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退四步

陈东昱虽然满脑袋问号,但还是第一次看到杨沙溪能毫无负担地笑成这样。

杨沙溪总是懒洋洋的,笑也就是弯着眼睛抬起颧骨的样子,带着一种慵懒的笃定。

但此刻大笑下的向导揉皱了一向整齐的衬衫,笑得血液涌动皮肤泛粉,笑得毫不在意形象,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等杨沙溪笑够了胸膛起伏不停喘气,抬眼看见陈东昱就撑在他的上方,噙着笑看着他。在他看过去时,俯身抱住他。

这个拥抱很温暖,正逢时地安抚了杨沙溪刚刚升起的孤独与疲累,顺着心意他伸手摸了摸陈东昱的头,感觉空掉的电池又充满了,才拍了拍背,示意哨兵起来了。

“你笑什么呢?”

“你去哪儿了?”

两个人一起发问,又一起笑起来。

杨沙溪心虚地摇摇头,坐起来,“看到个好笑的图片,你干什么去了?”

陈东昱也心虚地缩缩脖子,“去干了一件大事!”

“大事?”

“哎呀,后面你就知道了,现在不能说!”陈东昱虚不过两秒,又理直气壮耍赖,“给你看我从外面买回来的菜……”然后大叫一声。

动作太大,打包回来的糖醋小排和年糕烧鮰鱼盒子没盖结实,一下翻在了两人身上,汤汁瞬间流了出来。

两人一阵兵荒马乱,陈东昱满手卤汁大叫着把菜丢进厨房,杨沙溪无语地看自己一身的年糕,立刻先脱了衣服,又把沙发套拽下来扔进洗衣机。

拿了换洗衣服,看见陈东昱站在厨房里面舔手,又好气又好笑,“别舔了,过来先洗澡!”

陈东昱蓦地回头,“啊?”

向导居然打赤膊站在浴室前面,赤着脚站在那里,抓衣服往衣架上放。然后过来抓他。

陈东昱被提溜进浴室,扒了衣服,推到了花洒下面。

杨沙溪实在忍受不了身上沾着酱汁还在往下滴的陈东昱站在他厨房里舔手,更受不了自己身上糖油混合物黏唧唧的沾着,那种黏腻感让人抓狂。

于是陈东昱刚被花洒水冰得大叫一声,迷了眼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就看见向导脱得赤条条的也进来了。

陈东昱:“……”

脑袋上开始跑火车,老旧黑红大五轮,浓烟滚滚地冲进陈东昱的脑子。

啊?啊?可,可以一起洗的吗?会不会太亲密了点?

他僵硬地看杨沙溪进来,直接挤开他先把自己冲了。向导洁癖爆发忍不了一点,“全是油!!!”

然后开始抹香皂。

“……啊,啊……”哨兵呆若木鸡阿巴阿巴。

杨沙溪扭头看他,“干什么?赶紧洗!”

热水洒落腾起蒸汽,熏得浴室里一片氤氲。

但两个人实在靠得太近,就那么点地方,陈东昱满脸通红。杨沙溪转过身,眼睛只能看见他怎么还能把糖醋汁弄到脖子上,抓着花洒就淋过去,顺便把香皂塞他手上,“快擦!”

“哦哦!”陈东昱烧地脑袋发晕,脱口而出,“你怎么能进来跟我一起洗?”

“嗯?”杨沙溪莫名其妙,反应了一会儿才恍然,“北塔都这么洗,习惯了,跟蒋重还有程明朗都这么洗过。怕什么,都是男的。”

陈东昱忽然又不高兴了,转过脸,鼓着嘴。

杨沙溪抬手拿过香皂给他擦背。

陈东昱:“!!!”

向导的手带着泡沫滑不溜丢在自己身上擦香皂,他直接打了个冷战,接着就觉得自己要爆了,刚刚的不高兴立刻烟消云散。但他不敢回头,抵在瓷砖上也不敢动。

“你不会打算让我给你洗吧?”杨沙溪把花洒开大,水嗡一下落下来。

陈东昱听他说话,就又凉一截,又不高兴了,怎么就自己紧张,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呢。他猛地转回来,开始搓自己,搓完了抬头一看,向导光洁的脊背就在面前,“我给你抹香皂吧。”

“不用。”杨沙溪洗头,揉着一脑袋泡沫。

陈东昱就要抹,揉了满手泡沫在向导背上,掌心贴在皮肤上时又昏头了。有泡沫的加持,指腹下又弹又软又滑,而且因为杨沙溪健身,体脂率不高,摸起来还有肌肉,捏一捏居然还有点硬硬的。

摸着摸着就觉得手底下的人开始发抖,陈东昱还晕着被向导转过脸来一通好骂。

“再捏老子揍你了啊!”杨沙溪声音发颤。

杨沙溪抵开他,迅速冲干净泡沫,抓着毛巾就出去了。

陈东昱:“……?”

他站在原地,花洒的水还哗哗地流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嗯?

等他磨磨蹭蹭洗完出来,杨沙溪穿着睡衣在厨房拖地,看见他,朝桌子上努了努嘴,“怎么办?”

陈东昱走一步看他三眼,走到厨房鮰鱼和年糕刚刚被他紧急抢救,只剩了底,其他落在地上还有袋子里的,全进了垃圾桶里。

他又回头看看向导,杨沙溪洗完澡,整个人都是红的,撑着拖把站在那儿,有点恶狠狠的,“搞点什么吃啊,我饿了。”

陈东昱眨巴眨巴眼睛,到处看看,最后回头,“葱油面,吃吗?”

葱油面也是浓油赤酱,虽然简单却足够浓郁好吃,就着剩下的菜,也是不错的一顿。只是杨沙溪吃着吃着就得抬头,看陈东昱迅速移开眼睛,等他不看专心吃面,那家伙就又盯回来。

“到底在看什么?”杨沙溪问。

“没什么。”陈东昱脸红,赶紧扒拉两口面进嘴,鼓着腮帮子嚼。

他发现他自己很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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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刚刚洗澡,杨沙溪进去和他一起洗,他很慌。可是靠得那么近的时候,感受到来自对方的热度辐射,又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晕乎乎的。

杨沙溪说和其他人也会一起洗,他就不高兴,可是等身体有了接触,慌乱没了,只觉得心旌动荡的快乐。

发现只有自己意动,向导还能专心洗澡的时候还是不高兴。只是……

他又忍不住看向吃面的杨沙溪,向导吃得很秀气,那么浓郁的酱汁都没有沾的嘴边到处都是,而且看起来面的味道很好,他还挺喜欢的。

喜欢……

那杨沙溪也会有反应,是不是他也喜欢自己,像自己那种想要抱,想要贴很近,想要一直黏着的喜欢……

那为什么察觉到这个以后,心更慌了呢。

吃完饭一起收拾了桌子,杨沙溪去洗衣服,实际上就看着洗衣机在洗。

陈东昱盘膝反坐在沙发上,下巴搁在靠背上盯着洗衣服的人的背影。

“王理说下个星期开庭,何队那边好像有大进展。”杨沙溪说。

陈东昱“嗯”了声,没有往下接话。

杨沙溪狐疑地回头看他,“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陈东昱摇头,嘴巴嘟在沙发背上,无意识卖萌。

杨沙溪笑起来,“那怎么话这么少?”

一边看着洗衣机洗衣服一边笑着的杨沙溪温柔的不像话。

“我想睡床。”陈东昱看着他半晌说。

杨沙溪躺在床上,胳膊横在额头,有点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情,“你知不知道得寸进尺这几个字怎么写啊?”

陈东昱正在激动大床怎么那么大,那么软,枕头也软,被子也软!

“什么得寸进尺?”他靠过来。

“走开!”杨沙溪指着快怼到脸上的鼻子,“后退!”

“哦。”陈东昱撇撇嘴退回去。

杨沙溪指着他,“这就叫得寸进尺!”

陈东昱侧躺在枕头上,看着他傻笑,“嘿嘿!”

“蹬鼻子上脸是吧!”杨沙溪瞪他。

向导在软软的大床上,瞪人都软软的!

“我还没和别人一起睡过呢!”陈东昱乐呵呵的。

杨沙溪改为仰躺,双手就放在小腹上,闭着眼准备睡,“谁说的,韩爷爷说你小时候去西街,都是和韩亮睡。”

陈东昱枕在手臂上看他,“那么小,谁记得啊。真要跟他一起睡,肯定也要抢被子的。”

杨沙溪闭着眼露出笑容。“你小时候在塔里的时候,住在哪儿?”

“以前在塔里有宿舍,后来分化了就在隔壁。”

隔壁……

杨沙溪想到了隔壁天花板上那个燕子窝。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出陈东昱小心翼翼拿竹竿支撑着那个泥巴窝,但再也没等来燕子的样子。

他睁开眼,转过头,和陈东昱的目光对上。

卧室有窗,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陈东昱的眼睛里。

“我今天去找王理,问到了吴非那个事情,关于哨兵能不能减轻五感过载的问题,他说袁主任一直在研究这个课题。袁主任是不是通过你研究的?”

陈东昱不知道,摇了摇头,“袁主任不会跟我说这些。”

但袁梦心对他其实也很好。

接触过他的人都喜欢他,心疼他,对他很好。

“来,过来。”杨沙溪把脑袋往他的方向移了移,贴在陈东昱靠过来的额头上。

精神力铺开来,又什么都没有。

陈东昱看看周围什么都没有变化,有些不明所以。

杨沙溪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闭上眼,睡觉。”

陈东昱听话地闭了眼,很安静,室内的安静,杨沙溪轻而规律的呼吸……他的眼珠在眼皮下动,感受向导手掌轻微的压力。

“呼——”

一阵风吹过的声音。

“哗——”

林梢枝丫树叶被吹动,晃了晃,又陷入沉静。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小山上,面前是山谷、溪水、桦树林……风幽幽地吹过,很舒服。他朝身侧看去,杨沙溪撑着身子就坐在草地上,微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微风和山谷的气息。

他看见向导睁开眼,望向他,笑着拍拍身边。

他不由自主走过去坐下来。

杨沙溪拉着他,让他躺在自己腿上睡,又伸手揉捏着他的头。向导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时,浑身都酥软了。

陈东昱闭着眼睛笑起来,在做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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