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尾声

又过了三年。

裴景二十三岁,出道六年,从偶像转型为创作人,开了自己的工作室,签了几个新人,开始做幕后。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每天赶通告、上综艺、维持热度的流量偶像,他有了更多的选择权,可以决定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

这一年,他在北京开了一场特别的演唱会。不是巡回演唱会,不是商业演出,只有一场,在一个不大的场馆里,两千个座位。他没有大肆宣传,只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消息——“想唱几首歌,给想听的人听。”

票在三十秒内售罄。

演唱会那天,裴景没有请任何嘉宾,没有复杂的舞美,没有华丽的服装。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坐在舞台中央的钢琴前,唱了十二首歌。前十首是他的代表作,从《破茧》到《双子星》,每一首都是他这十年来的印记。第十一首是一首新歌,名字叫《重生》,是他在二十三岁生日那天写的。

“我曾死在最深的夜里,又在最深的夜里醒来。带着前世的伤痕和遗憾,重新活过一遍。这一次我不为任何人而活,只为我自己。”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裴景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想起了那个雨夜,那滩血泊,那双冷漠的眼睛。那些画面已经模糊了,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轮廓还在,但细节已经看不清了。他知道那些记忆永远不会消失,但它们也不再能伤害他了。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裴景了,他是新的裴景,一个被爱过、被需要过、被看见过的裴景。

最后一首歌,裴景没有报幕,直接弹了起来。

那是一首简单的曲子,旋律很慢,很轻,像溪水在石头上流淌。裴景弹着弹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他在弹这首曲子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不是前世的陆沉舟,不是任何一个伤害过他的人,而是沈墨。沈墨坐在台下,穿着那件他常穿的黑色卫衣,棒球帽压得很低,但裴景知道他在那里。他在那里,听着裴景弹琴,就像多年前裴景在排练厅里为他弹琴时一样。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裴景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到舞台边缘,看着台下的观众。两千人的场馆,灯光暗着,只有舞台上的光打在他身上。他拿起麦克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沈墨,这首歌是给你的。十年前,我说要给你弹一首曲子,只给你一个人听。今天,我弹了,给所有人听。因为我不想再藏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如雷。

裴景看着台下的某处,那里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但裴景知道他在笑。裴景也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像个孩子,笑得像是这十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委屈和欢喜,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

他走下舞台,穿过通道,走向那个人。通道很长,灯光昏暗,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沈墨站在通道的另一端,等着他。裴景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裴景伸出手,沈墨握住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掌心相贴,温度相融。和十年前在排练厅里一模一样,和十年前在太平间里一模一样,和十年前在年度盛典的通道里一模一样。时间过去了十年,他们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从选手变成了艺人,从无名变成了有名。但有些东西没有变——他们握手的力度没有变,他们看彼此的眼神没有变,他们在彼此心里的位置没有变。

“走吧。”沈墨说。

“去哪儿?”裴景问。

沈墨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往前走。裴景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出通道,走进光里。

外面的世界很大,路很长,还有很多未知的挑战在等着他们。但裴景不怕了。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身边有沈墨,有爸妈,有那些爱他的人。他有十年前那个七岁的男孩留给他的勇气和决心,有这十年里每一天都没有浪费的努力和汗水,有一颗虽然死过一次但依然相信光、依然渴望光、依然愿意为了光燃烧自己的心。

裴景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重生一次,够了。

这一次,他要好好地、用力地、不留遗憾地活下去。

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证明,不是为了任何人。

只是为了自己。

和身边那个握着他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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