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没有。”李崧随便找个话题岔开了。

陶林逸看了他一眼,没继续问。

回酒店房间,陶林逸照例忙了会,然后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李崧已经躺下了,留了一盏小灯给他照明。

陶林逸凑过去,看看他睡了没有。

李崧转情绪闷闷的:“干什么?”

“小闷豆,怎么垮着脸?”陶林逸捏捏他的脸。

陶林逸大学的那段时期,是李崧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因为在陶林逸最低谷的时候,他不在陶林逸身边。

偏偏有一个人跑来告诉他,他知道陶林逸是怎么过的,他们曾经无话不谈。

李崧语气很淡:“陆学长好像很照顾你。”

陶林逸失笑:“你在吃醋?”

李崧把他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都告诉他你打工的事。”

“我就在学校附近打工,长眼睛的都看到了吧。”陶林逸顿了顿,“你怎么知道这事?陆学长给你说的?”

李崧:“……嗯。”

在陶林逸印象里,陆瑾年是热心周到的学长,也许比别人多看顾他一点,他们两个的关系近一点,但也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的,他还真没想过。

陶林逸觉得这个醋,吃得毫无必要,澄清说:“我们同一个专业,他是学长,对我是比较照顾,再多的就没有了。你要在意这个,那还有完没完了。”

陆瑾年亲口承认他对陶林逸有好感,李菘垂下眼,没说。

昏黄的小灯,给陶林逸的侧脸打了层朦胧柔和的光。

此情此景,好像当年某个暑假,他们挤在一起说话的样子。

那时候,他不敢这么靠近陶林逸。

兜兜转转,他们躺在一起。

“反正你是我男朋友了。“李崧想了想,然后说,“我有的是时间,把错过的事情,都讲给我听。”

陶林逸失笑:“好。”

第二天,陶林逸和一群人出发去百黎。

百黎这个地方不大,土路多,村落之间距离比较远,只能走着去。

王国栋又是一家一家拜访慰问,这么做虽然辛苦,却是了解当地最好的方式,陶林逸跟着收获不少独家信息。

一行人忙到下午,才有空喘口气。

趁休息的时候,陶林逸找个空地方。

李崧昨天的状态不对劲,明显是陆瑾年说了什么,他怎么也该过问一声。

拨通陆瑾年的电话,陶林逸问:“学长?”

“昨天刚见过,今天就给我打电话,要约饭也没这么快。”陆瑾年故意停顿了下,“让我猜猜,难不成,是来兴师问罪的?”

陶林逸不跟他客气,单枪直入道:“你是不是跟李崧说什么了?”

酒醒后,陆瑾年似乎想通了,语气轻快:“嗯,是说了点事,他找你告状了?”

“没有,他没说。”陶林逸声音变冷,“你到底说什么了?”

陆瑾年叹口气,坦白了:“我告诉他,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对你也有好感。可能年轻人,受不了刺激吧。”

陶林逸把手揣进西装裤兜。

如果陆瑾年能看到他的表情,绝不会用这种开玩笑的方式说话。

陆瑾年淡淡一笑:“林逸,你不会怪我吧?”

陶林逸爱笑的桃花眼,微微垂下,长而密的睫毛撒下小片阴影:“学长,你明知道我有男朋友。再说这种话,李崧肯定不高兴,以后请你不要这么做。”

对陆瑾年这种聪明人,这样的话已经很重了。

陶林逸说话做事,一向留有余地,只是陆瑾年这次触及他的逆鳞。但他和李崧好不容易在一起,他不愿意闹出一丁点不必要的误会。

想到李崧昨天闷闷不乐的样子,陶林逸有些火气。

许久,陆瑾年低声道:“抱歉。”

陶林逸没说什么,挂掉电话。

一群人走访百黎,会出一份新闻和报告。

隔天,王国栋再次打电话,邀请陶林逸参加他们的会议。

会议结束,王国栋的秘书常冈跑出来,叫住陶林逸:“陶总,先别急着走,我办公室在隔壁,请你小坐一下。”

“好。”陶林逸答应。

两人一起来到办公室。

常冈笑着说:“这么多公司投递,你是第一个来得这么上心的。我们局长特别嘱咐我,让我好好待客。”

说了一番客套话,常冈出去了,陶林逸在办公室坐一会。

常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纸质文件,交给陶林逸:“局长交代,后续有一些资料,到时候也给你们分享一份。”

陶林逸收下资料,点点头,没有多问就离开了。

常冈替王国栋转达善意,看似有亲近的意思,但陶林逸知道,他们内部有内部的运作方式。建造商圈,打造小型经济群,没那么容易。各方面牵扯太多,问是问不出结果的。变数仍然存在,而且很大,他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中选。

海岛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陶林逸和李崧订好机票,直接到机场。

秋末,海岛下起了暴雨。

大雨肆意滂沱,航班延误。

广播反反复复通知,预计到夜间才有可能恢复飞行。

陶林逸和李崧和一群滞留的乘客,在航站楼的乘客区等候。

可能前些天跑得次数多,身体累,加上天气不好,陶林逸胃病犯了,疼得他直不起腰。

李崧要张毛毯,披在他的身上:“暖了会舒服一点。”

陶林逸按住他的手:“别忙了,坐着让我靠一会。”

“嗯。”李崧把装了热水的保温瓶拧紧,塞进他怀里。

陶林逸抱着保温瓶,一点点暖和起来,靠在李崧肩头,闭眼休息。

航站楼外,铅灰色的云朵飞速飘移,暴雨如注。

机场地面一闪一闪,亮着小灯。

不远处,陆瑾年单手插兜,静静站着,看着他们相依偎的身影。

事情太凑巧,陆瑾年也订的同时间航班。

前段时间,因为赶项目进度,陆瑾年连续熬了几天的夜。到了机场,他一直在贵宾厅补觉。

陆瑾年醒了,航班还没有给出起飞通知。他出来随便走走,看看天气,没想到碰见两道眼熟的背影。

陆瑾年想起一段往事。

大学的时候,他去迎新。

F大的校园里,全是新生乌央乌央的黑脑袋,耳边都是听不清楚的嘈杂声。

陆瑾年忙了一早上,在角落休息,和同学随意聊着天,开着玩笑。

不经意间,陆瑾年听见周围有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他看过去。

陶林逸侧脸雪白漂亮,他拿着传单,拉着一只行李箱,从人群堆里走出来。落在他身上的光线,把他衬得晃眼极了。

全场因为陶林逸的存在,变得安静。

陶林逸神情恬淡,轻轻扫视一圈周围。

陆瑾年被他漫不经心的一眼,看得心跳不已。

陆瑾年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他怎么也想和这个人说说话,跑去邀请这个新生加入学生会。

本来想借这个理由搭讪,没想到陶林逸冲他笑了。

陶林逸点点头答应,笑着说,他以前参加过学生会。

得知陶林逸是建筑系,是他的学弟,陆瑾年不要太高兴。

从那时候,陆瑾年开始关注陶林逸。

不知道为什么,很容易成为视线焦点的陶林逸,并不喜欢被人注意。他经常呆在人群边缘,有一种灰扑扑的感觉。

后来陆瑾年了解到,陶林逸家境不好,学习之外,还要忙着打工。

作为学生会主席,陆瑾年懂得如何给陶林逸一些照拂,又不致于太过分,给他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有活动有聚会,陆瑾年总是不忘叫上他。

一次次聚会,一次次接触,陆瑾年成了陶林逸眼中的好学长。

有时候,学生会的活动大,任务重,别的学生都累得没人样了,嘴里乱喊躺平躺平,在地上躺的七歪八扭。

陶林逸找块地方坐着,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安安静静地休息。

那时候,陆瑾年看着他孑然的背影,觉得他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青松,伫立挺拔,迎风生长。

因此,陆瑾年很难想象,自尊心和独立性都很强的陶林逸,有一天会倚靠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

大概陶林逸很喜欢那个年轻男人,会对他展示脆弱的一面。

陆瑾年回贵宾休息区,拿了一堆药,走到在他们面前:“我这有药,试试吧。”

陶林逸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里?也回沪港?”

“嗯。”陆瑾年在他们面前坐下。

事关陶林逸的胃病,李崧也不客气,接过药:“谢谢。”

李崧研究一下用药说明,跟陶林逸说:“我去打点热水。”

“好。”陶林逸点头。

李崧暂时离开一会。

陶林逸想了想,觉得之前那点事没必要闹僵,对陆瑾年说:“抱歉,前几天说话太重。”

陆瑾年摇头:“这点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古人有一句话,叫冲冠一怒为红颜,我能理解。”

“谢谢陆学长。”陶林逸笑了笑。

叫这一声学长,表明他们的关系,还跟以前一样。

只是这样了,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性。

陆瑾年何等聪明的人,默默叹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陆瑾年返回贵宾休息室,迎面碰见李菘。

陆瑾年僵在那里,怔怔望着眼前的人。

多次接触,李菘看着明明是年轻平和的男人,此时,他的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暴雨天,灯光昏沉,李菘英俊的脸庞显出模糊混沌的阴影。

他看向陆瑾年的目光平静,眼底压着阴鸷。

都是男人,那种充满敌意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瑾年皱了下眉:“你故意说给陶林逸,存心挑事?”

李菘不发一语,端着热水,侧身越过陆瑾年。

陆瑾年看着他高挑背影逐渐远去,眼睛微微眯起。

他醉后失言,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给了李菘挑拨离间的机会。所以,李菘一个字都不会给他,让他有有机可乘。

这个李菘,极有耐心,守了陶林逸很多年,现在他把人叼进嘴里,死都不会松口的。

陆瑾年收回眼神,叹了口气。

——

飞回沪港,刚一落地,李培文给李崧打电话。

李培文发现李崧这几天都不在本地,在电话那边问:“你是不是跑哪玩了?”

李崧还在航站楼拖着行李箱:“嗯,刚回来。”

“刚回来?你去哪了?”李培文皱眉,算了,人回来就好,他叮嘱道,“别在外面飘了,赶紧给我回来。”

陶林逸冲李崧摇头,示意他别多说。

李菘看了陶林逸一会,口中乖乖答应:“哦。”

出了机场,两人坐上出租车。

陶林逸打算先送李崧,但李崧给司机报了陶林逸的小区位置。

路上,陶林逸支着下巴看窗外,考虑这件事怎么处理。

李培文是从小看他看到大的长辈,他怎么有脸跟李培文解释,李叔你这么信任我,却是引狼入室,我要把你儿子拐跑了?

怎么想怎么头疼。

到了小区,李崧和陶林逸一起下车。

看李崧没有离开的意思,陶林逸说:“跟着我干什么,你爸叫你回家去。”

李崧:“知道我回来就行了,没必要回去。”

怕陶林逸又赶他,李崧攥住他的手腕:“你说过,我可以住你家的。”

陶林逸妥协:“行,你说了算。”

李崧要住下来,日常生活的东西不够用。

两人开车去逛商场采买。

一进商场,李崧拿上推车,大有狂买特买的架势。

陶林逸没阻止他,陪着他瞎溜达。

李崧拿起牙刷杯问:“你喜欢这个花色?还是另一个?”

陶林逸随手指其中一件。

李崧不带犹豫,直接放进车筐。

接下来,李崧每次选什么,都要问一问陶林逸。

放眼望去,购物车里的东西,大多是陶林逸亲手指出来的。

陶林逸说:“你自己用的,自己挑啊,老问我干什么。”

李崧:“我喜欢你挑的,你不喜欢的我也不要。”

“少给我灌迷魂汤。”陶林逸笑骂一句。

话虽这么说,陶林逸听得心里泛甜,飞快看他一眼。

李崧身高腿长,肩膀宽阔,推着购物车在超市拥挤的人群里走,有闲庭信步的自在感。

除了感慨他长得好高,陶林逸心里藏着一丝遗憾,他没亲眼见到李崧这些年的变化。

李崧在蔬菜区挑挑拣拣,想拿几颗生菜。

陶林逸走上去,嫌弃道:“不要,这玩意儿怎么弄都不好吃。”

李崧检查一遍生菜上的污点,放进车筐:“我想做顿烤肉,生菜可以包烤肉。”

“可以直接吃肉。”

李崧不同意:“光吃饭不行,要给你喂点肉。”

陶林逸白他一眼:“敢不敢再说一遍,你要喂谁?”

李崧笑着不说话。

一起买家常用品,讨论买什么菜,有商有量地怎么做比较好吃。

一言一语地计较他们的生活,很像正经过日子。

想到这点,陶林逸觉得惬意又放松。

好像每一天就该这么度过。

这样的日子,他是过不腻的。

他和李崧认识有多久,算是算不清楚了。

这么多年,仿佛一下就过去了。

他不禁有些担心,好像下一个十年,也会在眨眼间消失。

李崧让他觉得,短短的一生,突然不够用了。

他很想很想,无限延长他们的时间。

排队结账的时候,陶林逸在购物车的角落,看到几个色彩鲜艳的盒子,里面装了圆圆扁扁的东西。

他抬眼看李崧,李崧轻轻“嗯”了声,承认这东西是他拿的。

陶林逸耳根子变得滚烫,转开脸没说话。

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带回家。

李崧忙来忙去,兴致勃勃地摆放他的物品。

这间屋子被陶林逸当作居家办公室,他很少花精力去收拾,和样板间没区别。

但因为前段时间,李崧天天到这里写代码,陶林逸把客厅简单布置一番。

现在,这间屋子又有了一点改变,开始装进另一个人的物品。

阳台放了几盆小绿植,桌上摆着两只情侣马克杯,拖鞋也换成情侣款。

李崧把红领结小熊猫摆在床头柜上,一只奥特曼在背后守护它。

陶林逸看了,恨不得马上去公司,把医生小熊猫拿回来。

洗完澡,陶林逸习惯性去拿酸奶。

一打开冰箱,里面不再是倒胃口的冷藏库,而是塞满玲琅满目的食物。

李崧走过来,把冰箱门合上,递给陶林逸一杯热奶茶:“你胃不好,不要喝冷的。”

陶林逸还没说话,李崧捏住他的下巴,讨要一个吻,然后继续收拾他的东西。

陶林逸抱着热乎乎的奶茶,心里涌起甜甜的温馨感。

回卧室拿件长衣服,陶林逸注意到,李崧的衣服占去衣柜的一部分。

而床上,两只枕头并在一起。

李崧的私人物品,都摆在他身旁。

陶林逸看了一会,突然惊觉,他们现在,是不是算同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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