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黑暗哨兵的定义

蒋重在办公室里待很久,电脑里有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杨沙溪(男,S向)”,里面有很多文件报告。

他把今天的干预情况拟好,保存,放进去,关掉电脑,吐出浊气,仰躺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每次给杨沙溪做干预,都像给自己上刑。说的浅了会被他质疑不专业,说的重了又怕加剧他的自责和愧疚。

他对自己又狠,那些话怎么说得出来的。

耳边似乎又响起来杨沙溪冷冰冰的声音:“我对陈东昱有了超出向导对哨兵的感情。”

蒋重盖住脸。

妈的,这个人能不要这么直接吗,堵的别人什么话都没法接!

他恨恨地骂了句,起身下班。

电梯门打开,王理在里面也一脸疲惫,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

“王队也加班?”蒋重转身关门。

王理捏鼻梁,“刚散会,你怎么也这么迟。”

“一点报告,也刚刚弄完。”蒋重从电梯门反光里看他,想起来个事,“对了,听说要调杨沙溪和陈东昱去西战区啊?”

王理斜眼看他,“消息挺灵通。”

蒋重笑,“这不道听途说跟你求证嘛。”

王理也笑,“对,你和杨沙溪关系挺好。”

“毕竟同期八年。”蒋重叹气。

王理问:“最近他状况怎么样?战区下来的病患有点多,任天真天天在大会上抱怨。”

蒋重乐:“也就他敢说。不止重症累,我们也累的好吧!”

王理看他:“你这不是神清气爽吗?”

“我干完活还要……”蒋重顿了下,改口:“写一堆报告,太行政了,哪有科室不干预天天写报告的?”

王理笑:“任天真在大会上也这么喊。”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门开了。

蒋重让王理先。

王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他,“现在意见不统一,可能会换人。”

蒋重一愣,“为什么?”

王理看看手表,“晚饭吃了吗?这个点食堂还有宵夜,一起再吃点?”

王理吃饭慢条斯理,吃面条一根一根的夹,明显心不在焉。

蒋重挑食堂的刺,“面条不好吃,最近大厨放盐没个轻重。”

王理笑了笑,“依你看,杨沙溪他们适合去战区吗。”

蒋重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想想回答:“不太适合。”

“为什么?”

“最近救治压力太大,而且他和陈东昱磨合的……还不够吧,只能说。”他没细讲,反正大家都知道。

王理领会意思,点点头,“前线突发事件比较多,需要经验丰富的人快速上手。”

“你也不赞成他俩去。”

“不赞成,陈东昱动手快过脑子,杨沙溪又容易和哨兵起冲突。战场上的哨兵对向导不是很客气。”

蒋重明显松了口气。

“但军部觉得杨沙溪更专业,重症四个组,总不能让任天真过去。”

的确,除了任天真,另两组向导都是A+,哨兵也不过A级,军部又是个喜欢以能力高低说话的地方。

“你们最近接触战场下来的人也挺多的,重症去人的话,你们这儿的压力就更大了。”

蒋重苦个脸,“不知道怎么回事,战区现在绝对有问题,向导都明显压力剧增,疏导哨兵的方式也不太对劲。不是战事不吃紧吗,为什么都这么容易精神过载。”

王理忖着,“嗯,说的是。别到时候人过去了,回来还要你们给干预。”

蒋重脱口而出,“那杨沙溪更不能去了。”

“怎么?”

蒋重想给自己一巴掌,再把嘴缝起来,脑子迅速过好几个理由,“作为朋友他人不错,作为向导,我身为一个哨兵实在是很想吐槽他!就真的来硬控啊。”

王理笑起来。

蒋重说你笑什么,有机会你和他链一个呢。

王理笑说别,陈东昱不会让的。

蒋重撺掇他,你试试呢!你不了解他,你需要试试和事实。

王理笑,“他俩才被谈话,这还没多久呢。”

“啊?”蒋重震惊。

王理说:“杨沙溪在北塔也是监察队常客的嘛。”

蒋重无语:“我就是震惊这个啊。”

王理笑:“看起来是关系很好了。”

蒋重真是服了:“这是什么体质啊,他又干什么了?陈东昱不能举报他吧?”

王理大笑。

食堂呼啦啦进来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去吃饭。

两个人都抬头看了眼,这个点,多半是行动队。

果然,何文龙没什么表情走在第一个,身后跟着行动队的人叽叽喳喳的,好像半分影响不到他。

他也要了碗面,插着兜等。面好了端着,目光在食堂里一扫,就看见了这边两个人。

半夜三更的,实在太扎眼。

何文龙走过来坐在他俩身边。

蒋重一看他的碗,没忍住:“告诉你,不好吃,齁咸。”

何文龙也不在意,面条搅散先囫囵一大口。

“这是真饿了。”王理看着他,受影响,又挑了两筷子。“今天大会你怎么没去?”

何文龙说:“部长去了,最近太忙,人手不够。”

王理想起来,又看蒋重:“你也没去。”

蒋重摸头,“周墨不是去了么?”周墨是他的搭档,心理干预科很资深的向导。

王理的眼神怪怪的,突然说:“你今天晚上加班是给杨沙溪做干预了?”

蒋重:……

王理:“挖人墙角不好。”

蒋重:“卧槽!”

何文龙吃着面条,听到这儿插了一句:“我是向着陈东昱的,小心我揍你。”

蒋重炸了:“喂!卧槽!不要瞎扣帽子!”他看向王理:“你太可怕了啊王队,以后谁敢跟你吃饭啊,搞什么,读心术吗?”

王理:“真干预了?难怪你不赞成他去战区。他怎么了?”

蒋重:……

蒋重:“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何文龙笑起来。

王理拉住他,也笑:“我也不赞成,我不是说了吗,别这么紧张。坐。”

王理又看向何文龙:“你呢?陈东昱能去吗?”

何文龙摇头。

王理笑看蒋重:“你看,达成一致了,别紧张。”

蒋重简直了。

何文龙吃了个半饱,速度慢下来,开始说话:“其实小昱去也可以,他很敏锐。最近抓的很多人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安置问题要提上日程了。”

蒋重说:“环境和福利都跟不上,而且和普通人之间的划分太割裂了。”

何文龙点点头,“我觉得,有人很了解塔内退役机制,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了心思。”

“什么意思?”

“集结一批退役哨兵向导,看起来是解决了塔的问题……”他没说完。

“有登记的吧?”蒋重问,“我们干预结束会报退役部,他们要造册的啊。”

“很多先让他们回去休养,也没有后续安置,人是不能闲下来的。”

“新区已经在建了,但不适合现在过去。”

何文龙叹气,“有时候觉得我们这些人,就应该生在战场死在战场上。”

蒋重面容严肃,“收起你这种想法!很可怕!”

王理也道:“哨兵向导群体诞生也才三十几年,很多事情都需要时间,都是摸索着前进,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做,阵痛会有,那是当然的。”

何文龙沉默了会儿,点点头,“是我失言了。只是觉得这样下去,塔外的黑暗哨兵向导越来越多,不是好事。”

王理看看他俩,突然问:“你们知道黑暗哨兵向导的定义是什么吗?”

两人一起看他。蒋重奇道:“不在塔注册登记的在野哨兵、向导。”

王理点头,又摇头:“这是后来的定义,最早定义是不受环境影响,不需要疏导和干预的哨兵、向导。”

何文龙若有所思。

蒋重撇嘴,“不可能不需要疏导和干预,只有可能五感更钝。”

“不,五感更强,但不受环境影响。”王理说。

蒋重疑问:“这不说是误传吗?”

王理摇头,“是真的。”

另两个人都看着他。

“很多资料都没有了,但最近我在组织监察队建档,发现是存在这种现象的。向导的记录会更少,但有种哨兵不受五感增强影响,可以生活在普通社会里。后来我们统称这些哨兵为叛逃哨兵。”

何文龙瞬间坐直身子。

“对,”王理看向他,“叛逃不只是代表他们无法接受塔的管理制度,也代表他们可以生活在普通人之中,不需要定期疏导,所以不受约束。”

“这不符合异变规律。”蒋重坚决反对,“那成什么了,超级人类?什么都有两面性,不会只朝着一个方向极端发展。”

王理点点头,认可他的观点,手指敲敲桌子,“不需要定期疏导,不代表负面情绪不会积累,感官不会过载。而且没有疏导,自身又很强大,没有约束,会变得异常偏执。如果不管理好增强的能力,最终结果就是自爆。”

“所以我们所谓的黑哨自爆,并不是因为缺乏向导疏导,”何文龙立刻接上,“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有问题?”

“没错,没有哨兵会不动用增强的力量,但用越多,过载速度越快,没有平衡机制,就会迅速爆发。”

小桌上一时都沉默下来。

过一会儿,何文龙突然抬头,“所以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王理和他对视,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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