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对手
报到第二天，所有选手在电视台的演播厅集合，进行第一次赛前说明会。
裴景到的时候，演播厅里已经坐了七八十个人，黑压压的一片，闹哄哄的。他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观察周围的人。做了一辈子观众，他早就学会了怎么在人群里找出真正的强者——不是那些声音最大的，不是那些穿得最夸张的，而是那些最安静的。真正的强者不需要用外界的喧哗来填补内心的空虚，他们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不做多余的动作，但眼神是活的，像猎豹一样，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
裴景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素面朝天，但五官很漂亮，属于那种上镜会很好看的长相。她坐在第一排，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很放松，但裴景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桌下做发声练习——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是在练气息。这是一个对自己有要求的人。
第二个是一个男孩，年龄看起来和他差不多，染了一头棕色的头发，穿着一件铆钉皮衣，看起来很拽的样子。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中间的位置，旁边围着几个人，像是在听他讲什么。裴景听了一耳朵，发现他在吹嘘自己参加过多少比赛、拿过多少奖。裴景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标签——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强。
第三个，就是沈墨。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靠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没有戴棒球帽，整张脸暴露在灯光下，裴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的长相。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鼻梁直而挺拔，嘴唇薄而分明，整张脸的线条硬朗而锋利，像是雕刻出来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衫的绳子垂在胸前，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但他的眼神不是空洞的。裴景注意到他在看评委席——准确地说，是在看评委席后面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着《少年之名》的Logo和赞助商广告。沈墨看那块屏幕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到几乎有些虔诚，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裴景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共鸣。他看那块屏幕的眼神，和沈墨是一样的。那不是一个选手在看比赛场地的眼神，那是一个溺水的人在看岸上的眼神。那是“这是我唯一的机会”的眼神。
说明会开始了。总导演上台讲了赛制、规则、注意事项，然后是抽签决定表演顺序。裴景抽到了第十七号，中间偏前，位置不错。沈墨抽到了第四十三号，靠后，这意味着他要等很久才能上场。
说明会结束后，选手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裴景没有急着走，他坐在位置上，把赛制的每一个细节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注意到一个关键信息——评委打分只占百分之五十，另外百分之五十来自网络投票。也就是说，他不仅要让评委喜欢他，还要让观众喜欢他。评委看的是专业，观众看的是人设。他需要让观众记住他，喜欢他，愿意为他投票。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新的挑战。前世他不擅长社交，不擅长讨好别人，不擅长在镜头前表现自己。但这辈子他可以学，他必须学。他要让观众看到一个真实的、鲜活的、有血有肉的裴景，不是一个只会弹琴唱歌跳舞的机器。
裴景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发现沈墨还坐在角落里，没有动。其他人都走了，整个演播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光也关了大半，只有舞台上方还亮着一盏灯，惨白的光打在沈墨身上，把他孤零零地框在一个光圈里。
裴景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你还不走？”他在沈墨旁边坐下来。
沈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嗯。”
“紧张？”
“没有。”
裴景笑了一下。他注意到沈墨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兴奋的那种抖。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每次上台前他也会有。那不是害怕，是期待，是身体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你跳什么舞？”裴景问。
沈墨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沉默了两秒后，他说：“现代舞。”
“巧了，我也是现代舞。”裴景说，“不过我还会弹琴和唱歌，所以我的表演是混搭的。”
沈墨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你就是那个三冠王？”
裴景愣了一下：“你也听说过我？”
“嗯。”沈墨的语气很平淡，“看了你的视频。跳得不错。”
裴景注意到沈墨说的是“跳得不错”，不是“弹得不错”或“唱得不错”。他只评价了舞蹈，对其他两项只字未提。这说明在他看来，舞蹈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其他的都不重要。这是一个纯粹的、偏执的、眼里只有舞蹈的人。
裴景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在这个人人都想当全能的选秀舞台上，沈墨是一个纯粹的舞者。他不会唱歌，不会弹琴，不会任何其他的东西，他只会跳舞。但就这一件事，他做到了极致。极致到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
“谢谢。”裴景说，“你的舞我也很想看。”
沈墨没有接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朝演播厅的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好好比。”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裴景坐在空荡荡的演播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笑了一下。好好比？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有意思，明明是鼓励的话，从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下战书。
但裴景喜欢这种对手。不是那种嘴上说“我们是朋友”背后捅刀子的伪君子，而是那种“我尊重你所以我会全力以赴打败你”的真对手。前世他被伪君子伤得太深，这辈子他更欣赏真小人。
至少真小人不会背叛你。
裴景到的时候，演播厅里已经坐了七八十个人，黑压压的一片，闹哄哄的。他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观察周围的人。做了一辈子观众，他早就学会了怎么在人群里找出真正的强者——不是那些声音最大的，不是那些穿得最夸张的，而是那些最安静的。真正的强者不需要用外界的喧哗来填补内心的空虚，他们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不做多余的动作，但眼神是活的，像猎豹一样，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
裴景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素面朝天，但五官很漂亮，属于那种上镜会很好看的长相。她坐在第一排，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很放松，但裴景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桌下做发声练习——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是在练气息。这是一个对自己有要求的人。
第二个是一个男孩，年龄看起来和他差不多，染了一头棕色的头发，穿着一件铆钉皮衣，看起来很拽的样子。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中间的位置，旁边围着几个人，像是在听他讲什么。裴景听了一耳朵，发现他在吹嘘自己参加过多少比赛、拿过多少奖。裴景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标签——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强。
第三个，就是沈墨。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靠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没有戴棒球帽，整张脸暴露在灯光下，裴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的长相。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鼻梁直而挺拔，嘴唇薄而分明，整张脸的线条硬朗而锋利，像是雕刻出来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衫的绳子垂在胸前，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但他的眼神不是空洞的。裴景注意到他在看评委席——准确地说，是在看评委席后面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着《少年之名》的Logo和赞助商广告。沈墨看那块屏幕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到几乎有些虔诚，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裴景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共鸣。他看那块屏幕的眼神，和沈墨是一样的。那不是一个选手在看比赛场地的眼神，那是一个溺水的人在看岸上的眼神。那是“这是我唯一的机会”的眼神。
说明会开始了。总导演上台讲了赛制、规则、注意事项，然后是抽签决定表演顺序。裴景抽到了第十七号，中间偏前，位置不错。沈墨抽到了第四十三号，靠后，这意味着他要等很久才能上场。
说明会结束后，选手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裴景没有急着走，他坐在位置上，把赛制的每一个细节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注意到一个关键信息——评委打分只占百分之五十，另外百分之五十来自网络投票。也就是说，他不仅要让评委喜欢他，还要让观众喜欢他。评委看的是专业，观众看的是人设。他需要让观众记住他，喜欢他，愿意为他投票。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新的挑战。前世他不擅长社交，不擅长讨好别人，不擅长在镜头前表现自己。但这辈子他可以学，他必须学。他要让观众看到一个真实的、鲜活的、有血有肉的裴景，不是一个只会弹琴唱歌跳舞的机器。
裴景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发现沈墨还坐在角落里，没有动。其他人都走了，整个演播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光也关了大半，只有舞台上方还亮着一盏灯，惨白的光打在沈墨身上，把他孤零零地框在一个光圈里。
裴景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你还不走？”他在沈墨旁边坐下来。
沈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嗯。”
“紧张？”
“没有。”
裴景笑了一下。他注意到沈墨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兴奋的那种抖。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每次上台前他也会有。那不是害怕，是期待，是身体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你跳什么舞？”裴景问。
沈墨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沉默了两秒后，他说：“现代舞。”
“巧了，我也是现代舞。”裴景说，“不过我还会弹琴和唱歌，所以我的表演是混搭的。”
沈墨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你就是那个三冠王？”
裴景愣了一下：“你也听说过我？”
“嗯。”沈墨的语气很平淡，“看了你的视频。跳得不错。”
裴景注意到沈墨说的是“跳得不错”，不是“弹得不错”或“唱得不错”。他只评价了舞蹈，对其他两项只字未提。这说明在他看来，舞蹈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其他的都不重要。这是一个纯粹的、偏执的、眼里只有舞蹈的人。
裴景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在这个人人都想当全能的选秀舞台上，沈墨是一个纯粹的舞者。他不会唱歌，不会弹琴，不会任何其他的东西，他只会跳舞。但就这一件事，他做到了极致。极致到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
“谢谢。”裴景说，“你的舞我也很想看。”
沈墨没有接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朝演播厅的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好好比。”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裴景坐在空荡荡的演播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笑了一下。好好比？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有意思，明明是鼓励的话，从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下战书。
但裴景喜欢这种对手。不是那种嘴上说“我们是朋友”背后捅刀子的伪君子，而是那种“我尊重你所以我会全力以赴打败你”的真对手。前世他被伪君子伤得太深，这辈子他更欣赏真小人。
至少真小人不会背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