地扬起，将袖中藏着的那包石灰粉，劈头盖脸地撒向蒙面刀客的面门！
这一下极其突然，且毫无高手风范，完全是市井无赖的打法！蒙面刀客显然没料到柏封会如此不顾身份地“撒泼”，尤其那包石灰粉，更是下三滥的手段。他冷哼一声，脚下步伐一变，身形诡异地向右滑开半步，避开了匕首的撩刺，同时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幽蓝的弧光，斩向柏封扬起石灰粉的左臂！至于那石灰粉，他仅仅是将头微微一侧，似乎并不放在眼里。
然而，柏封要的就是他这一瞬间的分神和位移！
就在蒙面刀客侧身挥刀，身形微微滞涩的瞬间，柏封前滚之势未止，右腿却如同毒蝎摆尾，猛地向后上方撩起，狠狠踹向身后码头边缘一块微微凸起的、颜色略深的石头！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如同某种夜枭啼叫般的啸音！
“砰！”
右腿重重踢在石头上！石头似乎微微下沉了一丝！几乎同时，整个码头，甚至整个洞窟，都猛地一震！那些垂挂在洞顶、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奇异晶体，剧烈地晃动起来，光芒明灭不定，发出嗡嗡的共鸣声！幽暗的水潭表面，也骤然泛起了一圈圈急促的、不正常的涟漪！
机关！这码头有机关！柏封刚才伏在码头边缘观察时，就注意到了那块颜色略深、与周围石质略有不同的凸起石头，怀疑是某种触发装置。他赌对了！这震动和异响，瞬间打破了洞窟的死寂，也干扰了蒙面刀客三人的心神和节奏！
“找死！”蒙面刀客厉喝，刀光更快，但终究因那突如其来的震动和异响，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柏封借着前滚的惯性，身体猛地向侧方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斩向左臂的弯刀，刀锋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带走一片衣角。他左手在地面一撑，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而起，右手匕首顺势划向蒙面刀客因挥刀而微微露出的肋下空档！
蒙面刀客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显然没想到柏封如此难缠。他被迫回刀格挡。
“铛！”
匕首与弯刀相撞，爆起一溜火星！柏封虎口剧震，匕首差点脱手，但他也借力向后飘退，拉开了一丝距离。
然而，左右两侧的敌人已经扑到！短戟带着腥风，直捣柏封后心！软剑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刺向他脖颈！
间不容发！柏封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一个标准的铁板桥，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短戟和软剑擦着他的身体刺空！他能感觉到短戟上倒刺的寒意和软剑剑锋的冰冷。
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正处于最难受的发力姿势。而蒙面刀客的下一刀，已如影随形，当头劈下！刀未至，那冰冷的杀意和幽蓝的刀气，已刺得他眉心生疼！
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柏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那当头一刀，反而将全身残余的力气，连同左臂伤处传来的剧痛一起，化作一声低吼，右腿再次狠狠蹬在那块凸起的石头上！同时，右手匕首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光，不是射向蒙面刀客，而是射向码头边缘，一根从洞顶垂挂下来的、格外粗大、光芒也格外炽烈的幽蓝晶体！
“给我碎！”
“砰！” “咔嚓！”
几乎同时响起两声异响！右腿蹬踏石头的闷响，和匕首击中幽蓝晶体的清脆碎裂声！
被匕首击中的那根粗大晶体，猛地爆开一团刺目欲盲的幽蓝光芒！紧接着，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周围数根较小的晶体也纷纷炸裂！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向着码头中央、向着蒙面刀客三人激射而去！同时，整个洞窟的震动更加剧烈，穹顶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那幽暗水潭仿佛沸腾了一般，咕嘟咕嘟冒起巨大的、散发着更浓寒气的泡沫！
晶体碎片虽然细小，但速度极快，且带着某种奇异的、冰冷刺骨的能量，打在石壁上都能留下深深的划痕！蒙面刀客三人显然没料到柏封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引发如此剧烈的、不可控的异变，脸色大变，不得不暂时放弃攻击，挥舞兵刃，格挡闪避那漫天激射的晶体碎片和落下的碎石。
混乱！完美的混乱！
柏封要的就是这个！在晶体爆裂、光芒最刺眼、混乱最甚的瞬间，他强忍着因剧烈动作而崩裂的伤口剧痛和左臂几乎要断裂的错觉，用尽最后力气，向着码头一侧，一个被他之前留意到的、靠近洞壁的、因晶体爆裂而显露出来的、黑漆漆的裂缝，猛地扑了过去！
裂缝不宽，仅容一人侧身挤入，里面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处。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追！别让他跑了！”蒙面刀客气急败坏的怒吼，在晶体爆裂的噼啪声和洞窟的轰鸣声中传来。
柏封头也不回，挤入裂缝。裂缝内狭窄逼仄，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尘土和那种非人般的冰冷气息。他不敢停留，拼命向深处挤去。身后传来兵刃砍在石壁上的声音和追赶的脚步声，但裂缝狭窄曲折，对方一时也难以追上。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丈，也许有几十丈。身后的追赶声似乎渐渐远了，但依旧如跗骨之蛆，紧咬不放。裂缝并非直线，时有岔路，他只能凭着感觉，选择更狭窄、更难以通行的方向，试图甩掉追兵。
失血、伤痛、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否则光是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
就在他几乎要力竭倒下时，前方狭窄的裂缝，忽然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中央，竟然也有一小汪幽蓝色的、散发着微光的积水，积水边，散落着几块巨大的、似乎是某种生物骨骼的化石，形状怪异。而在石室的一角，靠近洞壁的地方，赫然有一个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向下倾斜的、黑漆漆的小洞，不知通往何处。
这里……似乎是这条裂缝的尽头，或者说，一个中转点。
柏封踉跄着冲进石室，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咳出几口带血的沫子。他撕下衣襟，胡乱地包扎着左肩和肋下崩裂的伤口，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不能停在这里！追兵随时会到！那个小洞……是唯一的出路了。
他挣扎着，向那个小洞挪去。洞口很小，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更加浓郁的、令人不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寒意和某种……淡淡的、奇异的腥气？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钻入小洞时，怀中的“巽”位信物，再次剧烈地震颤起来！这一次，震颤得如此厉害，几乎要脱手飞出！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吸引力的感觉，顺着信物，传入他的掌心，直冲脑海！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只见那枚金属信物，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暗红色光芒，光芒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而光芒指向的方向，并非那个小洞，而是……石室中央，那汪幽蓝色的积水！
积水？信物对这里有反应？难道这汪不起眼的积水，也连接着“地脉”？或者，藏着别的秘密？
柏封心中惊疑不定。但身后的裂缝中，已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追兵到了！没有时间犹豫了！
是钻进那个未知的、散发着腥气的小洞？还是……赌一把，相信信物的感应，跳进这诡异的幽蓝积水？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兵刃刮擦石壁的声响。
柏封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不再看那个小洞，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冲了几步，来到那汪幽蓝积水边，然后，在追兵身影出现在裂缝入口的刹那，纵身一跃，跳进了那冰冷刺骨、散发着非人光芒的积水之中！
“噗通！”
水花溅起，幽蓝的光芒瞬间包裹了他。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淹没了所有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也带走了他最后一点体温和力气。水仿佛比寻常的水更加沉重，更加粘稠，带着一股巨大的、向下的吸力，拖拽着他，迅速沉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在幽蓝水光的深处，有什么巨大无比的、暗沉的影子，缓缓地、优雅地摆动了一下，一双巨大无比、冰冷无情、仿佛由最纯粹的幽蓝光芒构成的眼睛，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缓缓睁开，静静地、漠然地，注视着这个坠落的、渺小的人类。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