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萌发的感情

回到办公室,任天真也不在。作为部门负责人,他也要被谈话。

“连带责任。”舒开没什么情绪地翘着腿,坐在主任办公室的大靠背椅里边打游戏边等。

任天真给这两个人收拾烂摊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陈东昱羡慕他这个工作状态。

舒开头也不抬:“还不是被你害的。”

杨沙溪左右看看,又问:“那个哨兵呢?有没有再查?”

“查了,你们下午刚走,就去看了下。精神领域十分稳定,虽然损伤介于三四级之间,但表现的太稳定了,查不出来什么。”舒开游戏中间抽空看了眼陈东昱,“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东昱神神秘秘:“就是一瞬间的感觉。”

“……”舒开拒绝接傻狗的话。

杨沙溪又问:“能查到他为什么会在重症这里吗?他这个状态,一点算不上重症。”

“才从战场下来,他的向导死了,前线怕他暴走。”舒开一局打输了,皱眉,放下手机,“所以,他去触碰向导,很有可能只是他向导缺失的一种渴望。”

杨沙溪沉默,如果向导缺失,不会见面就想攻击的。

“但是我们去看的时候,他的状态已经十分平静了,和之前大吼大叫举报你们的样子截然两人。一个人不会在短时间内面对同一件事反应差别这么大,所以主任觉得他的确有问题。”舒开说。

任天真虽然对这两个人很生气,但实际上还是很重视他们的意见,咆哮完第一时间就去调查了哨兵的情况。

舒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诊断记录递过去,“给你们也看看吧,主任以他IV级震颤为由留在普通病房,让人看着了。”

杨沙溪接过来仔细翻了翻,的确都和舒开说的差不多,“这个病案不会让我们碰了吧。”

舒开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那不管是谁接,让任天真提醒一下。我怀疑这个哨兵有战场PTSD,参与治疗的向导一定要注意安全。”

舒开凝眸:“哪一种?”

杨沙溪说:“暴力倾向。”

回到四组办公室,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但今天轮到他俩值大夜,趁着二组人还在,先去吃饭。吃完了回来接诊,忙忙碌碌到了凌晨才闲下来。决定两个人轮流去休息。

虽然又是谈话又是打架关小黑屋写检讨挨批,但陈东昱却像打了鸡血精神亢奋,相较之下杨沙溪累得就不像个向导。

于是一般都是哨兵去休息的大夜班,在陈东昱的一再保证和要求下,杨沙溪没再坚持,进了里间和衣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因为在值班,还保持着临链,没过一会儿,黑白大猫就冒了出来,悄无声息蹲在这个房间里。

陈东昱看了会儿,冲着它招手:“芝麻~”

大猫把脸埋进肚子的毛里趴着不动,粗尾巴把自己圈起来。

杨沙溪是一个精神体会乱跑的向导吗?

陈东昱走过去,蹲在驺虞身边,半晌伸出手摸了摸大猫,里间的人呼吸深沉。

午夜时分,在这呼吸声里,陈东昱忽然觉得周围过分寂静。他打开通讯器的多媒体,随机播放一首老歌,声音放很轻。

里面在唱:

“……Let's fall in love for the night,

And forget in the morning,

Play me a song that you like,

You can bet I'll know every line……”

男声慵懒而深情地唱着,像是为这夜色染上一层暧昧与心动。

“芝麻……”陈东昱被这歌声怂恿,回头看了眼里间,杨沙溪背对着门睡着。他便背对着向导,面对着向导的精神体说话。

“芝麻芝麻……”他低低地叫。

是因为谢忱,你才有名字的吗?他歪着头看这毛茸茸的动物,手顺着大猫的后颈摸到尾巴。

驺虞动了动耳朵。

精神体就是本人,一般不会把它们区分的特别彻底。借着精神体,人的感知触角可以伸得更远,获取更多的信息。

精神体就是本人,所以不会把它作为单独的个体,所以不管是哨兵还是向导,一般不会给它起名字。

起了名字,就有点像把自己一分为二,自己暗示自己那个动物是独立的,有思想的,是脱离在自己之外的存在的生物。若是有了这样的想法,精神体似乎就活生生了。

以前玄学的说法是,一旦为某样事物起了名字,就与它们产生了缘,有了羁绊。

但这个东西是自己,就会很怪异。

简言之,像是有点刻意的训练出来的精神分裂。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不会给精神体起名字,很多年纪大一些的哨兵或者向导,觉醒分化之前对精神体的了解不多,第一次见到时是会觉得很神奇而进行命名。

但时间长了,他们会发现言语的力量。你不断的有意识的呼唤,呼唤,于是“它”便作为个体诞生了。这对于哨兵或者向导其实都是很危险的。

杨沙溪在平时已经会控制自己去叫大猫“芝麻”了,尤其和陈东昱临链的时候,喊哨兵更多。

陈东昱摸着驺虞,微微带了精神力,那头漂亮的兽发出又娇又亲昵的声音。

陈东昱说:“如果我很听话,绝对不忤逆你,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是不是就会很放心的跟我一起了?”

驺虞享受着抚摸,身影缓缓变淡。

陈东昱透过开始透明的兽的身影看见了地上一片绿苔。

完全不同于往日的雪原,那是勃勃生机的绿色,湿润的,黄绿色的草,从爬满地面到随风摇曳,一直延伸到远方,与乌云满坠的灰蓝色的天连成一线。

像是要下雨。

空气中湿润的水分子被吸入肺里,带着草、泥土的气味。

杨沙溪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哪来的雨后,那是放线菌的味道。”

今天的杨沙溪,内心就是这样湿漉漉的。

驺虞完全消失,只有寒温带的草原。陈东昱站在那些窜高的草浪中央,大风横掠,那些草倒伏,又立起,而他在其间,衣服迎风猎猎。

有一种情绪迫切地叫嚣着冲出!

陈东昱拿了张A4纸,龙飞凤舞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抹点胶贴在门口,跟着就落了锁。

今天的谈话太值了!陈东昱甚至觉得自己动手早了,就应该多听两句再开打。

他的向导有一个不太好的过往,尤其这个过往和搭档有关,造成自己的心境障碍。但他的向导又是个好人,只会勉强自己接受一切,自己消化,哪怕根本没有解决问题,也一个人默默承受。

他走到里间,蹲在床边看了向导半晌,接着蹭上床,小心翼翼把杨沙溪抱住。

抱住那人的一瞬间,陈东昱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咚咚——”声音震得他头晕目眩。

杨沙溪身上湿漉漉的雨前的味道被焐热了,腾腾热气熏蒸着他的脸。

陈东昱脸颊发烫。好像自己偷偷摸摸在做什么很丢人的事!

杨沙溪沉在自己潮湿的情绪里没有醒。

陈东昱凝视着向导的脸。被誉为北塔神颜的杨沙溪,睫毛像把小扇子密密地在眼睑落下一片阴影。鼻梁高挺,鼻头圆润,弧度优美,随他呼吸鼻翼煽动,落在陈东昱眼里都是有趣。嘴唇很薄,颜色也淡,睡着了好像还有点微微嘟起来,让唇珠变得很明显。

一切都暧昧又缱绻。

他的通讯器丢在了外面,不知道是不是按错了键,还在那里循环播放:

“……Let's fall in love for the night,

And forget in the morning……”

可能到了这会儿,29岁的哨兵才第一次感受到他萌发了的某种感情。

无法定义!

单纯的好像拥有了什么而开心。

在杨沙溪的图景里,他仰躺倒在那些草上,心沉甸甸的坠着,一种坐立难安从心底升起。巨大的空虚吞没他,可他又被那些草柔软的包围。

舍不得大口呼吸的难受与痛苦缠绕着他,可那痛苦里又有让他沉沦迷恋的开心。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