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就用昨天的事情抵吧,应该够了。”男人说。

柏屹寒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柳泽,你什么意思?”

柳泽还是垂头不愿意看他,嗓音细软,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能让人感受到隐藏其中的深深疲惫,“字面意思。”

“从此以后我就不欠你任何人情了,也不用再……”

脸忽然被人捧起,嘴嘟起来,未说完的话卡在嘶哑的喉咙里,青年俊秀的容颜闯进眼底。

“喂。”柏屹寒蹲在男人面前,目光透着一丝阴沉的漠然,“你要教坏我吗?”

柳泽诧异,想开口说话,柏屹寒见状双手稍稍用力一挤,那张浅淡的唇翘得老高,小小的脸皱起来,像一只因为生气而鼓起来的河豚。

眸底浮现笑意,青年克制住,正言厉色道:“柳泽,柳总监,你想用一夜情来还人情?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轻贱自己了?”

“还有,我作为一个涉世未深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学生,而你,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应该言传身教告诉我正确的恋爱观,而不是和现在一样,打算睡了我就跑。”

“这对吗?这不对,这不符合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做之前我们根本没商量说要拿这种事情抵人情,先斩后奏?你不诚信友善啊。”

“最重要的是我第一次都给你了,你得对我负责。”

男人眉头往中间紧合,碰撞出一个小小的山来,惊讶与疑惑混杂,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极为复杂。

“柳泽,你不能这样对我。”柏屹寒语气认真,好似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应该……”

应该什么呢?睡一次就爱上他?怎么可能?他的技术没好到那种程度,再者,柳泽也不是那种睡得爽就会莫名其妙爱上的人,更何况他并不爽。

不过至少他们之间有理由可以纠缠不清了,正所谓烈男怕缠郎,只要功夫深,假的也能磨成真。

柏屹寒现在已经不知道“道德”为何物了。

柳泽那么情真意切、款款深深的一个人,昨天能松口同意他的提议,说明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一个不可调和的地步,感情裂缝堪比悬崖,柏屹寒完全可以顺着往上爬。

“……”

柳泽搭上柏屹寒手腕,轻轻推开他,“不是我能不能这样对你,是我们不能再这样。”

放肆一次就够了。

“为什么不能这样?”柏屹寒继续说,“做一次和做很多次是没有区别的。”

柳泽垂眸,喉头有些哽塞,“对不起。”

柏屹寒目光凝凝,眼中似有一团阴冷的火。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柳泽并拢双腿,瑟缩起肩膀,两只手紧捧盛着半杯水的玻璃杯,关节泛白,下意识用力咬住唇,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自己的无措。

他身体差,淤青和伤口都恢复得很慢,之前被咬破的地方没完全好,柏屹寒蹙眉,右手轻掐住男人下半张脸,既生气又心疼。

“不要咬了。”

柳泽缓缓松开嘴,声线平静,宛若一潭死水,“昨天的事情…就当做了一场痛快的梦,是我对不起你。”说到这里,柳泽停顿抿了下唇,眼底掠过细微的痛苦,“我没有能力可以对你负责,真的对不起。”

“当我从来没有存在过吧。”

柏屹寒气笑了,双手撑在柳泽两侧,肩膀耸动着,然而没出三秒就笑不出来了,他伸出舌头舔舐尖锐的虎牙,刺痛轻微,不足以覆盖翻涌的情绪。

“柳泽,你经常这样吗?”

男人微怔,没有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这又算是什么意思?默认吗?他不仅仅和自己做这种事情,还和其他人,所以才如此无所谓?

怒火在体内烈烈灼烧,一股股浊气充斥肺部,让柏屹寒的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眼神忽地变阴鸷,猛地抓住柳泽腕部举起他的手。

玻璃杯掉落,覆水满地,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阳光照耀下发出漂亮的火彩。

“你这样作践自己就为了他?”柏屹寒怒不可遏,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一字一句,“还是你觉得这样他就会心疼大发慈悲回来看你一眼?当昨天是在做梦?柳泽,你才是在做梦。”

男人愣怔,愁眉不展。

青年越说越生气,从小到大没人敢忤逆他,没人敢对他说不,没人敢让他不高兴,不管是梁柏还是柏朝乐和那个混账爹梁民远,身边人都会宠着他,只要是他开口,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然而柳泽并不是,他需要自己去争,争一个柳泽的心甘情愿。

“把自己身体搞得一团糟,每天去酒吧买醉任由那些人欺辱,搞得浑身是伤,还和他们睡?就因为那个混蛋?!”

柏屹寒控制不住音量,力气没收住,柳泽吃痛闷哼的声音竟也没唤回他的理智。

“不就是二十年吗?又怎么样!他现在爱你吗?你住院了他都不舍得来看一眼!如果他真的对你好,你用得着天天去酒吧?”

“你该明白你们的缘分尽了。”

“你才三十二,剩下的时间都要这样浑浑噩噩的活吗?!如果那天我没有去酒吧,没有路过那条巷子,你知道那三个人会怎么对你吗?!“

“你就非要为他毁了自己?那个混蛋不值得你这样!不值得!”

“闭嘴!闭嘴!”柳泽眼眶猩红,目眦欲裂,一行清泪急速坠下,和纸片一样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不准这样说他!不准……!”

“我们缘分尽不尽与你无关!”

男人从来都是一副温柔、甚至怯弱的模样,好像没有什么能够挑起他的情绪,可现在却异常激动地反驳柏屹寒。

青年眸光闪动,不可置信。

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柳泽瞪着眼睛,泪水一滴一滴往下滑,“我毁了自己又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们怎么对我都无所谓!我巴不得他们弄死我!

“不需要你来帮我!我不需要!”

“你不就是想睡我吗?随你的意难道不高兴吗?嗯?”

“作践?”柳泽冷笑,悲凉又凄切,“我就是贱!不然怎么会对你说那种话!同意你的要求!我这种贱人就应该去死!”他忽地抓住柏屹寒衣领与其对视,“我就应该去死!这样对了吗?”

“这样你满意吗?”

柏屹寒居然真的从男人眼中看到了“询问”的意思。

“对了吗?”柳泽边哭边放声大笑,像是终于疯了。

“我应该去死?对不对?”

“没错,这样才对。”他呢喃,“死了才好。”

青年脑袋发懵,被男人歇斯底里的样子震住,连忙上前拥抱他紧紧按在怀里安抚。

没想到男人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柏屹寒服软,不敢再和柳泽犟,用慌张的语气开始哄人,不停抚摸那瘦得可怜的背脊,“不对不对这样不对,我错了,别哭、不要哭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说那些话,我刚刚只是太生气了。”

“对不起,不哭了,我们不哭了。”

安慰苍白无力,柏屹寒后悔自己没多读点儿书,以至于现在手足无措,连好听一点的话都说不出来。

柳泽仰头望着天花板,湿润的眼珠轻轻颤动着,陷入回忆当中,良久过后他闭上眼睛,泪水蜿蜒曲折,仿佛雨夜中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用极快的速度消解完情绪,他张唇,嗓音比之前嘶哑上许多,“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吓到你了是不是?”

柏屹寒把人往更深处揉,脸埋在男人肩头,委屈地“嗯”了一声。

狂风暴雨过后通常会平静一段时间,两人高昂的情绪暂时落下来,柳泽发出漫长的叹息,咽下满嘴的苦涩慢慢抬起手,犹豫着轻轻拍了几下青年的背。

“对不起,我也不该说这种话,但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所以忘了吧。”

“之前答应你的那顿饭我会做的,就今天晚上吧。”

柏屹寒沉默。

“放开我吧。”柳泽说。

青年不动。

“柏屹寒?”

还是沉默。

“我又不是一次性用品。”柏屹寒突然出声,松开男人转而抓住他的肩膀,“用完就扔不太合适吧?”

柳泽正欲解释,柏屹寒抢先一步开口,正言道:“先别着急拒绝,昨天的事情我可以忘,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也得一样。”

“嗯,好。”

青年笑眯眯,“所以我们继续做朋友吧。”

“什么?我们……”柳泽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昨天你只是喝醉了在我家里睡了一晚上。”柏屹寒扯起唇角,僵硬的笑容浮于表面,“有问题吗?”

“柏屹寒。”柳泽有些着急,补上适才未能说完的话,“我们不能这样。”

柏屹寒开始撒泼耍无赖,“不是你说的要忘了吗?我这个人很仗义的,从来不会和朋友无缘无故断联绝交,既然昨天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为什么不能继续做朋友?”

柳泽:“……就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柏屹寒追问。

“不能。”

“为什么。”

“不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

两人来来回回十几次,柳泽彻底没招了。

见男人扶额不说话了,柏屹寒撩撩头发站起来,“你躺床上休息休息吧,我去趟卫生间马上回来。”

“嗯。”

柏屹寒转身离开。

指尖还有些发麻,柳泽抹了一把湿黏的脸,唉声叹气,大脑陷入一片茫然的空白当中,手机铃声冷不防响起,他起身四处张望,最后在床边落地窗旁找到了躺在地上的手机。

“柳总监,不好意思打扰您,需要请您查阅一下方案,星期二就要最终敲定,时间很急,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没能联系到您。”

柳泽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不好意思,昨天到现在在处理私事,没有时间看手机,我现在马上查看,两个小时之内一定答复。”

“好的,万分感谢。”

“应该的。”

挂掉电话,疲惫顷刻间压上来,犹如千斤重的巨石,柳泽强打起精神来准备处理工作。

他回头,看见柏屹寒放在床头柜上的iPad还没有熄屏,一副还未完成的素描出现在眼前,柳泽走过去拿起平板,上面是正在睡觉的他。

男人无奈微笑,眼里泛着酸楚,与此同时,柏屹寒正躲在卫生间里冷静分析——

到底如何才能拆散他们,让柳泽移情别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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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可怜的泽泽宝

柏二寒也挺可怜的,差点儿被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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