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梦前世因果轮回

天道神祇,苍蒙之神,一朝成神,一朝堕魔。

“哥哥……”柳清迷浑身仿佛从凉水里透了一遍,鬓角的汗如小泉般往领口淌进去。他颤颤重复:“哥哥!”

榻边坐着夙无妄,他担心的抬手又试了试柳清迷的额,热已经退下去了,柳清迷昏睡了五日,他什么方法都试了,人就是醒不过来,这时看来,是困在了梦魇里。

凡人之梦由梦神左右,但入了仙籍的神仙之梦,梦的便是前生来世,因果轮回,柳清迷飞升了七百年,并未下凡历过劫,何来的前生来世,又何来的因果轮回,为何会困于梦魇?

夙无妄也困于梦魇数次,早已察觉不对劲,还专程去仙界会了会梦神,只是梦神言语不祥,但却字字珠玑。

“阿迷,”夙无妄心疼的抚他汗湿的鬓,柔声说:“你担心死我了。”

柳清迷微微喘息,目光涣散,他侧眸过来看人,眼中却净是泪水。

“怎么了?”夙无妄手足无措的帮他拭泪,那泪水却似夏日雨帘,落得让尊主心慌:“宝贝儿,别哭,你梦到了什么?”

“哥哥……”柳清迷语无伦次,却不知自己到底为何而哭:“哥哥,哥哥是谁?”

“没事了,没事了……”

柳清迷把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由于刚哭过,还泛着浅浅的薄红,这时含烟拢雾的看过来,像只受了欺负的小白兔。

夙无妄差点就没把持住,他也没明白自己定力何时变得如此差。简直跟个急色的臭流氓似的,见着人就泛春/潮,不过这人得是柳清迷,其他人还没这本事。但现在他若是真做了,还真是和禽兽没区别。

“我在梦境里看到他了。”柳清迷没头没尾的说,他眼睫垂得低,盯着自己泛白的指尖,说:“还有那头金焰麟凤,在天罚池,在落神渊,在天道台……”

两人皆是一静,柳清迷浅浅喟叹,自言自语般小声道:“金桂九里欲知香,天台岭霜郁馥馥。”

夙无妄轻轻捏着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甚至有些害怕,害怕指尖的柔软会突然消失不见,缱绻道:“我陪你去凡尘吧,去做你没做完的功德,或者我陪你去寻容郁与赤锦,他们现在都在妖界,你没去过妖界吧!就当散心如何?还有柳逆舟,还记得吗?阿迷昏睡时,他来看过你。”他亲吻他的额,呢喃道:“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让我陪着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柳清迷咬了咬唇,抬眸说:“我想回仙界,我想去天道台。”身为神仙,便是仙灵之体,本不该为梦魇所扰,所以他想知道,能频繁闯入他梦境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夙无妄莞尔一笑,道:“都依你,不过回仙界不难,但要去天道台,你还是得做完功德才行,否则万重天梯上的九十九道天雷,你抗不住。”

“我还想见见九里!”梦境里的少年确是叫九里,但柳清迷做了这么多次梦,也没看清那叫九里的少年长什么样子,只有那双眼睛,澄澈如莲,干净如雨后璧空。

外间有人叩了门,夙无妄说:“进。”

讹兽推了门进来,见柳清迷已经醒了,筹措着不知该不该开口,刚张了张嘴,罗希却快步进来,急急抱了拳说:“尊主,婆娑狱里的噬婴魔与血灵跑了,鹿吴山守山魔将说有人拿了您的赦令前去放的人。”

“嗯,神劫还未临,倒先有人坐不住了,”夙无妄手掌轻翻,一枚青绿玉牌出现在掌心,上书一个“赦”字,显然就是刚才罗希所说的赦令。

“居然没有留下任何灵波!”夙无妄说:“这事本座会亲自去凡尘探查,”他眼波流转,看了柳清迷一眼,说:“让九公子来水榭见本座。”

“是。”罗希退下去,临走时看还神游天外的讹兽站那不动。

“尊主要去凡尘缉押噬婴魔与血灵,不如带上我吧!”柳清迷本想去妖界,但再一想,赤锦即已夺位,他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神劫将至,噬婴魔与血灵在凡尘更是如鱼得水,不知会造多少杀孽,早日缉押回来,凡尘便少一分屠戮。

这两个魔物不好对付,万年前神劫时,就曾联手在三界搅了一番风雨,吞噬了无数人鬼仙魔的精魄神魂,幸得天道台那位神祇及时出手,才把他们镇压在了鹿吴山底的婆娑狱,交给修罗界看守。

“你不能去,”夙无妄沉着脸一口回绝:“现在的凡尘就是个屠戮场……”然而在柳清迷无声的目光控诉下,尊主大人嘴唇抖了抖,恁是没再敢往下说。但不管这两东西在凡尘怎么折腾,尊主依然淡定如斯。妖魔嘛,亿万年来,不食人精魄噬人骨血又如何被三界冠之为魔。

“尊主平日里都是这样哄骗小妖小怪?”柳清迷歪了歪头,把“哄骗”两个字说得抑扬顿挫,高低起伏,意味深长的看着夙无妄。长发从肩膀上扫落下来,像春日暖阳下的蝶,细细密密的扇过尊主的手背,几乎让那点儿漫不经心的诱惑勒断了尊主的喉咙。

他可没忘记片刻前,某个无良魔鬼才对他信誓旦旦的说要陪他去凡尘做功德。说什么自己想做什么都可以,都答应,还要陪着他,这时想起来,呢吗简直就是哄鬼,还好自己不是鬼,自己是个正儿八经的神仙!

“那个……”夙无妄刚出声就被吓了一跳,声音哑得不像话,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也想起了自己方才说的话,这下可好,还没时过境迁呢,反手就自己给了自己一耳光。

复又清了清喉咙,确认自己的声音正常后,才继续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冒险。”

柳清迷澄澈的眸子闪了闪,眼底仿佛有云开雾散后落进潭里的一弯月,他倾过身,笑起来的模样简直动人心魄:“尊主可还记得乌陀达摩?”

这是想秋后算账么?

其实这件事夙无妄一直没敢忘,也没敢问柳清迷是如何逃脱魔爪,他心里涌上些自责,当时自己怕是被狗屎蒙了心,才想着用柳清迷的身子去换熔魂钉。现在又被他风轻云淡的提起来,他自责更甚,觉得自己真是坏透了。

柳清迷就这么笑看着夙无妄,手指在他心口轻撮了撮,他舔湿了唇,湿漉漉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响起:“尊主难道不该补偿补偿小仙?”

这简直要人命了……

夙无妄忍无可忍,咬着牙关,放在柳清迷身后的手狠狠在他屁/股上揉了一把,手劲儿压根就收不住。

这攻击来得猝不及防,柳清迷嘶了声儿,轻蹙起眉心,抬了下屁/股,怨怼的刮了眼夙无妄。

讹兽尴尬得要命,这两人调情归调情,差不多已经忘了房里还有个不相干的人,若是再不加以阻拦,他怕是得在这里欣赏一回活春宫了。于是讹兽大着胆子拢拳咳了咳,以提示自己活着的存在。

倏尔间,凉风灌顶,讹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抖了抖,复又悄悄抬眸打量微敞的窗户,冷白的日光从缝隙流泻下来,像天山崩裂的雪,刺骨得很……

“尊,尊主……”讹兽筹措半天,绞着手指没敢动,在柳清迷与尊主脸上小心翼翼,来回梭巡了好几回,斟酌着怎么用词才不会被尊主大人一脚踹出去,好半晌才磕磕巴巴的小声说:“属下先,先回避,回避……”

“你何时来的?”夙无妄皱了下眉,他何时警惕如此差了?连旁边站了这么大个人都没注意。

“啊?”

尊主大人啊!小菟这么大个人呀!进来这大半天了!您居然没发现我吗?我辨识度这么低的吗?还是已经和空气同化了?

夙无妄对讹兽倒显得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毕竟人家是个女孩子,但这时的眼刀子也没少给。人家两人在房里浓情蜜意,她在这杵成了电线杆,做了个八千瓦的电灯泡,比天上的太阳还亮,尊主大人能高兴才怪了,没有赏她个“滚”字,已经算大发慈悲。凉凉的声音不带半点温度:“何事?”

菟小姐这时还敢说事儿?

只想着如何溜之大吉,但就这样走了,尊主怕是得刮了她一层皮也说不定,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是,是关于九,九公子……”她话没说完,估计是怕夙无妄发怒,一直低着头显得很是不安。半晌 又见着夙无妄不说话,赶紧跪了下去,慌道:“属下不该妄议九公子,还请尊主责罚。”

夙无妄沉默少顷,脸上也未见半分发怒的情绪,他把目光转向柳清迷,话却是对着讹兽说的:“下去吧!”

讹兽这就有点儿莫名其妙,也不敢再说什么,摸摸鼻子退了出去。

尊主自是明白他要说些什么,但在事情尚未明了前,他也不能拿九里怎么办。

九里最后也没来,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他也知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不想在夙无妄面前失了态。当然,尊主要去凡尘,这倒让修罗界一时半会儿成了他的天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