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道禁令一夕解

天道禁口令一夕瓦解,仙界便闹翻了天,天道台下的神仙叽叽喳喳闹成了一锅粥,都等着天道台神宫重开。

万重天梯没几个神仙能爬得上去,否则看这情形怕是早把天道台的宫门都给挤塌了。

神祇下界万年,天道居然把整个仙界瞒了个通透。大神小仙都以为神祇是下凡历劫去了,却不想是生了妄念堕了魔。

“命星轮盘总算是恢复正常,老夫这万年来可是苦不堪言呐。”

尊主闯天罚池堕魔,差点让命星轮盘整个崩碎,幸好天道及时做出决断,那道神契可算是救了整个三界六道,否则现在的三界只怕还在混沌中挣扎。不过也苦了司星上仙上万年,小心翼翼护着这命星轮盘,生怕哪一天这轮盘承不住神祇堕魔的命格,轰然一地,那他估计得与那命星轮盘一起变成渣渣。

但说起这命星轮盘凄惨,也比不上姻缘上仙青缘,柳清迷不管是在凡尘的尘缘本还是飞升成仙的命格,皆出自青缘之手。尊主护短,三界皆知,神祇元神归位后,第一个要清算的,恐怕便是他。

司星拢一把酒葫芦,挤到青缘面前,挤眉弄眼半晌,压低声音说:“你还不逃命去?”

青缘眉尖一挑,指尖的红绳“咻”一声收回袖中,端一副大义凛然,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尊主说什么也怪不到本仙头上来。”

司星努了努嘴:小白莲可不这么认为。

“青缘上仙?”玄灵子拽他的衣角,说:“你还不跑路咯?”

青缘脸色一沉,刚想震袖,却被人撞了一下肩。

“青缘,”神荼抖了抖眉,用肩膀又撞了他一下,靠过去,意有所指,笑道:“你不害伯仁,伯仁却因你受委屈……“

“滚!”

神荼厚脸皮,生怕天顶戳不穿,嘻笑道:“想想万年前被倾翻的星河潭,极夜殿的镇宫神兽,还有紫陵真君的命格……”

青缘有点儿泄气,削薄的肩耸拉下去,少顷,对着嘈杂的人群发泄般大吼一声。

万重天梯下寂了一瞬,各路神仙纷纷回头来看,半晌又各自聊各的去了。

“缘,怎的这般沮丧?”

“要你管!”青缘搭拉着的眼皮儿,无力的抬了抬,往天梯旁毫无形象的叉腿一坐。

御风突然就笑了:“这么大脾气,难道是为了司福的尘缘本?”

明知故问!

这都是些什么鬼神仙,净揪人小辫不放,踩人痛脚还一套套的本事,谁都要来掺和一脚。

青缘不想理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底下的喧闹声不断,万重天梯上彩雀绕宫,妙音穿云,只听“咚”一声铜钟震响,宫顶的九瓣神莲齐开,闭了数万年的天道台宫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众仙皆寂了声,规矩叩礼,齐声:“恭迎尊主元神归位。”

——

神台一息,凡尘十载。

圣象莲池旁的金桂依然馥郁繁茂,树下趴着个白衣少年,翘着一双光裸细白的小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手上握一杆云豪,不知在宣纸上画着什么。

地官天官都急着见神祇,天道台的禁制便撤了几日,神宫里吵吵嚷嚷一刻没停,尊主便让司星上仙坐主位上听,自己倒得了闲在金桂树下陪九里画画。

柳清迷元神归位后,样貌又变回了以前九里的模样,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样子,这时看起来,却有七八分相似,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秾丽似妖,桃花眼依然澄澈如碧。原身在万年前早已被天罚劈散,这时只一缕元神,依附于金桂树下,但有尊主的法场护持,只待时辰一到,下界去历了那八苦凡劫,还了一身业障,便可再蕴一个完完整整的金桂九里。

他提笔写字,尊主凑过来问:“画了什么?”

九里忙把宣纸翻了个个儿,盖下去,眯眼笑:“正在题字,不能看。”他又挪了个位置,避开尊主的法眼,边写边说:“命星轮盘已为我盘了命格,让我下界历劫,就这几日了。”

尊主轻点了点他腕上的七彩麟凤寰羽,说:“让他跟着你。”

血灵与噬婴魔还隐于凡尘,还有那不知身份的假扮之人,虽已派了神将下界捉拿,但至今仍无消息,沉霄吊着心,怕九里下界去会出意外。

“嗯,”九里收了笔,抬起宣纸吹了吹,说:“好了,这幅神作,哥哥要收好。”

沉霄仿佛从这话里咂摸出点儿别的意思,抬指接过他送过来的画,愣是被气笑了。

画上一只四仰八叉,气定神闲的王八,旁边提四个小字——亦如苍蒙。

苍蒙乃尊主的神位,众生皆唤——苍蒙之神。

九里抱着肚子笑到眼中水光氤氲,又假作镇定道:“玄武。”

尊主看着他笑,突然俯身,挨着他的发顶,悄声说:“玄武好硬。”

“啊?”九里不明所以的抬眸,桃花眼还眨着水,眼尾勾一蕴红。

尊主抿着唇,也不答,只垂眸浅笑,仙鹿小跃过来,撞进九里怀里,咯咯笑声传进沉霄耳中,他轻轻叹气,仿佛又回到了九里刚凝实神魂那一日。

——

凡尘的八苦,九里是要下界去历完的,一是天役城上万生灵的业障,二是当年逃过的天罚雷劫,这事在神契中虽未提及,但沉霄心中有数,若这劫数不历,业障不还,天道恐也不会善罢甘休。他此次元神归位,虽不怕天道再翻旧帐,但也怕无意中再伤了九里。

青缘与司星兢兢业业守在命星轮盘下,巨大的轮盘虚映着凡尘百态,世间七情八苦。

九里抿着唇,青丝随风,又回头看一眼隐在云雾间的天道台,小声说:“哥哥,我走了。”

司星上仙今日破天荒没背酒葫芦,执一杖佛尘,一挥间,叹道:“万世轮回,一昔一念……”又瞄一眼正神游太虚的青缘,对着九里说:“小九站稳了,老夫要开阵了。”话落时,九里只一晃神,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命星轮盘卷进了凡尘烟雨之中。

沉霄在金桂树下入定,这时枝头颤动,他缓抬了睫,看衣袍中散落的金桂,弥弥之音穿透雾云:“青缘上仙,你飞升万年未得机缘,此次你便也一同下去寻缘吧!”

青缘脑仁一痛,还以为尊主已经忘了这茬,不想在这里等着他呢。

“尊……”刚一开口,就见命星轮盘再开,青缘嘴里的“主”字儿还没蹦得出来,就被一道灵力惯了进去。神识散去时又听得一句:“你这世的尘缘本便由本座亲自为你写。”

司星讪讪抹一把额间汗,暗道:尊主现在的法场果真强大,连命星轮盘都能轻易撼动,难怪天道都不敢再与之翻看旧帐。

——

天道台重开,仙界的神仙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今儿个在极夜殿吃酒,明儿个邀了寿星老儿下棋,美其名曰:主事儿的总算是回来了。

实则是酒虫上脑,终于不用日日吊心着命星轮盘要碎了;布星索快断了;东海的虾又杀了西海的蟹;南山的和尚又娶了北境的尼姑;管他是金乌拐了嫦娥,还是二郎神炖了天狗。

紫陵被司星拉着喝了一宿的酒,这时跟着摇摇晃晃的司星上仙往命星轮盘走,遥遥就见着尊主也在。

沉霄没回头,紫陵先行了一礼,说:“九里无恙,尊主且放心。”

“紫陵真君。”沉霄顿了顿,声音淡淡的:“东海新龙王即位,就由你带神旨下界宣读,海妖作祟,镇压后再回禀与本座。”

紫陵咬咬牙,明明知道尊主这是公报私仇,还只能应了,尊主元神归位,他现在有脾气也没地方撒,比不得凡尘时,还能硬气的怼着人说话。

九里这一世历的是凡尘七情八苦,命格落进命星轮盘里时,就注定了这一世波折坎坷,这时有人心疼涌上来,便不想顺了天道的意。

司星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酒醒了大半,也不敢说,更不敢问,眼睁睁看命星轮盘回转半圈,又恢复无恙,庆幸着尊主没一掌把这轮盘劈成渣渣。

“尊主,神契不可逆啊!”司星忍了半晌,终是磕了头道。

沉霄低眉,平静道:“谁说本座要毁神契?”

本座只是想要与他做一世凡尘夫妻,恩爱并蒂同白首,仅此而已。

司星叩下去,没敢再说话。

——

九里本应落凡到乱世中,贫窑内,但尊主舍不得,生生重翻了九里历劫的命格,把命星轮盘转了回去,让他只历那生老病死之苦,什么爱别离,求不得,想都不要想,天道想要折腾人,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宝贝儿疙瘩。

柳清迷仍托生进了家境殷实的柳府,但由于命格不能十全,便只能在身上留下了点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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