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地狱恶斗疯恶灵

偏厅里落针可闻,忙碌的身影全都被定格在一处,连家仆刚抹掉的泪,在空中都不曾落下。

柳清迷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略显慌乱的呼吸声,少顷,棺材里发出“咚咚”轻响,他回头去看,仿佛怕惊扰了棺中人,小声说:“严伯?”

待了半晌,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又轻轻碰了碰立在原处不动的柳华,他知道,这定是后院沉霄那里出了事。刚抬了步准备跨出门,棺中的“咚咚”声又传了出来,柳清迷缓缓往门外退了两步,面上几不可察的苍白下去。他作为一个凡人,以前不信妖鬼神魔,但遇到沉霄后,他是信了,但也从未碰到过这般惊悚的事。

“小少爷,”还未封钉的棺盖边伸出一双苍白枯瘦的手,未着半分力,却轻易的推动棺盖,发出“隆隆”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严伯已经死了,柳清迷亲自验证过,没有脉搏,没有心跳,甚至没有了体温,这个叫他“小少爷”的人,显然不是严伯。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诈尸”?

柳清迷这时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白事见红”,这哪里是不吉利,这分明是大凶!!

“沉霄……”柳清迷揣着点惊恐,又小声重复了声:“沉霄……”

严伯缓慢的从棺材里爬出来,一身黑色的及膝寿衣,脸上的表情带着诡异,说不上来是喜还是悲。他双目无神,只是往柳清迷这个方向扫过来,又说:“小少爷!”说话间,唇却并未开合,柳清迷却被这声音惊得起了层薄汗。

危险靠近,腕上的麟凤寰羽灵光大盛,却仍听到另一个声音穿过灵力光罩,猛的靠近,仿佛在他耳边嘶吼:“你以为你逃得掉?”

“沉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天塌地陷般沉下去,柳清迷感觉自己在急速下坠,寰羽滑落,瞬间变成云绫向上窜去,稳稳套系在一根盘龙柱上,另一端紧紧缠着柳清迷的腕猛的一坠,盘龙柱“轰隆”横倒。

往下看是一片滚滚岩浆,从不远处的刀山上浇灌而来,脚下没有着力点,柳清迷整个人被云绫吊着悬在半空,腕上的云绫又往下滑了半寸,他忙反手紧紧抓住这仅有的救命稻草。

那个放肆的声音至上而下,带着炙人的灼灼热浪,狂笑:“哈哈哈哈哈,下去吧,灭了你的神魂,这具肉身便是我的了。”

这声音让柳清迷毛骨悚然,片刻前他还脚踏实地,这时却被拽进了这十八层地狱。无数血红的怨灵在脚下的熔岩中沉沉浮浮,扭曲的脸孔和四肢不断来回攀扯,划动。

更有甚者,仿佛跃岸的鬼鱼,竟是猛力跳出熔岩,想把吊在半空的人扒拉下去。

“柳迷儿……”云绫上端被人一把攥住,用力的往上拉扯:“别松手。”柳清迷抬头去看,漫布着血光与热浪的岩壁旁,居然有一片冰蓝的人影,正把云绫紧紧攥在手心,一寸寸往上挪。

柳清迷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时只能任由云凌先把自己带离这熔岩地狱,脚下正好踩了个支撑点,轻一用力,却又突然一沉,岩壁受不住力,猝然垮裂,碎石哗啦直直向下坠去,溅起火星翻滚,怨灵咆哮沉浮,竟嘲着半空的人龇牙低吼。

突然,岩壁上方冲天的岩浆火柱漫过穹顶,沉霄一手仍紧紧攥着云凌,一手捏了决,“疏狂”回旋间,把冲击而来的火柱抵挡回去,整个岩顶火光四溅,法力轰击的声音隐隐震得整个岩壁都在嗦嗦发抖,火光中的血蛟翻腾相击,麟凤虚影展翅,发出清越的嘶鸣。

云凌随着人影闪动,却片刻也未松手,岩壁上方煞气冲天,冰蓝灵力与血红熔岩狂飞乱舞。每一次相撞,灵波都力贯苍穹,排山倒海般惊起几十丈高的岩浆火柱。

柳清迷这时听到“噗”一声,是血液飞溅的声音,他惊慌的喊:“沉霄。”

沉霄知道他担心,应了声:“我无事。”

血灵猛的把断尾缩了回去。

这时岩壁上又闪现一人,正是急急赶来的罗希。

沉霄手上猛然发力,把云绫连带着人一同带了上来,纳入怀里。

柳清迷一怔神,看他眼下的红莲忽隐忽现,唇角一抹鲜红的血痕,竟是为他平添了几分潋滟。

火光中的煞气翻涌,血灵如红铜钟般的双眼透过层层瘴雾般的血光直射而来,断尾再续,翻腾间竟已不见旧伤。

“尊主可真是用情至深呀,可惜你在凡尘的法力受天道制衡,伤不得我。”血灵变幻了个人身,阴测测的笑起来,又看一眼柳清迷,不屑道:“神仙又如何?”

沉霄亦勾唇一笑,疏狂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警告意味十足,淡声道:“苍蒙何时轮到天道主宰。”话落间,刀锋快如惊鸿。

沉霄为了柳清迷,敢与天道斗了数万年,立下神契,早已挣脱天道制衡,只待柳清迷历劫飞升神位,便带他重回天道台。

血灵的法场比之在天役城时强大了不少,看来那地底祭台的确是为他带来了不少好处,让他的修炼事半功倍。

疏狂的刀锋掠过血灵的颈项,他险险躲过,悬空立在熔岩之上,缓缓抬指抚上脸颊的刀伤,道:“魔界之门连通人间,只是让那些贪婪的蝼蚁更快的坠入地狱,何况按照神劫的指示,凡尘本就该生灵涂炭,尊主为何非要阻我。”

“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血灵冷冷哼笑,继而拨动法场,底下的岩浆翻滚狂嚎,叹道:“奴守了你千年,”他说着,脸上的皮却一层层剥落,一片,两片,三片,最终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露出一张苍白羸弱的脸,一身枫红罗衫,在火光下仿佛与岩浆熔为了一体。

罗希不可置信的低声:“湿奴?”

“是呀,奴为尊主守了千年的引魂灯,化成了他的样子,最终却仍是得不到尊主一丝垂爱。”

沉霄沉下眉,丝丝怒意涌动:“所以,你便趁神劫之时大开魔界之门,以血灵之躯提升修为,居然还打上了仙界的主意?”

湿奴最初的目的很简单,他本是由天地煞气蕴育而生的一只无根小鬼,不受三界六道束缚,从夙无妄斩尽南伽海那一日起,他便倾心于他,一心只想获得夙无妄独一的垂爱。但整个修罗界都知道,尊主整颗心都为一人所缚,那人叫九里,却死于一千五百年前,尸身安置于修罗禁地,由上古神兽蛊雕与讹兽看护,禁地中诸妖万鬼皆不可靠近。

他思忖了很久,才想到以引魂灯里残余的神识净化自己的魂魄,花了千年才让自己的神魂与九里贴近。

柳清迷那一滴心头血,更是锦上添花,帮助他成功入主九里的身体。

可后来他发现,九里根本没有死,还以柳清迷的身份,误打误撞进了修罗界,那他现在这具身体对于夙无妄来说,便毫无意义。于是,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让柳清迷堕仙成魔,蚕食他的神魂,重新得到他那副仙灵之体。

但他修为不够,无法撼动柳清迷的神魂,所以才不顾一切,以血灵为媒介,借着神劫之名,大开魔界之门,蚕食诸多生灵。

“我现在又不想变成他的样子了,”湿奴一手握着剑,猛一抖剑身,带起一片灰雾,剑锋凌厉,红光暴涨而起,“若是仙界也匍匐在我脚下,我何必再换一副身子?”

说话间,紫凌突然现身地狱,身上的衣衫有几处破裂渗出丝丝血迹,“尊主,命星轮盘遭魔物偷袭,人间大乱。”

“好一个猖狂鬼奴,竟敢搅动三界。”沉霄这回是真怒了,法场轰然大开,身形如鬼魅,半空中红蓝的灵波瞬息便碰撞出几百个回合。

“阿迷,”紫凌唤他。

柳清迷着急的一边看着空中战成一片的两人,一边说:“紫凌,仙界如何了?”

紫凌不解道:“你?记得我?”

“尊主的法场这般强大,不记得都难。”柳清迷说话很快,微一皱眉说:“亦醉!”

亦醉早就蠢蠢欲动,这时听主人唤他,紫光如火,只听“嘭”一声兵戈碰响。

柳清迷处在尊主的法场中,灵力一丝不少的全回到了身体里,这时提着长剑,站在沉霄身边,与湿奴相对而立,笑道:“我实在不忍心哥哥一人糜战。”

沉霄一挑眉,森森刀锋收敛。

柳清迷又说:“这次,九里与你一起!”

那边大耗子也不知何时到了,这时冲着半空中的人吼道:“尊主,烤了这条多爪蛇,晚上下酒啊!”

“又是你这只死耗子。”不知为何,湿奴对柳逆舟的恨意与这地狱的熔岩有得比,这时火柱猛然从大耗子身后窜起,撩过衣角,柳逆舟忙跳着脚拍熄屁/股上的火星子,吼道:“靠,动手不打招呼的吗?活该你长得丑,妈/的多爪蛇。”

上边一刀一剑前后包抄上去。

罗希一脚踢在大耗子屁/股上,低声道:“你吼什么,有本事上去打。”

柳逆舟唉哟一声,扑凌蛾子般蹭过去,小声说:“尊主与上仙在上面你侬我侬,我上去打扰不合适,况且我有任务在身的,司星老官儿让我帮他带点儿冷火上去补命星轮盘,我可是尽职尽责的寻过来的。”这时眼角余光瞄到了一抹紫,他嘻笑道:“唉紫凌真君也在,哦不,该叫紫凌神君了,这冷火,”他掌心一翻,一颗灵力珠包裹着一抹雪白灵火,不停跳动,说:“要不,麻烦神君带上去?你看,我这……走不掉呀!”他眼神看向罗希,不停的向紫凌使眼色。

紫凌叹了口气,摇头接过他手中的灵力珠,道:“行吧,我反正也要回仙界,早日补好命星轮盘,免了人间多受灾苦。”

大耗子夸张的一抱拳,说:“多谢紫凌神君。”

“柳迷儿,”沉霄左手一掌轰在湿奴身侧。

柳清迷回头,看他手中的疏狂回旋,反手收剑,微微一低首,刀身擦着他的头顶飞过,湿奴不备,被疏狂整个刀身穿透而过。他眼中明灭不定,复又抬眸看沉霄,咬着一口血,低声笑起来:“尊,主,你,好狠!”

熔岩爆发般冲起无数火柱,怨灵嘶吼。

尊主法场再次大开。

婆娑狱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虚空中的狱门如蛰伏在黑暗里的兽,猛然睁开眼,困龙锁击穿岩浆,将想要遁逃的湿奴牢牢捆缚,无数荆棘瞬间扎进血肉,管他低咆狂啸,强势的把早已鲜血淋淋的人攀扯进囚笼。

地狱的岩浆仍在翻滚,刀山上有作恶之鬼被推入火海,发出阵阵凄凉惨叫。

亦醉轻闪,乖巧回到了柳清迷的腕上,两人双双落地,沉霄急急挽了人的袖,检查柳清迷手肘上被岩浆灼出来的伤。

“尊主的法场收了,我是不是又变成凡人了?”柳清迷看着他笑。

沉霄道:“我陪你一起做凡人,不好吗?”

“好戏散场,”大耗子小声说:“走啰!”走时还不忘拎了把罗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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