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退三步

“有目的的人,就会去努力争取达成。他不一定做了违规的事情,但肯定做了什么才会导致药物的流入。”王理不急不慢,“原本我也是要去查的,只不过找不到合规的切入点。但现在,他自己就要跳出来了。”

杨沙溪:“……”

王理笑:“你哪天不想在特部医院了,来监察队怎么样?”

杨沙溪:“……没那个脑子。”

王理大笑。

杨沙溪看看他,只觉无力又无奈,也不想再问其他,只默默地坐着发呆。

“陈东昱这两天怎么样?”王理问。

陈东昱这两天开心快乐,睡沙发也睡的心满意足。多大的人了,夜里乱踢毯子,杨沙溪起夜绕过去看他,必得帮他捡起来重新盖好。

沙发就那么点大,杨沙溪想,他也没掉下来。

“不要低估他的敏锐啊。”

杨沙溪换了个姿势,缓解肌肉僵硬,说:“发现也不要紧,他不问就行。”

陈东昱此刻正在行动队的车上扒拉,找什么东西。小面包后货箱里塞了六七个人,所有人都被他的动静吸引,看着他找。

“你到底在翻什么?”何文龙问。

陈东昱头也不抬,“我记得这辆车上有细绳子。”

大家都有点茫然,队里的车,虽然不新了,但司机每日还是认真收拾打扫的,不会遗留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陈东昱解释,“红色的,陆新上次给向导送金链子,扎礼盒的,被他塞在椅子下面。”

叫做陆新的哨兵跳起来大叫:“什么金链子,什么礼盒,别瞎说,我没有!”

“找到了!”陈东昱果然从他这一排身下的坐垫底下抽了一根细绳出来,开始绑钥匙。

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陆新。

陆新:“……”

陆新梗着脖子,面红耳赤,“用这个扎杨组长的钥匙,你也不嫌磕碜!”

陈东昱不以为意,“现在只有这个,回去我再换一条。”他把绳子穿过钥匙眼,两端打了个结,挂脖子上,绳子有点长,感觉会掉,又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怕勒不死啊,还再来一道?”林北雁在对面笑,“你绕在手腕上不行吗?”

陈东昱恍然大悟,又把绳子取下来,在手腕上绕好几圈,红色绳子上挂着一个银白色的小钥匙,像多线圈的手链,还挺好看。他有点爱不释手。

众人都憋着笑。

陈东昱欣赏好一会儿,才往车窗外看,熟悉的景色让他一愣,转头问何文龙,“今天行动地点在西街吗?”

“没错,不过不在你常去的那里。”何文龙道,没好气。

“嗯?”陈东昱看向他,不理解他怎么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我们跟了很久,今天才听到一点风声。这些人很警觉,西战区出事以后,很难蹲。”

陈东昱眼看着车开过韩记,又绕过海绵屋,再路过登记站,最终停在一个小巷子里,倒着进入后熄火。

老街路灯隔很远,到处黑乎乎的,隐约看个轮廓。

何文龙安排分散躲起来,自己带着陈东昱就在车里观望,“你警觉点。”

“那我可太警觉了!”陈东昱坐正,脊背拉直,此刻如果何文龙看得见,就会看到陈东昱的精神体是只黑背,耳朵尖尖正高高竖着,大耳廓微微抖动,听着声音。

他瞪大眼睛盯着路口所有经过的人,也不觉得枯燥。

何文龙目光落在他身上半晌。啧,这家伙,哪里有什么黑暗哨兵的样子。

“咦?”

何文龙往前探了探身子,“咦什么?”

陈东昱动了动鼻子,耳朵微颤,最后盯住从前方路口出现的一个人,“这个人怎么那么眼熟。”

何文龙看过去,穿着一件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双手插兜,含胸驼背,老街的常见装束与姿态。

“认识?”

陈东昱皱起鼻子,发出一长串的“嗯~~~~~~”,“在哪儿见过呢?”

“老街的人还能在哪儿见过,韩记,海绵屋,吴非家,平安街,三条巷……”何文龙报路名,试图提醒他。

陈东昱摇头,“不是老街,好像在塔里见过。”

何文龙瞪着他,立刻按住耳麦布防盯梢。

那人走到路口停下来,张望了片刻。

陈东昱瞬间坐直,“是个哨兵,他在感知周围。”

何文龙按住耳麦:“所有人收好精神力,隐蔽!向导帮着掩一下!”

那人停了会儿,拉了拉帽子,穿过马路,往另一侧的巷子里走。

对讲机响起来,“老大,和我们之前探查的方向不一样,跟上去吗?”

陈东昱已经拉开了车门,“我跟,他不会发现我的。”

何文龙思考片刻,果断道:“好,戴上这个。你去认个门,剩下的交给我们。”

陈东昱走在老街夜色里,这两天湿气有点重,夜里生出一点雾,黑得有些朦胧。不过能见度再低,在S级哨兵的眼里,也如开了探照灯一样清晰。

他嗅嗅鼻子,那人身上有一种味道,在他精神高度集中下,那点味道像是一道气味分子凝成的烟,沿着街道一路飘向前。

陈东昱抖抖肩膀,也插着兜,不紧不慢往前走。

这味道也好像在哪儿闻到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那个人开始往小巷子里钻,每条岔路都像是一个黝黑的洞口,身形没入就被吞噬了一般。他在一个房子前停了下来,没见到他有什么动作,门就开了,他回头四下看了看,闪身进去,门又关上了。

陈东昱走过去,打量那扇很普通的户门,门口挂着一个信箱,盖子坏了一个角,从相连铰链处开始生锈。

这一片都是老式的联排房子,看墙砖也有些年代了,一直没有翻新。原来住在这一片的人,进塔的进塔,搬迁的搬迁,现下没剩什么原住民,有人也都是后来安置的。

“这年头谁用信箱啊。”他嘟囔一句,拿起通讯器,准备给何文龙发定位。手腕上的钥匙晃动两下,他瞥了一眼,突然一愣。

“别动!老实点!”

房子里的人都给薅了出来,一个一个靠墙抱头,被随行向导暂时封住五感,随后挨个双手缚后,塞进了一辆车。

路过陈东昱时,他佯装凶狠朝人龇牙,几个人还有点瑟瑟发抖,老老实实在车上坐着不敢动。

何文龙也吃惊不已,这才多久没见,陈东昱对自己精神体的掌控可以说绝对的游刃有余。

同时对上好几个不同等级的哨兵轻轻松松,甚至在对方一个向导加入时,先发制人,巨狼扑过去就把对方的精神体按在地上,那向导被震慑得连屏障都没来得及打开。

行动队搜了一圈,房子里向导素不多,但抓的人里面就有之前盯梢的嫌疑人,基本可以肯定有问题。

今晚的行动其实只是亡羊补牢,如果和西战区相关,这段时间他们应该都不会有交易动作才对。

具体还是要回去审。

在回程车上,大家都对陈东昱刮目相看,把小狗夸的尾巴恨不能甩天上去。

“你怎么认出来的啊?”

陈东昱得意,“我上个月去领向导素的时候,他来检测中心拿报告。”

“就一面之缘你还能记得?哇,你也太可怕了吧!这是什么S级哨兵的特异功能吗?”

陈东昱开始得意忘形,“这是一个记忆链!”记忆链这个概念是杨沙溪说给他的。

杨沙溪也发现了陈东昱对于一些事情记性很好,但问他为什么他又答不出来,于是就跟他进行海龟汤一样的引导性一问一答。

这像两人的日常游戏,杨沙溪一旦发问,陈东昱就会开始有目的的联想,事情的发展起因经过结果,细枝末节的佐证,最后向导会惊叹一句,“厉害啊,陈东昱,有自己的记忆链。”

“我刚刚抬手看到了钥匙,就想起杨组长,然后……嗯,想到我们医院,想到向导素,想到检测中心,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他本来想到杨沙溪,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喻南星,因为最近都在查他,记得很清楚,这个人还是喻南星那个部门的,那不就肯定和违禁药有关系!

不过喻南星不能提,他就换成了特部医院。

其他人哗然,又开始各种彩虹屁,陈东昱手舞足蹈的。

何文龙深深看他一眼,和林北雁交换了个眼神。

【我有点担心小昱。】

林北雁有些不解,目光疑惑投过来,【怎么了?】

【他太聪明了,但又会约束自己,绝对不主动去问别人隐瞒的事情。我怕他期待太高,最后失望的打击太重。】

【……杨沙溪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何文龙一怔,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再在图景中沟通时,声音里已经有了为难,【抱歉,雁雁,我不能说。】

林北雁坐在他对面,闻言看向他,面上却没有失望、生气或者苛责的神色,【那就不说呀,你不能说,说明事情重大,我理解,这要什么道歉。】

何文龙神色缓了下来,他刚刚代入了杨沙溪,害自己紧张了下,但这么一想,又觉得也没紧张错。

【那么杨组长的隐瞒看来也是很重要的事情了,小昱这么喜欢他,也会理解的。】林北雁安慰他。

何文龙摇摇头,【小昱跟他不像你我,还没稳定下来,杨沙溪又是个强硬的。】

【我到觉得杨组长虽然强硬,但在小昱这儿还是很包容的啊。看他好几次虽然无可奈何,也由着小昱去了。】林北雁笑眯眯的。

不一样,事关陈东昱自身,哪是那么简单的。何文龙虽然不能准确说出这点担心出于哪里,但眼前的陈东昱提到杨沙溪就眉飞色舞的样子,总让他心里不踏实。

他自己都如此,事情真能像杨沙溪说的,最多生气不理人吗?

回程车上,大家都累了,歪七扭八的靠着休息。陈东昱也歪在一边,但明显心情很好,把玩着手腕上的钥匙,看那个银白色的小钥匙卡在绳结里,晃来晃去,嘴角噙着笑。

何文龙看他那样,忍不住道:“收好,别弄丢了。”

“不会。”陈东昱把绳子往里塞了塞,钥匙别进绳圈里,贴在手腕皮肤上,凉丝丝的。

车到了塔门口,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陈东昱跳下车,跟何文龙他们挥挥手,往公寓楼走。

他本来攥着钥匙径直往杨沙溪的门口去,到了门前,却又停了下来。

特制的大门无法探知内部情况,不知道杨沙溪睡了没有,都已经凌晨了,杨组长再夜猫子也扛不住了吧?

陈东昱抓抓脑袋,转念又想,也不一定。

最近杨沙溪一直在配合庭审在查资料,忙个不停。庭审跟他关系很大吗,不就是去做个证,证明施吴山那个家伙确实精神分裂嘛。总感觉他很忙很忙,也不告诉自己到底在忙什么。

如果这会儿他没睡,自己进去了会不会打扰他看资料?

……如果他睡了,自己进去了,能忍住不偷看那些资料吗?

陈东昱:“……”

肯定不行!开玩笑,现在想想已经有点蠢蠢欲动了。

他果断摸出了自己家的钥匙,开门进屋,屋子里黑洞洞的,两天没回来睡觉,都觉得陌生了。

快速洗了个澡,冲到自己床上,裹进被子里。躺了一会儿,陈东昱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床好大……

他翻个身,又翻回来,伸手够着摸到床头的钥匙,再度缠在了自己手腕上,举在眼前。

钥匙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儿晃。

“嘿嘿。”陈东昱傻笑两声,“明天起来去给他买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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