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白天不许摸猫

杨沙溪的生物钟准时在早晨七点,把他从陈东昱卧室里叫起来。

睡醒的向导睁开眼,在被子里捂了一会儿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以及昨晚上自己干了什么搞成这种浑身狼狈样子。炸毛一样从床上跳下来,还没跑出卧室门,通讯器就响了。

几乎没有迟疑,杨沙溪按下接通,光幕弹起来,陈东昱灰头土脸扬着个笑的跳进眼里。

“老婆早!”

杨沙溪感受着心脏扑通扑通的,盯着他,上下检查,“出来了?已经结束了?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没受伤吧?”

陈东昱掸掸头上的灰,龇个大牙,“没事,我们刚出来,找了一夜!那三个人走晕头,出现幻觉,一个进了风蚀洞,被卡在里面缺水,另两个出来求救,越走越……你在我家!!!”

哨兵激动地叫。

杨沙溪猛地把光幕抬起,对准了天花板。

陈东昱大喊:“你在我家!让我看看!老婆!”

“闭嘴!”

“你在我房间?!”

“……”

“你昨晚睡我的床吗?!!!”

“没有!”

“有,我看见了!我的被子给你窝成一团……”

杨沙溪把视频掐了。

陈东昱又打。

杨沙溪再掐。

再打。

再掐。

……

猫给撸了一把。

杨沙溪一个冷颤,视频光幕再次亮起,显现了哨兵兴奋又委屈的脸。

“干什么老挂掉!你不想我吗!我想回来了,老婆。”陈东昱巴巴地看着他,眼睛迅速扫过屏幕范围能容纳的一切,他的卧室,他的床头柜,他的吸顶灯,他的枕头,他的被子,他的向导!

杨沙溪扶着额遮着脸,太不像样子了,蓬头垢面,一片狼藉,还被陈东昱看见了。刚刚想跑回去的,拉开卧室门看到客厅的一瞬间,杨沙溪又退回到卧室里。

向导心理分析的臭毛病秒开,这个举动跟被子蒙头有什么区别。

陈东昱也不喊了,生怕再叫两声,又把老婆吓跑,声音甜得要滴水,“你真的在我房间里啊~”

“……嗯,”杨沙溪丢盔弃甲,破罐子破摔,脸涨通红,“昨天回来迟,家里一堆菜都烂了,我想你这边肯定也是,就来看看。收拾了一下,太累就睡着了。”

向导自暴自弃地捂着头,像长在潮湿地的蘑菇,沉闷地说明情况,但落在眼里就是丧气又乖巧。刚起床的头发乱一团像鸟窝,昨天的衣服没换,上班习惯穿的白衬衫也揉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敞开歪在一边,露出锁骨,甚至嘴边还有青蒙蒙的小胡茬。

邋里邋遢,但活生生的。

陈东昱一晚上劳累辛苦全部不翼而飞,本来想和向导诉苦撒娇的。整夜徒步,全程都精神高度集中,他们小组因为有哨兵,负责更精细地搜寻。

吴非比他有经验,知道应该怎么判断,也找对了方向,但他不能长时间集中,头痛欲裂必须休息。后面几乎都是陈东昱在找,除了判断,他还要去那些风蚀洞里确认。风化的岩石一碰会碎,脚踩的土堆可能下方是空的。有时候走着走着忘记了,一抬头,脑袋直接撞在旁边的风蚀岩上,戴着安全帽都觉得眼冒金星……

现在这些都不想说了,杨沙溪刚睡醒炸毛未果的样子好久没见,之前在汽车旅馆的时候,两个人朝夕相对,吃住都在一起,24小时黏着,也没有这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隔着距离,陈东昱看他脸红就觉得心脏乱跳。

只想回家。

杨沙溪冷静下来,理智又占据主导,抓着通讯器开始行为“正常”。“一夜没睡有地方休息吗?”

“有,扎营的,也可以睡车上。”

“那不赶紧去睡一会儿!硬撑着不行。”

“我没有硬撑,我就想看看你。”陈东昱凝视着他,“我想回来了,要是能‘嗖’一下就到,就好了。”

杨沙溪被逗笑,“嗯,要是能‘嗖’一下,就好了。”

笑一会儿,又问:“吴非没事吧?”

“反正一路上情绪不是很稳,搜救又很卖力,挺惨的。”陈东昱说,他给吴非戴了耳塞,口罩,眼罩,让他去车上睡一会儿,“难怪每次回到旅馆,都跟丢了半条命一样呢,这次好像比之前还严重。”

“向导素用了吗?”

“用了,不然更撑不住。”

“你也去睡一会儿吧。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已经可以走了,”陈东昱更急,“等吴非醒过来的。”

“挂掉吧,去睡。”杨沙溪看看他,声音也放柔了些。他站起来,突然脸色一变。“等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白天不许摸猫。”杨沙溪声音有点干巴。

陈东昱瞪眼,“为什么?”

“白天我要上班,不能失态。”向导说。

“什么意思?”

杨沙溪抓抓脑袋,鼻音浓重:“你摸猫,我就知道你在想我,也会想你,工作分心,精神不集中,事情做不好,这样不行。”

陈东昱眼睛弯起来,脑袋上要开花了,高兴得恨不能现在就徒步跑回去。杨沙溪说想他,还会分心。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发消息你也说会影响工作!”

“发消息可以,我可能不会及时回,但一定会回。摸猫不行。”

“那什么时候能摸!”

“晚上九点以后,早上七点之前。”

“???那你都睡着了,都不会摸回来!”

“九点我还没睡。”

“九点可以?”

“可以。”

“其他时间都不可以?”

“不可以。”

“视频的时候可以吗?”

“……不,唉。”杨沙溪有点舍不得拒绝他,“都视频了还要摸吗,小猫就是为了不能联系的时候,能感觉到你在,我想知道你在,让你知道我也在。”

“那你白天的时候可以摸,什么时候都可以。”陈东昱盯着他,“我不摸。其他时候我都不摸了。我想回家,我想亲你。”

杨沙溪看着他黑眼珠子,又软了。

摸不摸猫的,都一样。

到办公室,杨沙溪把戚思远叫进来。

“你昨天说的那些成果,我都认同,我提供你一个研究方向,之前和袁主任也讨论过。”他再次提出精神力可塑的观点,并对此进行分析。

“哨兵的五感过载,和普通人的五感过载最根本的区别是程度。普通人的大脑神经中枢或者通路功能紊乱,精神出现障碍后,才会出现症状。”杨沙溪说,“但哨兵不是。哨兵早在精神场域出现状况后,就已经有了过载的现象。”

他拿出自己之前做的一些记录,“普通人的程度是需要上药物治疗的。但塔里有精神力屏蔽的设备,有舒缓哨兵精神的磁调节,这些远在精神受损之前就用来起到一些干扰和屏蔽的作用。我实验过了,精神力可以凝塑。”

戚思远一愣,“怎么凝塑,怎么实验的?”

杨沙溪说:“出现图景碎裂的重症病患,精神体会消散,会在图景重塑以后重新凝出精神体。”

戚思远坐直了,面容严肃,“您的意思是,这种凝塑不止可以凝塑精神体,也可以凝塑别的。”

杨沙溪点点头,笑:“你接受很快,袁主任认为这种凝塑需要进行训练,我不太清楚她作出这个判断的理论依据是什么。”

戚思远给他解释,哨兵的等级之分,很大程度上是对精神力的评判和能力使用,“大部分A级以下的哨兵,是不能随心所欲使用精神力的。这个做一个类比,有的人就是很轻易能理解一些事情,但也有的人可能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就是有堵点绕不过去。这是差异问题。”

“哦。”杨沙溪明白了,他和陈东昱等级高,没有感受过使用精神力还存在滞涩的可能。

戚思远问:“杨组长,您怎么实验的,是通过精神力凝塑了其他东西吗?”

杨沙溪轻咳了一声,“尝试了一下。不过如果等级限制这种运用,那么研究的方向可能就要有所改变,就得考虑借助外力来短时增强这种能力运用。比如短时间抽取本人的部分精神力,制成人工屏障来阻隔噪音。”

戚思远“咦”了一声,“最近的确有抽取精神力的事情发生。”

“哦?你们也想到了?”

“不是的,是行动队抓的人,送来的时候重伤,只能先治疗。后来发现精神力严重不足,像是被抽取过一样。”戚思远说,“重症联系了我们部,确认抽取精神力的方式,来给治疗意见。”

杨沙溪一愣,“重症吗?”

“对,任主任主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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