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签署协议后,岑千秋用直升机把凌御川的尸体运回了囱山。

他在路演时候被人蓄意谋害身亡,本来就是一桩社会新闻,又因为和最近爆火的电影沾了边,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李清辉还没来得及为他悲伤,便为了网上的舆论忙得焦头烂额,等他终于有机会来慰问祝星乔的时候,已经是事情发生三天后。

这三天里,祝星乔守着凌御川的尸体,放出了他手下所有的鬼,去寻找凌御川的魂魄,从Q市到遂城,全都一无所获,甚至没有找到一点凌御川的气息。

李清辉的到来给他带来一个新的消息,今天下午四点多,许康被发现死在了看守所,是因为惊吓过度引发的心脏猝死。

祝星乔眼神亮了一下,意识到很可能是凌御川的鬼魂出现了,他现在没有理智,第一个报复的就是害死他的人。

“我很抱歉没有保护好他。”

李清辉的愧疚之心溢于言表,他这几天也在想,如果他没有带着凌御川入行,没有为了热度让他出现在现场,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些亲戚发现?

祝星乔说不出来安慰的话,他现在无法原谅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这三天他闭门不出,方正池都没有见过,之所以会放李清辉进来,是因为他送来了凌御川在剧组的那些东西,所以在寒暄几句后,祝星乔便起身送客,李清辉知道他很难过不想见人,也没有再多说话,直接走了。

刚从这座深山别墅走出来,李清辉脚下的泥土骤然一沉,明明还是白天,山林里却暗的像是傍晚,风裹着湿冷的寒气往衣领里钻,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回望那座别墅,灰黑色的墙体隐在浓荫中,门窗紧闭,像一张沉默的脸,在目光无法触及的黑暗里,似乎有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缠上来,密密麻麻的,带着冰冷的死意。

祝星乔的状况那么不好,还住在这样阴森的地方,时间长了怕不是要出心理问题,但他和对方非亲非故的,也没有立场去向对方提出建议。

李清辉沉沉地叹了口气,对凌御川的死亡无比痛心和惋惜,一个本该在影视圈闪耀的新星,死的这么突然和荒谬,让人猝不及防。

林里似有树影晃动,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重,仿佛无形的影子在他身侧,贴着他的脸颊,无声地看着他,近的几乎要贴上他的后颈,寒意顺着是只往上爬,李清辉浑身冰冷,也顾不上再伤怀,快步跑回车上,开车下山。

别墅里,祝星乔呆坐着,茶几上放着凌御川在剧组的包裹,其中就有他买给凌御川的第一个相机,干净整洁,完全看不出来使用过的样子,可见相机主人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着。

凌御川刚拿到相机时的喜悦模样浮现在脑海中,祝星乔鼻尖一酸,弯腰捂住了脸。

李胜年悄然出现在他背后,屋内除了他空无一鬼,祝星乔情绪不佳,其他鬼也不敢轻易靠近。

“星乔,该吃饭了。”

李胜年不是来安慰祝星乔的,虽然他也对凌御川的死亡很震惊,但他深知死亡对凌御川来说并非生命的终点,只要他想回来,祝星乔随时可以再看到他。

所以他不明白祝星乔为什么这么悲伤,明明只要和他结契就好了,这样凌御川就能永远留在祝星乔的身边,恐怕凌御川还求之不得呢。

“我不饿。”祝星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李胜年走到他身后,“你现在还是活人,不吃饭怎么行?你这三天才吃了多点东西,不能因为凌御川死了,你就要饿死自己殉情吧?”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解,“你真舍不得他,把他带回来结契就好了,这样他还是能生活在你身边。”

祝星乔突然情绪崩溃,“我想让他活着!我想让他像普通人一样活着!经历普通人的一生,能够站在阳光下,能够吃自己想吃的食物,能去各种地方旅游,有自己的事业,能和自己爱的人长相厮守,组建美满的家庭……”

李胜年蹙眉,“他喜欢的人是你啊,你……星乔,有的时候我真的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活着的时候对他的感情避之不及,他死了你又说这种话。”

“除了最后一条!我也不想让他喜欢我啊!我只是看他可怜才养着他的。”祝星乔捂着脸,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后仰,瘫倒在沙发背上,“我只是,只是想改变命运,但又什么都做不了。”

李胜年抬手抚摸他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你这么想见他,我去把他抓回来。但他刚刚变成厉鬼,或许还处于神志不清的阶段,可能会有点麻烦。”

“不用了,他清醒后会自己回来的。”

祝星乔神色微顿,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自己做的梦告诉李胜年。

他和凌御川的下次见面,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较量了。

*

遂城郊区,某处不知名湖泊,一个小型潜水探测器悬挂着罗盘,正从湖面下潜。

湖水清澈,在清晨的阳光中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周围的绿树灌木,但深入湖底,会发现里面深不见底,越往下越是阴暗。

黑雾开始包裹,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它似乎察觉到了机器的窥探,拧成一股,破开水波朝它涌来。

岸上的人操纵机器人翻身,灵巧地躲过,继续深入,终于看到了黑气的来源。

巨大的怨念聚集体,蜷缩在湖底,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怨气,仔细聆听,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嚎和哀鸣。

它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扩张,四周完全不见活物的声影,湖底躺着成片的鱼类尸体,岸上的人愣神的功夫,那黑气快速朝着罗盘袭来,砰的一声击碎了摄像头。

画面一片黑暗,意识到对方可能已经苏醒,操纵者不敢再逗留,快步驾车离开。

他是谁?他在哪里?

他的身体好像压着一座山,携着悲怨的水源源不断灌入他的鼻腔,耳边是嘈杂的哀鸣,滔天的怨念。

他一日日吸收着这令人绝望的能量,他的魂魄因怨念而强大,精神却在湖水中日复一日地坠落,逐渐变得恍惚,他记不清自己的名字,模糊了记忆,心底逐渐只剩下怨恨。

他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一个名字。

他似乎心底有个无比憎恨的人,带给他无尽的痛苦,在他被封印在这湖底的时候,在虚无和怨气中苦苦挣扎时,脑海中全是那个人的名字。

祝星乔祝星乔祝星乔祝星乔……

他要见到这个人,不顾一切也要见到,要去往他的身边。

可是他该怎么找到他?

黑水冲天而起,浪头砸在山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道浓黑如墨、怨气滔天的鬼影从湖底窜出,带着刺骨的阴寒与疯狂,鬼气席卷山林,草木瞬间枯萎,阴风呼啸,天地变色。

他已经没有了人的形态,魂体扭曲,怨气缭绕,双眼是两团燃烧的漆黑鬼火,神志混沌癫狂,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执念。

祝星乔。

他要找到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找到祝星乔,但魂体却本能地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浓郁的阴气,在一片混沌中尤为明显,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如同被无形线丝牵引的傀儡,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股浓郁阴气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现身的湖泊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树后,车上的田玑拿着望远镜,目睹了他从湖底钻出以及向着囱山飞奔的全过程,忍不住咋舌。

“靠,第一次见怨气这么强大的,他是透过暗河把逆城里的魂魄也吸收了吧?好可怕,居然用肉眼能直接观察到。”

田玑嬉皮笑脸地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哥,你现在满意了吧?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钥匙。”

旁边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喜色,眼底一片冰冷,“还不够,他现在的力量完全不够开启逆城的法阵。”

“他都这样了,还不够?”田玑摸着下巴想了想,“那可怎么办,要不我再抓点厉鬼喂给他?不过我现在行动不太方便,那群人还在抓我呢。”

“我来想办法,我会安排你去国外,你走得越远越好。”

“我可不想走,哥,我还想看好戏呢。”

男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田玑脸上的笑容一顿,“我会小心的,哥,而且我现在被限制出境,也没办法出国。”

男人沉默,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田玑快要绷不住脸上的笑容的时候,终于听见他开口,“好,我给你安排住处,这段时间不要轻易出来,特调小组的人找不到你,祝星乔能找到。”

男人的语气略低沉了些,“如果不是这段时间他忙着为凌御川伤心,哪能由得你在这里嘚瑟?”

田玑又恢复了笑容,“有什么好伤心的,死了变成鬼也能再续前缘啊,哼哼,之前听你们说祝星乔,我还以为多厉害呢,也就这么点本事。”

“……”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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