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亦醉认主,业火渡魔

沉霄抬指轻轻点了点银镯,说:“它有名字。”

柳清迷转了下手腕,镯子还是取不下来,沉霄指上一颤,复又抬眸看他,试着说:“它叫‘亦醉’你只需以心神催动,即可。”

‘亦醉’是千年前,夙无妄以自己的一尾麟凤寰羽为基,用洛花冰银铸成,送给九里做为防身武器。‘亦醉’认主,一千五百年前,九里身殒后,器灵归寂,再无人能唤醒它。他也不知为何会鬼使神差的把‘亦醉’送给柳清迷。

半挂的垂帷中灵光如月,银镯上的小狐狸口齿微松,发出一声细小的咔嚓轻响。

沉霄眉尖微动,柳清迷居然能催动‘亦醉’,为什么?

手便不由自主的伸了出去,刚触及银镯,那小狐狸仿佛活了般,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死活不松口。

“嘶!”

“亦醉,”柳清迷赶紧捂住它的小脑袋说:“回来。”

沉霄低头一看,这小东西牙尖嘴利,这时正怒气冲天的瞪着他,咩咩呀呀的对着他吼,大有他若再敢妄动,它便能扑上来咬下他一块肉。

明明是自己身上的寰羽,送出去后居然噬主,这小白眼狼。

柳清迷:“……”

沉霄愣了少顷,突然噗嗤一笑,心中仿佛有一棵九里金桂逐渐盛放,正待花满枝头。

是了,千年了,连他都不能唤醒器灵,那这世间便只有一人的神魂可以拥有它。

沉霄叹息:“小东西,和你主人一样,牙尖嘴利。”

“乖了,别闹。”柳清迷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心神微动,小狐狸缩回小脑袋,含住尾尖,乖巧落回他腕上。“这个,多谢王爷,”他抬了抬腕,又不太好意思的垂下去。

沉霄意有所指,温声道:“喜欢吗?”

“嗯。”

“快睡了。”

“王爷今夜不……那个…什么……”红霞浮上来,柳清迷简直想扇自己耳光,想什么呢,是被上习惯了吗!这种恬不知耻的话也说得出来。赶紧把薄被一把盖过了头,整个人缩了进去,闷道:“王爷好梦。”

沉霄一笑,刚想动,胸口却传来一阵灼烧之痛。

糟了!今日是溯月。

他额上浮了层薄汗,仍沉着声音温声说:“本王还有些事待处理,你先睡!”说完,他轻撩了被褥下榻,跄踉往雪殿去。

“王爷!”

沉霄唇色泛白,脚下每走一步都落下一片渗血的银月。

罗希只是跟着,却也不敢上前。他修为不够,经不起业火灼烧,只能在每个溯月为夙无妄护法。

柳清迷没睡着,在榻上翻来覆去一阵,紫陵身上的散魂诀哪来的?方才他光顾着害羞了,忘了问。但沉霄走时怪怪的,仿佛压抑着什么,还有他突然升高的体温,刚才在被褥里,他分明感受到他的颤抖,是生病了吗?

看在今日他放过紫陵的份上,不如去看看他吧?也怪可怜的,又没个贴心人照顾。

柳清迷翻身起来,又有点拿不定主意,深更半夜去看他,他会不会误会什么?

倒回榻上又想了想,好歹吃他的喝他的这么久,还是去看看吧?

丹砂被他吵得迷糊:“柳清迷,你大半夜折腾什么?”

柳清迷拍了拍手腕上的丹砂:“你睡你的,我吃多了,睡不着。”

是啊!吃多了,睡不着,那就去散散步吧!柳聪明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散散披了件外衣步出去。

今晚院子里好热啊!都入冬了,怎么穿一件单衣还出汗了?

雪殿里灯火通明,柳清迷皱着眉心站在院外的结界边,上次来雪殿时,也没见着有结界,那殿里的火光,看着不太像凡尘之火。他把掌心贴上结界,阖眸感应了少顷,上面透出的缕缕炙烫仿佛是无间地狱的红莲业火。

“红莲业火?”柳清迷的脸色瞬间霜白。

夙无妄乃三界魔尊,不入轮回,不修因果,无间地狱的业火怎会灼他的法身?

“罗护法!”柳清迷着急,拍打着结界说:“罗护法,让我进去看看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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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傻神仙怎么在这里?

“上仙如何在这里?”

“说来话长,”柳清迷说:“你快让我进去,我是仙灵之体,不受红莲业火灼身。”

“属下奉命为尊主护法,不能放上仙进来。”

“你不打开结界,那我就硬闯了。”柳清迷指尖捏了个诀,银镯里的灵力如游鱼般甩尾而上,霎时变成万千锋利雪刃,悬浮于半空。

罗希用灵力护住结界,有些头疼,又纳闷柳清迷的灵力怎么恢复得如此之快:“上仙不可!”

半空的雪刃再进了一寸,结界上已然荡开裂痕。

鬓角的冷汗滴下来,罗希撑不住,这是夙无妄的灵力,霸道无匹,他能撑得住才怪:“上仙,你快住手。”

柳清迷挥袖,雪刃又变回了温顺的游鱼,打着旋游回银镯里,他还不想把灵力浪费在破结界上。

“上仙这是何苦……”

“废话怎么这么多!”

罗希被吼得一愣,这种情况,尊主应该不会责罚他吧!他尴尬的理了下被灵力震碎的袖子,又纠结了一会儿,才打开结界,把柳清迷让了进去。

雪殿里的灼热如浪般猛扑而来,柳清迷眯着眼,把碍事的外衫丢给罗希,人就已经进了殿里。

夙无妄恢复了原身,身材比沉霄时高大了些许,这时他瞌着眸,长睫投下一片阴影,银月如血蛛般盘覆在他的眼下,却隐隐有业火莲花的暗影。柳清迷突然就回想起麒麟观里那尊苍蒙神祇像,在这滚油般的热浪里居然渗了层薄薄冷汗。那人盘膝坐在一块硕大的寒玉石上,身上的业火从脚下蔓延,黑紫的火焰淹没了他半个身子,那火化作尖锐的利齿,欲要一点点啃噬掉他神魂和识海,明明痛到极致,却又无比清醒。他指尖掐着诀,阖眸凝神,柳清迷却能看得到,他的神魂正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痛楚。

银镯里的灵力争相而出,冰蓝的游鱼如清泉般涤荡在夙无妄身边,神魂在无尽业火中端坐灵台,突然感受到来自另一方世界的丝丝舒凉,在黑紫的红莲业火中泛起丝丝冰蓝,他轻轻舒了口气,仿佛置身灯芯的飞蛾遇到了灭烛的风。

屠尽南伽海那年,他独自一人,手握‘疏狂’,硬闯了无间地狱,踩过红莲业火,才带回了九里的尸身。千年来,受业火灼身之苦,他仍未后悔。修罗殿的引魂灯为一人,燃了千年,可他到底魂归何处?

“嘶!”手掌被业火灼伤,柳清迷皱了下眉,这么小的口子都这般疼,夙无妄却是整个神魂都在承受业火炙燃,该有多痛苦。腕上的小狐狸似心有感应,缓缓缠上他掌心,替他舔舐着渗血的伤口,嘤嘤的叫唤,表达着它的伤心。

柳清迷低头对着小狐狸露出浅浅的笑:“我没事!你小声些,不要吵到尊主!”他脸色极为苍白,为夙无妄布了个游鱼泠光已耗尽了所有灵力,却还要苦苦支撑不让游鱼消散,否则,他自己得先被业火焚干净了。他把业火缓缓引入自己的灵台,只是不忍心夙无妄的神魂在业火中挣扎痛苦。

红莲业火焚六道一切业障,不伤仙灵之体那是骗人的,柳清迷即帮了他,那夙无妄的业障之火便会烧到他身上。以后便只能用心还这业障,功成后,渡魔成仙,才不再受这业火灼烧之痛。

月光下,柳清迷面色霜白,他阖着眸,如一尊上好的白玉雕像,秾丽而脆弱。

红莲业火在天光破晓时尽数褪去,夙无妄收了诀,方才睁了眼,身边的人已力竭的昏睡过去。昨夜在炙烈的红莲业火中那丝冰蓝的舒凉,居然是他布的游鱼泠光,他可知溯月焚烧有多痛苦,居然敢引火烧身:“傻神仙。”

他执起柳清迷的手,把人抱回榻上,却触及到那满手的伤口,目光微凝:手怎么伤成这样!

“柳清迷,你不会真对本座动了情吧。”夙无妄就这样坐在桌边托腮看着榻上的人。他来时业火焚烧得炙烈,衣裳穿得单薄,这时还能隐隐看见下面的腰线,延展而下,旖旎美好。

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你也不是他,但你的神魂居然可以催动‘亦醉’。

“啧~,有意思!”

不如去老秃驴那里借一借他的宝贝,既然你那么不愿意蕴育夜叉,溶了神魂也是行的。

否则,留你何用?

“嘶!”柳清迷醒来时又碰到手上的伤,疼得钻心。

夙无妄一脸看猎物的神情,唇角勾着笑,但他不笑还好,这一笑竟让人有种暗夜遇修罗的错觉。

哦不!

他本就是修罗,这不是错觉。

“醒了?”

柳清迷听着声音抬眸,身子一僵,夙无妄的原身比沉霄高大许多,这时仔细一看,玄衣若星,肤白如雪,眼下的银月颜色潋滟,俊美异常,衬着那双散发着危险的凤眸,让人不敢直视,仿佛看一眼就会掉进那一汪幽黑深潭,尸骨无存。

“醒了就随本座走。”

柳清迷蹙眉,自己何时竟已恢复了原身,又虚弱的问:“去哪?”

夙无妄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微微一笑:“修罗界。”

“这一世……?”

“本座自会让罗希处理,不会落下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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