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神仙在线扶贫1

“喂,起来!”

边上有人用脚尖踢柳清迷的小腿,他一时还没弄清自己在何地,下意识的迷糊道:“别闹,再睡会!”

“他娘的,”布衣人一把揪起柳清迷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柳清迷的迷糊劲儿一下被拎了个清醒。

“哟!难怪桑云满城的找人,果然是生了副狐媚样!”布衣人松了手,与旁边人起哄。

“啧,瞧这楚楚可怜的样儿,爷不好男色也想疼你一回!”

桑云!她居然派人找来了!

柳清迷避开对面伸来的咸猪手,顺道在破道观里打量了一圈,没见着昨晚的黑影人,应该是早走了,他自从上次在雨棚下救了人,身体里便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灵力游走,要对付眼前几人倒不难,只是这灵力太过微弱,还时灵时不灵。

不灵的几率更大!

“行不律己,祸及儿女;与虎谋皮,害人害己,”柳清迷说:“我与各位无怨无仇,为何非要为难于我!”

“这小狐媚子嘴巴倒伶俐!”布衣人眼中赤/裸/裸的闪着滢邪的光说:“要不,我们兄弟几个就地把他给办了,再绑去交给桑云,人财两得,岂不更快活?”

“大哥说得是!”

“对对,这等妖艳货色,岂能不自己先快活快活。”

“就不能便宜了春宵阁那些王八羔子,仗着有几个臭钱日日鸳鸯戏春,怎料也要玩儿老子们玩过的破鞋。”

几人自顾自的谈论着柳清迷的下场,正主却在一旁听得迷迷糊糊。

说办就办,被称作大哥的人带头先靠近柳清迷,一脸色相,那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了,他搓着手上前,本就不大的眼睛这时眯成了一条线:“来,小美人,爷先与你打个招呼过过招如何?”

“你们若是想与我交朋友,”柳清迷后退时正好踩着一傍烂掉的椅腿,又跄踉了一下:“好生说便是,不用离得如此近。”

丹砂:……傻神仙,这些凡人想与你共同探讨人生。

“他说想与我们交朋友!”破道观中响起一片哄笑声。

“炮友吧!哈哈哈哈!”

柳清迷终于认清对面几人的不怀好意,“别过来,否则我不客气了!”

哄笑声不断:“哟,美人说要不客气了!

“你要如何不客气啊?”

大哥伸手抓他的袖摆,柳清迷赶紧把袖摆扯回来护在身前,刮干净了身体里那一丝比头发还细的灵力丝儿,在指尖凝了缀紫薇天火。这紫薇天火在他灵力充沛时,一缀便足以毁灭一个小世界。可现在呢!他低头看了看那忽明忽暗的火焰,瘪瘪嘴心道:紫薇啊!你为何瘦了这么多!

丹砂:……

紫薇:……

紫薇天火似是感应到了柳清迷的情绪,不高兴的在他指尖跳动了一下,柳清迷心中一紧,千万别灭了啊!他赶紧着用了几分力拍在欲要扑上来的大哥肩膀上。

淡紫色的火苗子呼啦一下窜了起来。

“着火了,”旁边几人从嘻笑中回神,其中一人赶紧脱了卦子往大哥身上扑,天火灵力不足,虽燃得旺,但差点就被扑灭了去。

紫薇甚感丢脸,他堂堂三界排行第六的天火,跟了个不着调的主人,居然差点被几个凡人拿了件破卦子给扑灭了,真是,丢脸丢到天师爷爷面前去了。

柳清迷见着破道观里乱成了一团,逮着了空隙,提了袍摆一溜烟跑了出去。

逃命要紧!

丹砂:真丢人!堂堂上仙,居然被几个凡人调戏了!

“这凡尘怎比修罗界还可怕,见着人就扒衣服的吗?”柳清迷嘀咕:“打招呼的方式也是扒衣服的吗?下回我也要试试。”

逃脱魔爪的柳清迷饿了,杨生说吃饭需要银子,这银子要哪里去找?

“小郎君,买苹果吗?”

“糖葫芦,小郎君来个糖葫芦?”

柳清迷好奇宝宝般左右打量了一番,盯着那红澄澄的糖葫芦问:“卖这个可以赚银子吗?”

“买这个要用银子,我当然就要赚银子啦!小郎君要来一个吗?”

柳清迷盯着小贩看了半晌,莫名其妙说:“大叔,您今日有灾祸,切勿在檐下久呆。”

“你这小郎君,怎的说话这般不好听。”小贩哼了声,扛着糖葫芦走了。

“哎!”柳清迷看着小贩的背影嘟哝:“可我说的是实话啊!”

天边打了个闪子,不一会儿大雨倾盆而落,柳清迷饿着肚子,仰着脑袋站在小亭子里避雨。看那日头还挂在乌云后头,从缝隙里露出些细碎阳光。老龙王这个喷嚏来得也太突兀了些,这是受了凉么?待回了仙界,是否应该去看望一番,老龙王年纪不小了,估计再要不了几年,就得让龙太子继位了。

饿肚子的上仙一阵胡思乱想。

雨落得太大,雨水顺着屋檐沟哗哗往下流,如琵琶动弦,珠落玉盘,嘈嘈切切,仔细听来也甚是好听。

糖葫芦大叔也在檐下躲雨,正忧愁这雨怎么说下就下,还好跑得快,否则他那一杆子糖葫芦怕是都得打水漂了。不想屋脊上的土瓦应是年生太久,大雨一冲,也顺着沟槽滑落下来,斜斜从糖葫芦大叔鼻尖滑过,哐哐嘡嘡全都砸在了他一只脚上,“啊呀!!~~我的脚!”血水从布鞋的千层底里渗出来,和着雨水淌了一地,糖葫芦大叔抱着脚坐在湿哒哒的屋檐下痛嚎,糖葫芦掉了满地。

隔壁卖布的李娘子见着,赶紧从摊子上撕了块干净的纱布,冒着雨跑过去,说:“这屋子空了好多年,没人修缮,经不住大雨,”边说边上手帮糖葫芦大叔把还在不停流血的脚草草包扎了一下说:“快到这边棚子来,一会儿待雨停了去医馆让大夫给瞧瞧,这就暂且将就着。”

“多谢李娘子!”

“谢什么!”李娘子说:“你今儿个算是白忙活了,看那一地的糖葫芦,打水漂了。”

“唉,”糖葫芦大叔摇着头叹气道:“是我活该,有眼不识泰山,早先有个小神仙说我今日有灾,让我别往檐下走,我还当他胡说八道,没想这么快就应验了。”

李娘子不经意的瞅了眼不远处的亭子,又指了指亭子说:“你说的可是那个站在亭子里躲雨的小郎君?早先我见着你和他说了话。”

糖葫芦大叔顺着李娘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是他,就是他,”大叔激动的想要站起来,却碍于脚上的伤没法跑过去拥抱柳清迷。

李娘子兴奋得脸色发红,说:“那小郎君眉目如画,长身如玉,就是一副神仙样啊,一会儿我也去找他卜上一卦试试。”

旁边杂货店老板张氏,话儿听了一半也凑上来问:“哪里有神仙?”

“那亭子里穿白衣服的小郎君。”

下雨没生意,棚子底下三凑五,五凑十,不一会儿那亭子里站了个躲雨的白衣小神仙,在雨停前就已经传遍了整条街。

柳清迷却还不知自己是神仙的事已经一传十,十传百。只感觉身边无数的眼光在打量他,从上到下被人看了个精光,有种巴不得把他整个扒光了挂这儿欣赏的错觉。

他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凡尘好可怕!

雨不多一会儿便停了,乌云散尽,天光又露了白,燕儿双双归巢时,亭子里的柳清迷被人潮围了个彻底。

亭里亭外站了不少人,叽哩呱啦的说着话,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南国的地方音。李婶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探着头说:“小神仙,您能不能算姻缘啊?能不能看看我的如意郎君什么时候才会来娶我。”

“咦!!~~~”忽高忽低的咦声儿响了一片儿。

有人说:“李娘子,你都三十好几了吧,还惦记着如意郎君呢!”

这时旁边人起了哄,“是啊,李娘子,挑来捡去这么多年,还等个什么呢?”

“你那白面小书生,怕是早就做官娶了美娇娘了,就你还死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儿不撒手。”

“小神仙,您不如帮我看看,我这辈子能不能发财啊?”

“小神仙,帮我也看看,我家那头牛要下崽了,会不会难产!”

“小神仙……”

“小神仙……!”

丹砂:……

“那个…各位…”柳清迷的声音埋没在喧闹嘈杂里。

李娘子狠狠喊道:“你们这群小王八羔子,让人家小神仙坐下慢慢说好不!猴急个什么劲儿,瞧把人家小神仙吓得!”说着叫人端了根儿板凳过来,说:“小神仙,您坐,坐,坐着慢慢说!”

“这位娘子客气了!”柳清迷声音越发的小,没见过这等阵仗,这比之他在大荒里独自一人斩妖兽还吓人!

“我先来!”

“陈铁头,你有钱吗?你难道还能让小神仙给你算算媳妇跟谁跑了吗?哈哈哈哈!~”

“有钱!”陈铁头娶了三房媳妇都嫌他太穷,跟人跑了,他说话不利索,虽是家底没多少,但也不愁吃穿,打铁勤快,人也老实。

陈铁头从衣兜里摸了几个铜板出来搁在石桌上说:“神仙,我想娶媳妇,对我好的,不跑的,生儿子!”

柳清迷怔了一瞬,这才回了神,看了看桌上的铜板,他是个神仙,不能占凡人的便宜,但也要填饱肚子呀!度量之下,便只从中取了一个铜板,说:“我就收一个,其它的你且收好,若我说准了,还麻烦老乡去最近的道观为司福上仙供一盏功德灯。”

四下倏的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而立,陈铁头老实的收回了多余的铜板说:“神仙,放心。”

柳清迷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明日卯时去后山,山中有并立着三棵老枫,那老枫树下有位采蘑菇的小娘子被捕兽夹伤了腿,你救下她,她会与你相依相伴走完这一生。”

“真,真的,吗?”陈铁头嚯的站了起来,高兴得原地转了几圈,才道:“谢,谢谢神仙。”

“该我了,该我了!”迎面又坐下一位短卦壮年,露着一口白牙朝柳清迷嘿嘿直笑。

柳清迷也笑,说:“想问什么?”

短卦壮年说:“我与我家娘子成亲已有三载,却一直无子,想请神仙给算算!”说着摸了点碎银子放在桌上。

柳清迷说:“有铜板吗?我只要一个铜板。”

“有,有,”说着从口袋里摸了个铜板给柳清迷。

柳清迷说:“若老乡今年得子,便也请去最近的道观为司福上仙供一盏功德灯。”

“好!”

柳清迷指尖灵力如丝,轻轻划过那人眼前说:“郎君命中只有一女,生时逢初雪,还请郎君春日少猎,可助她避过命中大劫。”

“这……”

“天下父母心,生男生女都一样,郎君且好生把她养大成人,她定会为你养老送终。”

“多谢小神仙。”短卦壮年虽不太满意,但想想,神仙说得也不无道理,男孩女孩都一样,都应是父母的掌心珍宝。

李娘子这时赶紧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说:“小神仙,您帮我也看看吧!”

柳清迷没待她问话,只轻轻说:“李娘子还是另觅良人吧!”

“小神仙!”李娘子一听这话,眼眶便不由红了,她等了那书生十五年,从花骨朵般的年纪等到了这徐娘半老,现在偏偏告诉她让她另觅良人!

“他早已另娶,儿女双全,李娘子何必再苦苦执着。”

“可是,可是我等了他十五年!”一个女人,一辈子有多少个十五年,何况是那花儿一般的年纪。李娘子说话已经有了哽咽,低头时泪便应声而落。“他为何,为何这般对我!”

柳清迷轻轻叹气:“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旁边有人说:“李娘子,乡亲们早就劝你,让你别等了,别等了,你看你!唉!”

“是啊,那种负心薄幸之徒,不会有好下场,你呀,早点找个好人家,安安心心过下半辈子吧!”

李娘子捂着唇红着眼落泪,起身时连谢谢都未说,匆匆一个人跑了开去。

爱是什么样的?为何李娘子会为那书生落泪?会甘愿为他苦守多年?错过了自己最美好的年华,就为了守着那两个字,值得吗?

凡尘情爱多苦楚,世人却又如飞蛾扑火,不惜一世为一人,有的能携手并蒂至白头,有的却由爱生恨毁余生。短短凡世几十年,柳清迷不明白,为何凡人非要用情爱束缚自己。

他复又抬眸看李娘子跑远的背影,暴雨过后,清朗余辉投射出斑驳凡尘。尘劫万千,生、老、病、死、爱离别、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若无爱无欲,收放有度,是否可以不受这尘劫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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