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困不住神魂的女身

罗希蹲在禁地外良久,手指捏了撮泥土,细细查探着地上浅浅的煞气灵波。尊主亲手布下的防护结界,三界六道,能破这结界的掰着手指头也能数得出来,会是谁如此大胆擅闯?

“罗兄。”

罗希起身,若有所思的皱眉,“近日可有人来过禁地?”

“不久前尊主带了个小神仙来过,倒不曾见有其他人来。”说话的男子一身彩衣,迎风招展,正是镇守禁地的妖兽蛊雕。他早已化形千年,在这禁地也已守了千年,对自己原身的彩羽,有着迷一般的中意,走到哪都是一身花里胡哨的打扮。

罗希面上没多少颜色,对蛊雕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早已见怪不怪,他不放心的问:“微雨殿的冰棺可有异动?”

蛊雕眯了下凤眼,也看向地上的灵流波动:“不曾。”

“嗯,”罗希在掌心捏了个决,把快要淡入雨雾的灵波罩进一个透明的灵力球中,托上掌心,说:“这灵波不是尊主的,也不是那位上仙的,有人擅闯过禁地,但你未发现。”

蛊雕一挥袖,说:“讹兽,出来。”

林间枝丫轻晃,眨眼间,树上便临空站了个人,妖娆多姿,身上的纱衣连蔽体都谈不上,只能叫遮羞,她袅袅绕绕从半空飘下来,抬指卷玩着额间碎发,娇柔的嗓音撩人心弦:“雕哥哥,都说了,叫我小菟,每次都记不住。”

蛊雕难得的皱眉头,好声说:“近日你值守时,可有生人靠近禁地。”

“雕哥哥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呀!”她莲足轻移,在蛊雕侧面停下,抱着他的手臂,在他耳边轻轻呵气。

“左护法还在此处,你好生说话。”

讹兽往罗希的方向抛了个媚眼,撅起樱红小嘴说:“罗哥哥,好久不见呀!”

罗希笑:“看小菟子功力长进不少,看来偷了不少嘴。”

“罗哥哥可是不知道,小菟近百年,吃的都是些肮脏的精魄,若是吃了太纯净的,怕遭天罚,还有禁地里一窝小崽子,雏鸟儿似的日日等着供养,当真是不容易呢。”讹兽说着伸出腥红的小舌舔了舔唇,仿佛还收了下差点流出来的哈喇子,说:“不过前些日,尊主带过来的那个小神仙的精魄真是好香啊,我差点都没忍住。”

“尊主大人的东西,你也想碰,”蛊雕一个暴栗敲在她额头,说:“找死呢!”

“先说正事,”罗希说:“小菟近日值守,可有见生人擅闯禁地?”他把灵力球从掌心托起来,说:“这灵波可认得?”

讹兽靠近了灵力球嗅了嗅,指尖灵力微微闪动,双眼中蓝紫色时间漩涡浮现,半晌后,眼中恢复正常,她不解的又低头看了下罗希手中的灵力球,才说:“看不清,的确有人来过,但他仿佛用了什么秘术进了结界,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秘术?”罗希握紧刀,说:“让禁地里的小鬼多加防范,这擅闯禁地之人不知有何目的,我得去一趟凡尘,把此事告知尊主。”

“说起小鬼,倒是有小崽子来与我嗑嘴皮子,说禁地里连续失踪了不少刚出生的小妖怪,”讹兽指腹轻轻摩挲着唇角,思忖着说:“我先前以为是被野物给叼了,但现在想起来,倒不那么简单。”

“罗哥哥若要去凡尘,不如让我去吧,”讹兽说:“我的阴阳眼可以把这里的一切回溯给尊主,或许尊主知道这擅闯之人是谁。敢打我窝里小雏鸟儿的主意,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罗希思忖了一下说:“行,你把灵力球带上,这里面我封印了一缕擅闯之人的灵波。”

蛊雕叮嘱道:“你去了凡尘收敛些,万不可碰生魂,免得遭了天罚,到时连尊主也救不了你。”

“知道啦!”讹兽抱着蛊雕的脸颊狠狠的吧唧了一口,说:“那我就走了。”

*

晋王府的金桂打理得好,恁是开到了初冬才凋,柳奚寐看着一树繁花枯萎,有点恹恹的心疼。

自从进了晋王府,母亲与哥哥们倒是也常来看她,只是不如家里自在,那蓝姬公主赖在王府不走,整日整日给她找不痛快。

紫陵来了一次,又被严管家赶了出去,两人这时正悄悄凑在后院的空心墙边聊天。

“公主,公主,”蓝姬的贴身丫环白竹冒冒失失的闯进院里。

“喊什么,”蓝姬正在小憩,半瞌着眼愠怒道:“越发没规没矩。”

“公主恕罪,”白竹叩下去急急说:“婢子看到王妃……”

蓝姬听不得王妃这两字,吼道:“什么王妃,一个野丫头,她凭什么?”

“是,是,”白竹说:“婢子看到那野丫头在后院与人私会。”

蓝姬似是不大相信的慢慢撑起身子,然后才缓缓说:“你是说柳奚寐?”

白竹说:“是,现在还在后院,那男人还没走。”

“你可看清了?”

“公主,错不了,那野丫头,化成灰婢子也能认识。”

蓝姬阴测测的笑,小声问:“我表哥呢?”

“王爷在书房。”

蓝姬向她招了招手,白竹便附耳去听。

“婢子明白了。”

“你去盯着那小贱人,本公主要带表哥去看场好戏。”

书房里,沉霄正在看讹兽带来的回溯,桌上的灵力球泛着微弱的光。

门突然被人从外砰一声猛的推开,蓝姬莽莽撞撞的冲进来,说:“表哥,不好了,王嫂她,她……”眼神扫过去,见着立在一旁的讹兽,愣了片刻,表哥身边何时又有了这等妖娆的美人,说好的不近女色呢?

沉霄皱眉,露出一丝彼为烦燥的神情,沉声问:“何事?”

“王嫂,王嫂从墙头摔下来,”蓝姬着重咬着墙头两个字,稳了稳心神说:“摔伤了。”

王嫂?

讹兽吊着眼梢看自家尊主,不可思议呀,尊主大人居然娶了个凡人王妃?这真乃千年奇观,她一定要去观赏观赏,看看是何方神圣,能镇得住这尊魔头。

沉霄阴沉着脸,这该死的柳奚寐,属红杏的吗?进了他晋王府,居然还敢攀墙。

“在哪里?”

心里偷偷乐开花的蓝姬说:“后院,在后院。”仿佛已经见着柳奚寐被表哥吊起来鞭尸的惨状了。

后院外围一排青砖薄瓦,墙边的紫藤坠子吊过墙,在风里晃荡。

柳奚寐坐在泥地里捂着摔疼的屁/股直哼哼。紫陵在另一边趴着墙根儿着急喊:“阿寐,你怎么样?”

白竹叉着腿,抱着膀子笑,刚想再奚落她几句,却见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撩袍步过了拱门,她赶紧把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儿,猛的扑到柳奚寐脚边,抓着她的脚裸声嘶力竭的哭起来:“王妃,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王爷,你怎么可以和人私奔,你,你……”

柳奚寐被白竹莫名其妙的话搞得一脸懵逼。

“阿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摔伤了?”紫陵慌乱的声音又从墙边传来。

头顶的阴影罩下来,柳奚寐仰头,嘴里条件反射的回答着紫陵:“没,我,我没事……”

“王爷……”

沉霄站在花下,强压着蔓延的怒意,冷笑:“王妃好兴致。”

好久不出气儿的丹砂:刚睡醒,又见傻神仙被人算计,唉!真是没救了。

讹兽一看不妙,夹着尾巴悄悄往后退出了一段距离,远离战场,生怕遭了这无妄之灾。可怜的王妃,这会不会被赐死无全尸啊!

“王,王爷,”少根筋的柳奚寐居然也知道沉霄不待见紫陵,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王爷,紫郎君只是来看看我,严管家不让他进府,所以……”

“所以你就准备爬墙出去与他私会?”

“爬墙?”柳奚寐不解,她明明在墙角和紫郎君聊天,白竹那丫头不分青红皂白就说她与人私会,还要捉她去王爷面前对证,一拉一扯间被她推摔在地,怎么就变成爬墙私会了?

“不是,王爷…”

“来人,”沉霄一震袖袍,“带王妃去戒律堂,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沉霄,”紫陵听着声音,有冲动一掌拍碎面前的薄墙,与夙无妄不死不休,“你别罚她,是我要来找她的,她身子单薄,受不住罚,你有什么就冲我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沉霄侧头,掌中有玄雷闪烁,阴云聚拢百里,黑压压的沉下来,薄墙轰隆垮塌了一片,紫陵瞬间感觉呼吸困难,仿佛有人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有恶鬼在耳旁咆哮,令他反抗不得。

难怪三界六道都畏惧非天尊主,他竟能以一具凡身掌控天地之力。

沉霄冷冷道:“想死……”

柳奚寐脑中突然刺痛,万千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现,有人唤他司福,又有人叫他柳清迷,还有哥哥喊阿寐。遥远处有个朦胧的身影,隐在云雾间,柳奚寐想要靠近他,却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她牢牢捆缚在其中,她挣扎着上前,那身影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沉霄指间灵力闪动,她想也不想的冲上去,抓住他的手,打断了空中即将落下的咒决,“尊主……”她眼中朦胧与清明交叠,又说:“王爷,你别伤他!”

沉霄冷然看她,眼角的银月仿佛渗了血,潋滟更甚。她刚才叫他尊主,看来这副肉身快要盛不住他的神魂了。

空中黑云散去,紫陵颈上一松,猛喘了几口气,又扑到墙边,狠狠瞪着沉霄:“阿寐,你别,别求这个恶魔。”

柳奚寐攥紧了沉霄不放手,“王爷,阿寐认罚,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见紫郎君了,你放过他,别伤他!求你。”

风吹过来,落了灰,紫滕坠子折了几枝,又哗哗落下来,小小的紫叶铺洒在垮塌的残垣上,一种残破的美。

沉霄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首看着自己,柳奚寐抬了盈泪的双睫。那双血红的眸子缓缓变黑,再沉寂下去,最后冷如寒霜,“你若乖乖听话,本王今日便饶他一命。”

桃花眼勾着委屈,脑中的刺痛又阵阵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禁锢,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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