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霉仙人下凡记1

仙界金碧辉煌,仙雾缭绕,灵兽嘤鸣。云海之中的金顶琉璃殿霞光漫天,天河广阔,星辰叠嶂,天道台的梵音响彻天际。

你以为仙界万年甚至万万年都是如此吗?

那可错了!

现今的仙界是落魄了,登天梯上的灰都覆了一指深,近万年都未有人问道登仙。

天神年将至,人间战乱四起,百姓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谈信个神拜个仙了,供奉一少,神仙的日子自然也不好过。各处神祠仙庙早已沦为乞丐的前厅后院,瞎猫大耗子到处乱窜。

昨儿个还见着只褪了毛儿的尖嘴耗子立着身子在破烂的神殿前虔诚瞻仰,这时正趴在半截褪了色的神像头顶上养神睡大觉。

突的破神祠中金光一闪,突然间耀眼光华拔地而起,光芒极盛。若是有人在,此时定会目瞪口呆,这只大耗子在光华流转中——登仙了!!!

飞升时还不忘急急抱住那盏早已燃尽的枯槁油灯。

光华散尽,大耗子立在金顶琉璃殿中愣神,它只是见着破神祠上方的屋顶漏了个窟窿,正好有和煦阳光能够穿过漏洞照在神像的头顶,它便寻了个好姿势,美美睡上一觉,梦里搂着如花睡得正香。怎料,睡觉也能登仙?!

这也太草率了吧!

它翘着尾巴在殿中巡视了片刻功夫,发现这儿既没有香甜的灯油,也没有可口的米壳。这时肚子早已饿得咕噜直叫,看了眼与它一起升仙,滚在一旁的枯油灯,它吱着鼻子靠过去嗅了嗅,连灯油的味儿都快散尽了,它难过的抱着油灯吱吱乱叫,开始思考起它这惨不忍睹的鼠生!

它洞府里还有数十如花美眷在等着它回洞下崽儿,它怎能把岁月蹉跎在这鸟不拉屎的金顶琉璃殿里?

它的花美鼠是不是要跟其它耗子跑了?

它的崽儿是不是要叫其它耗子大爹?

它的洞府是不是要被其它耗子占为已有?

大耗子越想越不甘心!

不行!

它要回人间!

于是,它开始了鼠生的一件大事——打洞!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句话是说得一点儿没错。

话说这金顶琉璃殿倒不是仙界赐给这只秃毛大耗子的。琉璃殿主人这时正持着本祈福折,皱着眉心边走边看。一身雪白的仙鹿踢踏着四蹄,欢快的跟在他身侧。天神年神劫将至,仙界虽然也受了些影响,但每位司仙各司其职,该做的事仍是要做的。人间战乱,魔界动荡,每日的祈福不少反增。

盛桂时节,仙界也不例外,风清清,云浅浅,整片天空澄明如水。

圣象莲池旁,桂树下的仙童正拿着金剪,把那一团团金黄浅银小心翼翼的剪落篮中。司福上仙喜爱桂香,他便在每年繁桂之时剪一些桂枝秋藏起来,待得桂落时拿出来,琉璃殿里便能日日桂香涌动了。枝桠轻轻晃动,花瓣也跟着扑簌簌直落,洒满小童一头一脸。

柳清迷飞升了七百年,经历着仙界从辉煌步入颓唐,他掌管着人间大小祈福,眼见着近年昏皇乱世,他做为司福仙首,见着百姓受苦,也是于心不忍。

为着这事,柳清迷在乾坤殿里还与帝君争执了数次,希望帝君能更改天折,让更多百姓的祈福能够兑现,但凡人之命数岂是说改就能改的,帝君被缠得头大,干脆就躲着柳清迷,懒得见他。

琉璃殿的仙童贪玩,又没守灯,趴在院中的福桃树上抱着桃子睡着了。柳清迷看着殿中昏黄的夜光珠,唤了声童子,见着没人应,无奈摇了摇头,准备自己换颗夜光珠。

那书桌上的祈福折子堆得有山高,他脑中还在思忖着折中的事情,不料脚下一空,跟着眼前云雾迅速抛高,由彩变金,由金变白,再由白变灰,速度太快,他连叫的机会都来不及,便被“轰隆”砸进了一间陌生大殿里。

屁/股仿佛被砸开了花,他扶着老腰咳嗽,昏昏沉沉坐起来。

还没来得及思考,殿门便被人从外一脚踹开,刀剑咻咻出鞘,十几个身着红襟黑甲的侍卫成扇形排开,剑尖闪着幽光直指灰尘漫天里的柳清迷。

这惊喜来得太快,阵仗还不小,柳清迷陷在灰烟里还没回神,一手捂着口鼻轻咳,一手摇着袍袖,只巴望着这一屋的尘灰赶紧落地。

“何方宵小,竟敢擅闯浮欢宫。”

对方话音刚落,屋顶的窟窿里又“咚”的砸进来个物件,好巧不巧砸在柳清迷怀里。刚落了一半的灰尘又猛的击飞起来,柳清迷在灰不溜啾的灰尘里摸到怀里一团脑袋大小毛呼呼的东西,似乎还有条硕长的尾巴。

这是个什么鬼?!

大耗子在金顶琉璃殿里挖了几月的洞,好不容易挖穿了,眼见着就能回人间见娇妻了,怎奈这不长眼的神仙先它一脚踩了进去。大耗子凝神一想,不行啊,这傻神仙若是顺着耗子洞寻到了它的如花美眷可怎么办?那它岂不是替他人做了嫁衣,于是一咬牙,也跟着柳清迷跳了进去。

大耗子被砸得头晕目眩,还好下边儿有个上仙做软垫,否则它这鼠生恐怕就得交待在这里了!正满脸期待,咧着嘴儿等着尘土落地那一瞬间见着它的那窝崽儿。

灰尘尽散,柳清迷终于看清了怀中这团灰不溜秋的物件儿,眼神颤了颤,伴随着一声尖叫,“啊!!!~~~”

手中急急一扬,把大耗子又砸回破烂堆里,大耗子被砸了个懵逼,柳清迷被吓了个蹑颠,如兔子般从地上弹了起来,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

这尖嘴猴腮,乌漆麻灰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大耗子被这声吼震回了神,习惯性的往阴暗的角落窜,侍卫也没见过这般大的耗子,纷纷抬脚的抬脚,提刀的提刀,殿里顿时乱作了一团。

罗希眉尖微挑,掌中长剑化为一幽黑囚笼,不偏不倚的罩住了四处乱窜的大耗子。

大耗子在笼里立着身子吱吱乱叫,不停的挠着囚笼,似是在求饶,但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却是不能用楚楚可怜来形容。

柳清迷这才看清了对面站着这么多凶神恶煞的人?

或是神?

还是鬼?

他体内的灵力运转了一下,却是毫无反应,再运转了一下,仍然没反应!

我滴个乖乖!这里……难道没有天地灵力?!

他是掉到了什么鬼地方?

罗希的剑尖上挑,抵着柳清迷的喉间说:“带了这么个破灵宠就敢擅闯浮欢宫,好大的狗胆。”

灵宠?

柳清迷理了理被吓得一团糟的思绪,他说那灰不溜啾的破玩意儿是他的灵宠?他好歹飞升了七百年,在仙界,人人要唤他一声司福上仙,怎会养只丑不啦叽的大耗子做灵宠!!何况他刚才说这是哪里?

“浮欢宫?”浮欢宫是哪位神仙的宫殿?

柳清迷从未研读过六道诸史,即不知浮欢宫是个什么地儿。他用不了灵力,往后又悄然小退了一步,避开剑尖说:“这位大人!小仙没有颤闯,我只是……不小心从上面掉下来了!!”柳清迷指了指屋顶的大窟窿,不情不愿的瘪了瘪嘴。

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这么大个窟窿,要怎么填呀!!

“还敢狡辩。”剑尖再近了一寸。柳清迷赶紧又往后退了一步,用指尖轻轻挪动剑刃,生怕这剑锋一个不长眼就刺穿了他的喉咙。他现在没有灵力,也不知可不可以起死回生!若是不能,那还得去阎王殿走一遭,多麻烦阎王爷的。

罗希说:“捆了,送去前殿待尊主定夺。”

“大人!小仙真是不小心掉下来的,我不是有意的!!”

“能从仙界掉到修罗界?”罗希冷笑道:“仙长莫不是脑袋摔傻了?”

“……”柳清迷没想反抗,直接忽略掉了修罗界三个大字,心道:的确是自己颤闯了他人地界,错在自己,怎么说也该去给主人家道个歉,再回仙界去。他抬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被砸烂的屋顶,这还得给主人家一点补偿,把屋顶补回来才是。正想着,人已被五花大绑,这下柳清迷急了,忙说:“你们,你们绑我做甚……”

罗希斜着眼睛瞅他,这人莫不真是个傻子?虽是一脸灰尘,但仍看得出生了副好相貌,只是脑子不太好使。他把长剑收入鞘中,好笑道:“那不然,仙长以为,应该八抬大轿把你抬去修罗殿?”

“那倒不必,可是……”柳清迷没灵力傍身,被捆得生疼,“嘶~~!捆得太紧,我……”侍卫没等他把话说完,从身后推了他一把,柳清迷没能站稳,手臂刚好磕在桌角上,疼得小神仙龇牙咧嘴。

“修罗殿?”柳清迷后知后觉的抓住了重点,稳了身子迷茫道:“修罗殿?你说这是修罗界?”

他问了个寂寞!

修罗界在六道中被称为魔道,修罗王即非天尊主夙无妄一千二百年前以血筑基,以杀证道,违逆星宿,一个人一把刀血洗了整个南伽海。整个六道都以为,他终将成为这片天地的罪人,可他却让分裂了千年的北梵沙,南伽海一统,成为修罗界的王。

谁也不知这修罗王因何而诞生,但自他入世不过短短一千五百多年,便满手杀戮,让天道都忌他三分。

以上所述,柳清迷一概不知,他唯一知道的便是修罗王嗜杀成性,但是到底有多喜欢杀人,他心里倒没个底,既没见过,也没啥畏惧。

墙角的吱吱声扰人,罗希不耐烦的看过去,手中煞气凝刃,咻一声飞进笼里。

“吱吱吱吱!!~~”大耗子半截尾巴被钉在地上,疼得到处乱蹦。

柳清迷看着那半截鲜血淋淋的尾巴,情不自禁的夹紧/了双/腿,屁/股疼。

罗希对着他冷冷一笑,挥挥手说:“把那丑东西也带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