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就知道柏屹寒其实暗恋我很久了,但不好意思哈,哥是直男。】

【哥倒是男女都可以,柏屹寒不会爱上的是我吧?】

【好吧,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不过被撅的得是你,不然我是不会同意你的追求的~~~哥哥~~~~~】

三个人都在说柏屹寒爱的是自己,搞得他眼前一黑,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

【不好意思,你们太丑了下不去嘴。】柏屹寒噼里啪啦打字。

【我在问你们意见,能不能正经一点儿?】后面跟了个微笑表情包。

群里开始新一轮激烈讨论,不过柏屹寒没理,他知道他们玩笑不开完是不会正经回答的。

许、沈、杜三人都有恋爱经验,应该会给出几个比较合适的方法。

慢悠悠洗漱完,柏屹寒去客厅等自己的专属外卖,接着打开电视挑了一部比他年龄还大的电视剧。

消息蹦个没完,他简单翻翻,那些人还在没完没了地开玩笑,柏屹寒懒得忍,直接开麦亲切问候。

“再说信不信我跑到汇大把你们砍了摆在地上组成个五角星?”

沈听雪揶揄:“行了行了哥几个帮你,不就是追个男人嘛有什么难的?我们都是男人,还不知道男人的心思?”

许尽明附和:“是啊是啊,男人这个东西最肤浅了,先给我们解释解释那位天仙儿的情况呗,哥几个对症下药。”

青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男人哭得梨花带雨的娇怯模样,尾椎骨忽地泛起一阵酥麻,他咽了咽唾沫,想了好半天,最后说:

“他……很漂亮。”

三个不同的头像同时冒出一连串省略号。

柏屹寒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莫名其妙,正想解释玄关处却响起开门的声音——梁柏到了。

他快速打字——【等会儿和你们说。】

“怎么不开灯?”梁柏左右手提着两个大塑料盒,食物香味远远地飘过来溢满房间。

柏屹寒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然后往里走,“节约用电。”

梁柏哼哼,“你还节约上了?”

柏屹寒:“怎么?我身上不能有这种传统美德?”

“你都快上赶着给人当小三了,还传统美德?”男人轻嗤,“美到狗肚子里去了。”

青年刻意和他对着干,扬起下巴悠悠然道:“三妻四妾也是传统。”

“那是糟粕!”梁柏朝他小腿踢了一脚,“就算要三妻四妾,也不能是你去当妾吧?”

“我怎么不知道你肚量那么大呢,心甘情愿做小是吧?”

柏屹寒不想搭理梁柏,径直向前冲,“烦死了,什么小不小的,他都没同意和我在一起!操这个心干嘛?”

梁柏跟上去,“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我告诉你啊,有些东西就得及时止损,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你就是喜欢人家!”

“谁告诉你我喜欢他的!”柏屹寒大声反驳,“我就和他见过几次面,我喜欢他?我喜欢他什么?你别管我!”

“嘿。”梁柏抄起袖子,“我是不是太久没收拾你了,敢这样和我说话?”

“嘭”一声,塑料盒和餐桌发出沉闷的声响,柏屹寒气冲冲往板凳上一坐,怀抱双臂,“我怎么和你说话?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什么心思?我心思正得很!”

梁柏重重叹气,坐在他对面,嘴唇张了又合。

“叮铃铃——”略显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凝重气氛,柏屹寒从睡衣兜里拿出手机接听,打开免提往桌面一扔,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你爹几个为你想了一个巨完美的追人计划!”许尽明声线高昂,雀跃不已。

柏屹寒愣怔,斜眼观察梁柏的反应——面无表情。

嘴角抽了抽,青年顺着问:“什么计划?”

“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你把他睡熟了他就会爱上你!怎么样?是不是很棒啊!哈哈哈哈哈——”

许尽明疯狂的笑声在客厅回荡,柏屹寒僵住,再次悻悻抬眸瞥了眼对面的梁柏。

男人似笑非笑盯着他,没说话。

柏屹寒无语,反问:“你追女朋友这样追?”

“当然不啊,女人需要甜言蜜语,男人就是根jb东西。”许尽明语气懒散,带着点搞怪,“做/爱做/爱,做着做着就有爱啦。”

梁柏捏了捏山根,神色透露出一抹倦怠,现在的小朋友思想怎么都这么歪?到底是什么歪风邪气带坏了他们?

最重要的是带坏了他可爱的弟弟。

柏屹寒白眼翻得老高,“你不要被伤过心后就这样自暴自弃好吗?”

许尽明倏地沉默,两边的空气都安静了,半响过后他把手机塞到沈听雪手里,随便找了棵树蹲下抱着自己顾影自怜,沉浸在悲伤里。

“哦豁你把许哥说自闭了。”沈听雪说。

柏屹寒毫无波澜:“那真的是很抱歉哦。”

沈听雪:“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聊。”

柏屹寒又瞅了眼男人,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后天吧,后天周六,你们放假。”

“行,周末见面说。”

“嗯。”

通话结束。

梁柏扯起唇角,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柔和却掩饰不住其中的锋芒,如同一把包裹在棉花里的利刃,“不喜欢?不喜欢谁?你给哥哥说说呢?”

柏屹寒:“……”

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是挺喜欢柳泽的。”青年放弃挣扎,“但我不是那种会强行插入别人家庭的人。”

“是吗?”梁柏一针见血,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是想从中作梗挑拨他们离婚呢。”

“……”

见他不说话,梁柏已然明白青年的小心思,他向前倾身,手肘搭在餐桌上,直视对面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青年,表情严肃。

“我帮你打听了,柳泽和那个人是青梅竹马,初中高中大学都是同学,就算退一万步讲他们真的过不下去分开了,你自己算算他们已经在一起多久了?”

“打十二岁读初中,他现在多大?三十二,整整二十年呐柏屹寒,你觉得自己算什么?”

“人一辈子最多不过五个二十年,你能占多大的分量?换句话说,你能接受自己的恋人有一个曾经在一起二十多年的人?他们之间的羁绊太深了。”

二十年?难怪柳泽舍不得,柏屹寒暗暗想,这和死了个亲人有什么区别?

“你算什么?”男人吐出的话尖锐,一字一句都如同刀尖,将事实血淋淋地摆在柏屹寒面前,“插足你都插不进去。”

柏屹寒默然,面上没什么表情。

梁柏苦口婆心,“你年轻,条件又好,就算要玩也得找个匹配的吧?”

原本安安静静聆听的青年猛地掀起眼帘,眉峰紧皱,“哪里不配?说就说怎么还贬低上了?有点儿素质好不好。”

梁柏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儿憋死。

“我是这个意思吗?!”男人拍桌。

“那你是什么意思?”青年回呛。

“我的意思是你别去趟浑水,趁还没发生什么及时止损知道吗?”

柏屹寒不回答。

犟得要死。

梁柏抬手扣了三下桌面,声线冷漠,“柏屹寒,说话。”

青年恍然,挑了下眉尾,“知道了。”

梁柏以为自己的劝说有用,心下一松,朝他摆摆手,“明白就好,吃饭吧。”

他点点头,腰背松垮靠住椅背,眼皮耷拉着,无人知道那双眸底此刻正在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梁柏看他垂着脑袋不动,朝对面抬抬下巴,“不是说饿了吗?怎么不吃?”

白昼般的光落在青年身上,周围泛起一圈模糊的亮边,他忽然抬起眸,眼神坚定而倔强:“但如果我们发生了什么呢?”

“你说什么?”男人眉心抽动。

如果发生了什么那他和柳泽是不是就可以纠缠不清?不就是二十年吗?他才二十一岁,难道还磋磨不起吗?

“没什么。”柏屹寒扯开唇微笑,伸手去解外卖包装。

梁柏松下去的气又起来了,正言厉色道:“你是不是压根儿没把我说的话当回儿事?”

“不敢。”他轻飘飘回。

柏屹寒的性子随柏朝乐,一旦认定某件事情,任谁都拉不回来,不撞南墙绝不死心,撞了也不一定死心。

梁柏无奈,“你们才认识多久?真的就非他不可了?”

柏屹寒打开塑料盒,小龙虾的香气更加浓烈。

“我想试试。”他说,“不过放心,破坏他们家庭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干的。”

梁柏简直找不到语言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柏屹寒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喜欢一个结婚的男人然后说自己不会破坏他们的家庭?”

“你是不是在国外呆久了脑子呆出问题了?”

柏屹寒顿住,认真思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自己有病。

“有对象的男人不能有朋友吗?”

梁柏闭上双眼后仰,公司资金链断了的时候都没这么崩溃过,他痛苦地捂住脸,苦笑,“行行行,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你道德败坏就坏吧。”

“我尽力了。”

“我哪里道德败坏了?”柏屹寒眯眼微笑,“我们现在只是朋友,朋友你懂吗?”

梁柏叹息,算了,由他去吧,估计这小子就是突然遇到个喜欢的人一时兴起罢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失去兴趣,用不着非要现在阻止。

再者,柳泽不过是阳盛的一个小小副总监,背后没有任何大势力,想他也不敢对柏屹寒做出格的事情。

他就是怕柏屹寒玩不过柳泽,毕竟对方的年龄和阅历摆在那里,柏屹寒这个没心眼的东西哪里知道那些弯弯绕绕,攻略算计。

“懂,懂得很。”梁柏拍拍屁股起身,“我还有事儿不和你说了,自己心里有杆秤就行。”

柏屹寒专心致志剥小龙虾,看也不看他,敷衍地“嗯嗯”了两句。

梁柏走了。

偌大的客厅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柏屹寒埋头,肩膀拉成一条宽厚的直线。

二十年?

漆黑的瞳孔闪过一缕幽微的光,青年顶了下腮,脸色阴沉。

二十年又怎么样?那个人不爱柳泽了不是吗?那他这样有错吗?

有吗?

柏屹寒心烦意乱,于是决定亲自去问柳泽。

取下满是油污的手套,他拿起手机翻到和柳泽的聊天界面,时间停留在五月十四号,最后一句话还是柏屹寒发的“晚安”。

“叮咚——”

提示音响起,柳泽瞥了眼屏幕,微信弹出柏屹寒发过来的消息。

【睡了吗?】

正在键盘上打字的双手停住,葱白指尖缓慢卷起来扣住手心,他呼吸重了一拍,接着推推眼镜腿,眼神透露出一丝犹豫。

其实今天早上他说不清楚昨天晚上的事情是骗柏屹寒的,有工作也是骗他的,他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那里。

或许是那些红酒度数不高,几声惊雷过后柳泽已经差不多清醒了,青年的欲望那样滚烫,即便隔着被子也能清晰感受到。

然而他非但没有推开柏屹寒,反而还躲进了对方怀里。

柳泽无法面对会做出这种行为的自己,更无法面对柏屹寒。

不要联系了,他想,他们不要联系了。

摆放在书桌右上角的台灯发出暖黄的光,如同夕阳,温柔地洒落在下方的合照上,柳泽看着相框中满眼笑意的青年,脑中却忽然闪过柏屹寒的面容。

钝痛毫无预兆袭来,柳泽捂住脑袋,心脏也仿佛被人用力撕扯,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挺直的背脊垮塌,犹如在狂风暴雨中被折断的树。

“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不起。”

*

汇川大学。

“你们说,他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柏屹寒手里拿着一根巧乐兹大剌剌地蹲着。

“没看上你呗。”许尽明嘴里叼着吃剩下的木棍,悠哉悠哉躺在草地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双眼半眯,“还能是为什么?”

柏屹寒咬下巧克力,黝黑双眸里疑惑飘荡,“他不知道我喜欢他吧?”

“那不一定。” 视线移向右边,沈听雪盘腿坐在用杜徊江床单做的地垫上,“有人喜欢我,我一下就感觉到了。”

“是你自恋吧。”转头,杜徊江坐在柏屹寒旁边,“别人多看一眼你就觉得他爱上你了。”

沈听雪:“你现在自己滚到湖里去我就原谅你。”

“别打岔啊。”柏屹寒插话,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游移,“现在重点是我好不好。”

“都两天了,他居然还不回我,为什么?很忙吗?”

“是啊。”许尽明坐起来,“他为什么不理你呢?”

此刻正处傍晚时分,云层折射出绚丽的色彩,浑圆的橙日悬于天幕一角逐渐西落,风变得轻柔,包裹沁人心脾的花草香,陵山湖深蓝的水面上点点金光跳跃,湖两旁柳树枝条微微摇曳,惬意地舒展着。

轻音乐悠扬随风散落,学生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偶有几声放肆的大笑传来。

柏屹寒等人面朝陵山湖,夕阳照在他们身上,脸是一个赛一个帅,表情那是一个比一个凝重。

“要不你在发发消息?”沈听雪说,“他是社畜和我们这些学生不一样,说不定真的很忙。”

“那也不至于两天都不回消息吧。”杜徊江拍拍柏屹寒肩膀,“要不你学学我死缠烂打?”

柏屹寒瞪大眼睛,“我缠了啊!还是没回!”

许尽明右手朝他一摊,“给哥看看聊天记录。”

柏屹寒掏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递给他,沈杜二人凑过去。

星期四 20:25

【睡了吗?】

星期四 20:36

【睡了?那好吧。】

昨天 08:45

【起床了吗?】

昨天 09:55

【身上的淤青怎么样?好点没有?】

昨天 19:21

【下班了吧?吃晚饭了吗?】

09:15

发了个小狗跳舞表情包。

“没了?”

许尽明不可思议地往下滑动,然而再无任何新的消息。

“就这样还叫死缠烂打?”杜徊江简直不理解,“一共就六条消息!”他张开双手,“六条!”

沈听雪冷哼,“难怪他不理你,要是我我也不理,完全看不出诚意。”

柏屹寒搓着后脖颈,神情不太自在,“不是他一直没回,我能坚持发消息已经很不错了,前天到现在一直都有发,怎么不算死缠烂打?”

杜徊江不屑地“切”了一声,吐槽:“就这?还没微信支付发的多。”

“那我要怎么办嘛!”柏屹寒一屁股坐在灰色床单上,“直接去找他?”

沈听雪:“那样会很像变态。”

杜徊江:“他不本来就是?”

沈听雪:“也是。”

柏屹寒给了他们爱吃的大拳头。

沈杜二人捂住脑袋“哎哟”,许尽明笑笑,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喝酒去。”

“我不喜欢喝酒。”柏屹寒皱眉。

许尽明不轻不重拍拍青年头顶,“一醉解千愁,喝醉了你就不会纠结他为什么不回你消息了。”

柏屹寒没说话。

“去哪里喝?”沈听雪问。

许尽明:“十街新开了一家酒吧,听说不错。”

杜徊江也站起来:“行啊,走吧。”

只有柏屹寒还坐在地上。

“大少爷,要不要老奴们亲自扶你起来啊。”许尽明打趣。

夕阳完全沉落,幽暗的湖水在青年眼中涌动,他淡淡说:“不,不去那家,去观山海。”

观山海——柏屹寒和柳泽初次见面的酒吧。

许尽明:“那里环境一般,去哪里干什么?”

柏屹寒目光沉静,“我只是突然想到,或许那个地方能遇见他。”

学校广播换了首英文歌,曲调简单,像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将听众拉入那个潮湿、朦胧,遗憾却美好的夏夜。

“I wish I could go back in time ”

“pictures remind me of things I forgot ”

“but also of all of things that i've lost ”

…………

吧台上的女歌手唱完这首英文歌便下去了,另外一位男歌手上台换了首欢快的曲子。

“先生,您的无尽夏好了。”服务员将蓝色鸡尾酒放在04号桌。

男人微笑,颔首示意,一如既往没说任何话。

脖子上掐痕还未消退,柳泽穿了一件高领白色长袖,衣摆束进黑色长裤中,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头发没打理,有些长了,随意散落,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微微垂着,下颌线清晰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他安静地坐在阴暗角落处,犹如月中聚雪,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清冷气质。

但越是不想让人让人靠近,便让人想靠近。

柳泽转动酒杯,随后举杯小抿了一口,又甜又涩的液体流溢唇齿间。

“叮咚——”放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柳泽瞳孔微动,不打算理。

“叮咚叮咚叮咚——”消息接连不断,扰得他头又开始疼了。

柳泽叹气,掏出手机查看。

柏屹寒:【你在家吗?】

【还是在酒吧?】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不是说好随时随地都可以找你吗?】

【不是说好一言为定吗?】

【为什么不理我?】

【你到底在不在家?】

【不好意思,刚刚是太心急,我只是因为你一直不回复消息很担心,如果你看到了,能不能回我一下?】

柳泽盯着屏幕出神,内心挣扎,最终还是回复了柏屹寒。

至少在那个“一言为定”的约定完成之前,他们可以正常交流。

【抱歉,最近工作很忙,我在家。】

对面秒回。

柏屹寒:【真的?】

柳泽:【真的。】

柏屹寒:【好吧。】

柳泽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双手捂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但是……

“哟好久不见啊。”一个染着黄毛青年看见柳泽,双眼顿时放光,兴冲冲过去挨着男人坐下来搂住他肩膀。

柳泽浑身一怔,然而不过片刻他就放松下来了。

黄毛掐住男人脖子,姿态亲昵,“我还以为你上次把打狠了,你起不来床了,这么久都不来这里。”

他掐住脖子的手忽然发力,但男人却毫无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知不知道我想死你了?”黄毛狎昵地舔了一口柳泽耳尖,“我可是天天都在这里等你。”

“想我吗?嗯?”

男人眼神终于有了波动,往外偏头躲开黄毛,万分嫌弃。

把他死里打都不会有任何反抗,但摸他亲他就会有。

男人的反应……很可爱。

漂亮冷淡的美人最能激发人的征服欲,想让他为自己哭,为自己笑。

黄毛舔舔唇,杂念顿起,开始撕扯男人的衣服。

柳泽不慌不忙,伸手揪住黄毛的头发用力往上扯,目光森冷,毫无感情。

黄毛露出猥琐的笑,“哟,要动手了啊?”他抚摸男人手腕,“有力气打人吗?要不要我教你?”

柳泽没有回答他,而是迎着对方不怀好意的目光拿起酒一饮而尽,随后猛地发力将他的头往桌上砸去!

“嘭!”黄毛被砸得头晕眼花。

柳泽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光是看脸根本想象不出来在打人,他边整理衣领边站起来,抬脚把黄毛踢下座位。

04号座位在酒吧最里面,和最中心的大厅之间有遮挡物,平常若是不注意,是看不见里面的。

常来这里的人已经习惯04号桌时不时传来声响,都没兴趣去看热闹了。

之前还会有好心人阻止、报警,然而柳泽从不配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连句谢谢都不会说,久而久之便无人在管他,就连店员都习以为常,反正柳泽乐意吃哑巴亏,从来不会找那些人的麻烦,店家也不用承担责任。

倒是他不出现的时候会议论两句

余光瞥到一抹身影,柳泽冷冷向那边瞥去,正对上柏屹寒惊讶的目光。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相撞,男人眼神躲闪,偏过头不敢看青年。

柏屹寒见状笑了一声,略感欣慰。

原来会伸爪子打人,不过没看出来男人瘦胳膊瘦腿的居然那么有力气……不对,当初他喝醉酒抱住自己不让走的时候力气也挺大的。

青年笑着朝男人走过去,然而黄毛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爬起来挡在他们中间,额头爆出狰狞的青筋。

“你真是有点意思。”他笑容可怖,向柳泽伸出手,“额……!”

衣领被人扯住。

黄毛回望,柏屹寒居高临下俯视他,在背光之下他的瞳孔看起来像是全黑,活像是一只阴森森的恶鬼。

“你想干什么?找死吗?”

黄毛不仅不害怕,反而更兴奋了,“我不想找死,我想草/死他,你也想来是不是?得排队。”

柏屹寒眯了眯眼睛。

柳泽走出座位按住青年肩膀,“不用管他。”

“哎哟小美人。”黄毛不怕死,继续讲口出狂言,“说话声音怎么那么好听?比那天的呻吟声好听多了。”

听到“呻吟”二字,怒火乍然爆发,瞳孔似乎缩成了一个点,柏屹寒死死盯住眼前人,恨意浓烈,誓要将他拆吞入腹,“你说什么?”

黄毛挣脱开青年的手,扭着脖子嘲讽道:“你是聋子吗?还是说你没听过他叫?那你可真是亏大了。”

柏屹寒捏紧拳头,太阳穴青筋暴起,眼底满是狠厉,他没回应黄毛的话,抬腿向前走了半步靠近他。

看不见的硝烟弥漫,柳泽见势不对,连忙挡在柏屹寒面前,抓住那截已经蓄满力量亟待爆发的手臂试图安抚,但说出来的话却干巴巴的,无法抹消青年心中怒气。

“不要理他。”柳泽仰头和青年对视,“胡说八道而已。”接着转头呵斥黄毛,“闭嘴!”

柏屹寒垂眸盯着男人的脸,眼神阴翳,“为什么要骗我?”

柳泽睫羽抖动,眉头轻拧起来,如同做错事而慌张不已的孩童,“抱歉我……”

“不要道歉。”柏屹寒呼吸变得粗重,极力压制着情绪,“我不要你的道歉。”

柳泽抓住青年的手渐渐松了。

黄毛天天呆在乌烟瘴气的环境里,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敏感,不过其实也不需要敏感,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出来他们关系不太一般。

“怎么能说我是胡说八道?”他蓦地出声继续刺激柏屹寒,眼里闪耀着疯狂的光,想要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你真应该听听他是怎么叫的,哦你有没有摸过他?腰又细皮肤又滑,啧啧啧我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极品。”

奔涌而上的怒火彻底决堤,暴虐欲横起,柏屹寒无法思考,只想将眼前人撕碎!彻底撕碎!再把大卸八块的尸体扔到嘉陵江中喂鱼!

他咬牙切齿,正要越过柳泽,男人却在这时忽然转身,趁其不备用膝盖猛击黄毛腹部,然后扯住他的手来了一个漂亮标准的过肩摔。

柏屹寒目瞪口呆,身体里火气都凝固了。

柳泽抬脚,干干净净的白鞋扼住黄毛咽喉处,自高而下俯视对方,面色冷若冰霜,“我是不是说了不要再胡说八道?”

“你爸了个……!”

男人腿微微用力仰起黄毛的下巴,脏话被堵在喉口,黄毛脸部胀红,紧紧抓住柳泽脚踝,明显不服气。

“不要对我说脏话。”男人嗓音低柔,透着瘆人的冷漠,“下次要是再敢出言不逊胡说八道,出手就不会那么轻了。”

“你打不过我们两个,”柳泽淡淡说,“审时度势一下,滚吧。”

柏屹寒略一挑眉,眼睛微微瞪大,骨头里莫名痒了起来。

男人竟然会说脏话……更喜欢了。

黄毛果然没在纠缠,灰溜溜爬起来听话地滚了。

柳泽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转身看向愣在一旁的青年,浅淡的唇努了努什么话也没说。

柏屹寒笑出声,在安静尴尬的环境中略显突兀,不过却很好地和缓了气氛。

“没看出来啊,动作那么熟练,之前学过?”

男人扶眼镜敛下眼皮,“嗯。”

“难怪……”柏屹寒边点头边说。

“柏屹寒!”许尽明高喊,“你死哪儿去了!快回来!是不是又想逃单!”

青年轻啧,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看他不回应,柳泽低声提醒,“是你朋友?”

柏屹寒目不转睛凝视男人的脸,“是。”

“不过去吗?”柳泽问。

柏屹寒向前,弯腰凑近柳泽,唇角往下一瞥,眼波荡漾委屈的涟漪,“他们太烦了,一点儿都不体贴我,明明知道我酒精过敏还硬拉着我来酒吧。”

“你听见了吧,喝不了酒还非让我付钱。”

青年极具冲击力的脸近在咫尺,柳泽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我可以…”男人偏头,错开那道炽热的目光,“帮你付。”

“我不想呆在这里。”柏屹寒说,“你带我走。”

“嗯?”男人没反应过来。

“柏屹寒!”许尽明的声音再次传来。

柏屹寒拉起柳泽手腕,匆匆往前方而去,“让他们看到我就走不了了,快走!”

什么情况?柳泽脑子还是懵的。

推开厚重铁门,里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径直穿过便是酒吧后门。

柏屹寒当然不知道这条通道可以通往外面,他只是单纯想牵柳泽的手,他笑着往前跑,早把男人骗自己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柳泽望着青年背影,思绪纷飞。

“我们去哪里?”

“随便去哪里。”

*

暮色四合,月亮悄然出现,嘉陵江水荡荡悠悠,偶尔拂过让人惬意的晚风,路灯投下一个又一个光晕,柏屹寒和柳泽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前行,时亮时沉。

在不知道经过第几个路灯时,柏屹寒停下脚步,柳泽也跟着停下。

影子面对一高一矮,拖在湿润的地上。

男人比青年矮上许多,距离太近时只能被迫仰头,暖光洒进他的眸子里,好似纯净的琥珀。

“柳泽。”柏屹寒望进男人眼里,轻声喊他名字。

柳泽喉结滚动,“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青年忐忑,背在身后的手颤抖。

柳泽轻点头,“记得。”

“那你还记得你第一句话对我说的什么吗?”柏屹寒接着问,眼神凝凝。

柳泽抿唇,耳尖有些红,“我当时…抱歉,不应该对你说这种话。”

“不。”柏屹寒说,“你不用道歉。”

“因为我想反悔。”

柳泽怔愣,“什么?”

手抖得更厉害了,柏屹寒强装镇定,“我想和你上床。”

及时止损?他偏要和柳泽纠缠不清。

“………”

此话一出,周遭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空气凝滞好久,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清风扰动一地树影斑驳,那两道影子无声伫立着,岿然不动。

“他不是不回家吗?所以晚上你才会一直呆在酒吧。”柏屹寒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脏都快跳出胸腔,“才会对我说出那种话。”

指腹轻抚男人唇角的疤,“我不是和他长得很像吗?你可以把我当成他。”

柏屹寒弯下腰,两张唇快要碰到一起。

“我不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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