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当夜,陶林逸坐红眼航班抵达海岛。

从机场打车出来,到马誉峰定的酒店,已经凌晨一点了。

下车后,陶林逸马上拿出手机,给李菘发了条消息:【平安抵达,放心。】

李菘还没睡,回了条:【好。】

陶林逸推着行李箱,往酒店大厅走。

过会,手机响了,陶林逸打开一看,李菘发的:【到房间了吗?我想和你开视频。】

陶林逸笑了,回复:【查岗啊?】

然后他打一串字:【一会儿,等我办完入住手续。】

关上酒店房门,开了灯。

陶林逸把行李箱放下,熟悉熟悉环境,然后坐沙发上,给李菘拨过去。

李菘那边接起视频,陶林逸正把前置摄像头当镜子,照着自己的脸。

一般人直接社死的角度,陶林逸却显得异常好看。

他骨相好,唇红齿白,是镜头天生的宠儿。不用开滤镜,屏幕里的小脸立体清俊,皮肤白得晃眼。

因为近距离拿手机的关系,能见到平时不容易看到的神态。

画面的质感很好。

满屏幕,就看到陶林逸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忽闪忽闪的长睫。

格外清晰漂亮。

陶林逸眨着眼,一会不知道看哪里,一会找着镜头,笑了笑,问:“好了吧?能看我吗?我怎么看不到你?”

李菘那边画面偏暗,看不太清晰,他说:“我在家里,没开灯,我去开一下。”

陶林逸叹口气:“我忘了,你还是被家长管制的大学生。”

李菘回了句:“马上就毕业了。”

陶林逸笑:“那也是小孩一个。别开灯了,让你家里人发现了不好。”

“好,那不开了。”李菘坐回去。

“你在干嘛?”陶林逸凑近镜头,好奇张望。

李菘:“我把最后一块代码的逻辑顺一顺。”

陶林逸问:“那我们聊天,影响你的思路吗?”

李菘看一眼镜头:“不影响。”

陶林逸:“就算影响,你也说不影响,是吧?”

“嗯。”李菘老实承认,他笑了,说,“别挂,反正你没睡,开着吧,你睡之前我们就这样聊着天。”

“行。”陶林逸说着,站起来,“你弄你的代码,我收下东西。”

镜头一阵乱晃,突然对着天花板,静止不动。

陶林逸的声音远远传来:“先把你放桌子上,我找找要换的衣服。”

李菘答应:“好。”

收拾一会,陶林逸把镜头拿起,对着自己,边走边播报他要做的事:“我现在把行李箱里的睡衣拿出来。对了,我好像在这里放了药盒,药盒呢?”

李菘抬眼:“生病了?”

陶林逸哗啦啦翻找东西:“没有,但是得备着,哦找到了,原来在这儿。”

他手里找着东西,镜头也在乱飞。

李菘收回视线,继续敲击键盘,把陶林逸边说话边收拾东西的动静,当作背景音。

过一会,陶林逸忽然说:“那什么,我要洗澡了。”

李菘敲键盘的手顿住:“……”

陶林逸一边说着“我感觉我好像主播”,然后进了卫生间,他把手机搁在洗手台上,然后走开了。

没几分钟,陶林逸又过来,手里拿着毛巾:“哦对,洗澡是深夜成人节目,大学生不能看。”

接着,白色毛巾挡住镜头。

李菘:“……”

深夜,李菘的手机,显示一片带光晕的朦胧画面,播放器传出动听诱人稀里哗啦的淋浴声。

李菘把键盘一推,代码写不下去了。

他想陪陶林逸度过睡前的时间,遇到这种事是没想到的。

别说让他看,不看他也睡不着。

等陶林逸洗完澡出来,发现李菘把他们的视频关了。

他留了条消息:【我先休息了,准备明天早上的飞机。】

???

说得好的一直聊天呢?

但看看时间,是太晚了。

陶林逸回复个表情包,一只躲进云里的月亮,表示晚安。

折腾一整天,累得不行,陶林逸发完消息,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这次项目的地点,是一个叫百黎的村落,以当地的百黎族特色的织锦闻名。

会议在一栋政府大楼,上午,陶林逸提前到地方。

碰见王国栋,陶林逸主动打了招呼。

王国栋记得这个漂亮到惊艳的年轻男人。

之前,他们找有意向的乙方做过一次资格预审,陶氏建筑事务所投递的资料做得很不错,而且资历比较合适。

不过,考虑他们的公司距离海岛比较远,差了那么点意思。

没想到这家公司会特意赶过来。

王国栋不免多看他几眼,会议上人多,他笑着冲陶林逸点头,算是招呼过了。

会议规模小,不过很正式,墙上横挂了此次会议议题横幅。开会的过程,还有人拍摄。

陶林逸认真听着会议报告,相比之前给出的资料,甲方这次的细节和要求,果然更清晰了。

听着听着,他脑海里的想法,渐渐形成一个大概的雏形。

陶林逸的习惯,一有想法,就在本子上涂涂画画,打一下草稿。

几小时匆匆过去,那些想法变成一张张概念草图。

会议一结束,开会的人群散得飞快。

陶林逸收起本子,没心情多待,跟着人群往外走。

半小时前,他收到李菘下飞机的消息,还没下楼梯,他给李菘打过去:“在哪?”

他的语气有些迫切,李菘笑了:“好像到市中心了,听师傅的意思,还有段距离。”

李菘的背景都是车的声音,像处在闹市。

陶林逸对这地方不熟悉,估算不出来还有多远:“你直接定位我住的酒店?”

“嗯。”李菘问,“你会议结束了吗?下午还开不开会?”

“不开了。”陶林逸说着,一边往街上走,拦住一辆出租车坐上去,“我现在过去。”

刚下车,陶林逸透过酒店的玻璃门,看见李菘在大厅的沙发,架着大长腿坐着,手边放着一只黑色行李箱。

明明昨天才见过,晚上还视频,换个场景,人看着就不太一样了。

好像久别重逢,陶林逸心跳得很快,飞快走过去。

李菘站起来,上前抱了下他。

陶林逸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得亲密,不过他没说什么,由得李菘跟小狗一样随便蹭。

这个拥抱很深,李菘把脸埋进陶林逸的颈窝,勾住他的腰,往怀里带。

到底是在酒店大厅,人来人往,有人路过时会侧眼看他们,他们没抱多久。

李菘放开他,但还舍不得,一直抓着他的手腕。

陶林逸微微挑眉:“这么想我?”

“非常想。”李菘坦白。

太直白了,陶林逸被哽了下,没吭声。

两人没在大厅多待,推着行李箱,往房间走。

进了电梯,陶林逸笑:“年轻人不行啊,昨天早上还见过。”

李菘看着他:“说我不行会有危险。”

“……”陶林逸,“你刚才那句是不是开擦边了。”

李菘坦诚:“……嗯。”

陶林逸笑了一会:“就你?不会接吻的小朋友。”

“你也不会。”李菘没客气。

陶林逸没什么歉意:“真是不好意思,那我学会了再来找你。”

李菘攥他的手,用了点力:“不行,你绑定我了,你不能找别人。”

陶林逸笑:“贫的你。”

出了电梯,陶林逸拿出房卡开门。

因为陶林逸出差,马誉峰给他定的是大床房,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在他家里,两人挤一块那是条件不允许。

陶林逸等他放好行李箱,问他:“晚上怎么住?你再开一间?要不换套双人间。”

“为什么要换。”李菘走过来。

“那不是只有一张……”陶林逸还没说完,反应过来,李菘说的不是疑问句。

李菘握住陶林逸的手腕,将他往怀里带,嘴唇很轻地磨蹭他的耳朵。

他语气低沉,仿佛呢喃:“林逸,别赶我。”

陶林逸征住,李菘以为他要赶他走?

这么一想,他心软了,刚想说那不换了,嘴唇一张,就被李菘吻住。

陶林逸推他一下,想解释说,他以后不赶他了。

但李菘唇舌探进他的深处,不让他说话。

陶林逸说不出口,只能用动作表示他的意思,他放软了身体,让李菘吻得舒服一点。

李菘是得寸进尺之人,他这么一示好,李菘骤然搂紧他的后腰,陶林逸被他带着,往床上一躺。

李菘亲吻的动作很温柔,缓慢,一点点地研磨他的嘴唇。他跪在陶林逸两腿之间,单手捉着陶林逸两只手腕,在上方压住他。

李菘压制的意味太重,陶林逸微妙地闪过一丝心惊。以前他多可爱,举止礼貌,有节制,现在是不是有点胆大包天了。

陶林逸带着笑,微微扬起头,咬住李菘嘴唇,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李菘随他胡作非为,没什么反应。

只是陶林逸睁眼的瞬间,发现李菘在看他。

长睫下,那双乌黑的眼眸,格外冷静深沉。

那种深沉,散发着危险贪婪的气息,侵略性极强。

陶林逸微微一僵,纳闷他怎么有这一面。

他一思考,亲吻的动作慢下来,主动权重新回到李菘手里。

很快,陶林逸无暇思考了,连呼吸也被他攫取,意识变得黏稠昏沉。

李菘吻着他,手指挑开陶林逸白衬衫上的纽扣,解开他的皮带。转眼间,陶林逸被剥得干净。

当他的弱点再一次被握住,陶林逸颤了下,他听李菘说:“林逸,我好想你。”

他说的不是这两天的事。

他说的是那么多年以来,他的朝思暮想。

陶林逸温柔地“嗯”了声,回应他的思念。

【……】



头上淋着滚烫的热水,陶林逸扶着墙。

好好的见个面,还是大中午,亲一亲解解馋就算了,怎么又【……】

……

陶林逸隐约有所察觉,李菘这方面的念头,好像有点重。

他在李菘这个年纪,这方面的意识,比同龄人淡薄,工作以后就更淡了。

希望这是偶然的,要不然,他真扛不住。

出去前,陶林逸对着镜子看了看,锁骨位置有块可疑的红痕,他老老实实把白衬衫系好,堪堪遮住。

陶林逸低头整理着袖口,还有些不好意思:“走,我们先吃饭。”

从酒店出来,他们在周围选家餐厅,把午饭解决了。

正经的会议开完,剩下的时间,好像怎么浪费都可以。

吃完饭,陶林逸心情放松,点壶茶喝。

好久没这样悠闲了。

时间不早不晚的,陶林逸建议:“一会随便走走?”

李菘点点头,问:“去哪?”

陶林逸指一圈外面:“这里是风景区,还怕没地方去?”

海岛自然靠着海。

酒店附近,是一片新修好的沙滩。

岸上有一溜儿狭长的门店,可以出租游泳设备,和一些零售店。

因为是工作日,人不多,漫长的海岸边,有一两家人带着小孩子玩耍。

天空广袤无际,大海澄净深邃。

太阳缓缓下落,天与海的交界线泛着金红色。

他们朝沙滩走去。

陶林逸想搭他的肩膀,够不着,只好被李菘挽着手。

走近了,陶林逸一看,他来开会的,穿的西装裤和皮鞋,下不了沙滩。

再看李菘的打扮,陶林逸郁闷:“你为什么穿的凉拖?”

“因为我知道要来海岛。”李菘笑,他问,“那还下去吗?”

沙滩与大海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返回去。

陶林逸把皮鞋袜子脱了,露出一双伶俐薄瘦的脚,那皮肤常年没晒过太阳,初雪一般,异常白净。

李菘多看了几眼。

陶林逸把皮鞋拎在手上,说:“走,不要扫兴,我就这样下去。”

“你等等。”李菘转身离开。

李菘去周边的店,买了拖鞋和沙滩裤过来:“你换这个。”

白衬衫就不换了,但是底下配着色彩斑斓的沙滩裤,看着有些怪。

不过,等陶林逸换上以后,他觉得自己摆脱那层社畜感,有休闲度假的样子了。

海风很大,海潮一波一波卷来。

晃神间,太阳坠向地平线,整片天际红彤彤的,海面和沙滩泛着嶙嶙金光。

傍晚,来的人变多了,几个大点的小朋友追着打闹。

小一点的孩子,带上塑料桶和挖沙子的工具,堆着沙滩城堡。

陶林逸随便走走,偶尔俯下身,捡些贝壳。

这片沙滩上的贝壳,颜色浅,部分带点虹的鎏彩,看上去很奇异。

陶林逸挑了些形状完整的,给李菘看:“长得好奇怪,颜色怪漂亮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贝壳,回去给你装个玻璃瓶。”

李菘拿着手机,给他拍照。

陶林逸举手挡了下,笑:“哎,拍我什么,我今天穿的不像样。”

李菘摇头:“你穿什么都好看。”

陶林逸指指沙滩:“你拍点风景。”

李菘继续拍他:“风景也有,都拍了。”

不远处,有个小男孩堆城堡,堆了半天,没成型,容易垮塌。

家长拿着工具,在旁边帮忙铲沙,还是不行。

不知道怎么回事,堆到一定高度,沙子会滑下去坍塌。

陶林逸看一会,对胖大叔比划了下:“城堡的结构没做好,承重也有问题。”

胖大叔乐呵:“哥们儿,用词很专业啊?”

“来来来。”胖大叔把手里的塑料铲子递给陶林逸,“帮我小孩一个忙,我是做不了这个,看看我这肚子,蹲一会就不行了。”

小男孩提着沙滩桶,眼巴巴地靠过来,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求助路过的热心群众。

陶林逸没有推辞,接过铲子,观察了下。

沙子城堡旁边,还做了座塔,有布局有规划,虽然成果不怎么样,能看出小男孩是有想法的。

小朋友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作品,不好随意给他破坏掉。

陶林逸问男孩:“我打算给城堡重新做规划,地基做不好,往上堆是堆不起来的。要推倒重来。你之前挖的城堡和塔就没有了,可以接受吗?”

小男孩听说要全部抹去,小脸皱成一团,心疼道:“能不能保留一部分啊?”

陶林逸没说不行,很耐心地问:“你想保留哪部分?”

小男孩有点犹豫,指指一个地方:“就是,就是,我喜欢这个葫芦塔顶。”

陶林逸看了看,事情不算难办:“你如果喜欢塔顶,我们可以切割下来,放在一旁。盖好地基,再把塔顶放上去,你觉得可以吗?”

小男孩想了想:“可以的。”

李菘拿上小铲子,一起帮忙挖地基。

现实中的城堡很难,小孩子那种沙子城堡倒是简单。

陶林逸专业出身,见识过各式类型的城堡,不管什么建筑风格,都不在话下,甚至还可以做独特点的造型。

小男孩慢慢搭建的沙子城堡,逐渐形成规模。

因为修得有模有样的,比随便盖个小土包强得不止一点,吸引不少路人围观。

胖大叔看得乍舌,递烟给陶林逸和李菘:“大兄弟,太谢谢了。”

陶林逸笑了,摆摆手:“我们不抽烟。”

胖大叔把烟收起来,跟着笑,指着自己的小孩说:“你看看他喜欢的样儿,这孩子今天是舍不得走了。”

小男孩小心翼翼拿着铲子,在边缘细节上修修补补,又怕损坏城堡的造型,不敢用力。

胖大叔笑骂一句:“狗崽子,还不说谢谢叔叔。”

“谢谢哥哥!”小男孩回过头,大声感谢,“我真的好喜欢啊!”

小男孩跑过来:“爸爸,你快用手机拍下来,不然海水来了,给我卷走了。”

话音刚落,潮汐扑涌而来,打碎城堡的一角。

父子俩又一阵手忙脚乱,陶林逸和李菘和他们道了别,走了。

李菘问:“喜欢玩沙子?玩得那么沉迷。”

“不是,不是玩沙子的事。”陶林逸笑笑,“有一种学习多年,终于派上用场的感觉。”

李菘:“你工作不就是干这行的?”

“工作不一样。”陶林逸想想怎么表达,“就是那种,不经意间,你的技能刚好能帮助别人的快乐。”

说着,陶林逸自己也笑了:“这种成就感好难拿的。”

李菘想到,他曾经想当医生又没能实现的志愿。

他伸手捏住陶林逸的下巴,飞快地亲亲他的嘴唇。

陶林逸无语,拍他胳膊:“注意点,周围还有小朋友呢。”

李菘看他:“林逸,没当医生,你后悔吗?”

陶林逸怔住。

这个问题,陶林湛问过,陶镇涛问过,连杨琴私下的时候,也问过他。

陶林逸不希望他们担心,所以每次都说,不会后悔,一份职业而已。

可是,这次问的人是李菘。

陶林逸笑了下:“想听实话吗?”

李菘平静地看着他。

陶林逸看着远方烟灰色的云,轻声说:“那我老实交代吧,会有点。”

“偶尔的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坚持一下,是不是比较好。但那个时候,状态很糟糕,我还差点跑去拍什么广告照片。”陶林逸垂下眼,“年纪小,迷茫,还很焦虑,那时候的我,简直一团糟。”

因为觉得狼狈,因为想维护可怜的自尊心,也因为憎恶自己的无能为力。

陶林逸回头看他:“我做了很多荒唐事。”

在那仓皇无助的时刻,十八岁生日的当天,他决绝地推开了李菘。

陶林逸还记得,当时有一个群里讨论说,十八岁成年那天会很特别,只有度过的人才知道。

是很特别,特别的刻骨铭心。

他给自己送了份残忍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他觉得,他是不配得到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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