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早上七点五十,玄关处。

“路上注意安全,到点就下班回来,我在家等你。”

“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中午要好好吃饭,吃的什么给我发张照片。”柏屹寒抱着柳泽不愿意放手,“要记得想我,有空记得回消息,不要不理我。”

“我一个人在家很寂寞的。”

柳泽看了眼手表,“我要迟到了。”

“没关系。”脸不停地在柳泽脖子上蹭,柏屹寒撒娇,“我再抱一分钟。”

“迟到了要扣钱。”柳泽淡淡说。

“扣多少我给你补。”

“你不是没钱吗?”

柏屹寒哽了一下,“……我找朋友借。”

“行了。”柳泽拍拍青年的背,眼底掠过笑意,“放开吧,迟到一次扣的钱够你在家吃顿好的了,既然卡被停的了话就要知道节约啊。”

这话说的,像是要养他一样。

柏屹寒笑眯眯,重重亲了一口男人额头,“放心,我一定精打细算把我们的日子过好,你在外面安安心心上班,走吧,路上小心。”

“早点回家。”

柳泽:“嗯。”

目送男人离开,柏屹寒迈着轻快的步伐,嘴里哼着小曲戴起手套收拾餐桌把锅碗瓢盆放进洗碗机里,然后仔仔细细洗干净手。

他讨厌油污,但一想到碗里残留的汤是柳泽喝过的,柏屹寒顿时觉得那些飘荡的油花都变漂亮了,像是天山上清甜的泉水。

甘之如饴。

……

旭日高升普照大地,车流不息,将漂泊的人们送往各自目的地,柳泽单手转动方向盘拐进公司地下车库。

车库共有三层,停车位按照职级分配,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柳泽下车关门。

“柳泽!”

熟悉男声在空旷车库回荡,柳泽回头望去,杨悟宇正朝他挥手微笑。

“好久不见!”

脸部肌肉早已有记忆,扬起一个刚好的笑容向杨悟宇走去,“好久不见,早上好,杨总。”

在自家地盘上杨悟宇从来都没个正形,其实在哪儿都没正形。

他穿着一件杏色短袖针织polo衫,脖子上系着一条棕色方巾,下面则是和衣服同一色系、但颜色较深的亚麻裤,衣摆扎进裤腰露出没有明显logo的棕色腰带。

不像是来上班,戴个墨镜直接度假去了。

“不好不好。”双手枕在脑后,杨悟宇直摇头,表情流露出一丝痛苦,“上班哪有好的。”

“早上坏啊早上坏。”他闭上眼睛,“如果不是……唉算了。”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杨悟宇放下手,转头看柳泽。

柳泽:“多谢杨总关心,没什么大碍,小毛病。”

两人一起往电梯走。

柳泽出门前特地在镜子前检查了脖颈有没有青年留下的吻痕,前面没有,但柏屹寒特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留了痕迹。

比他高的人能看到后颈的吻痕。

杨悟宇眯了眯眼睛,弯唇,“梁柏最近和我说,柏屹寒特别不听话。”

听到他们的名字,柳泽短暂愣怔,但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嗯,或许吧。”

“但他听你的,不是吗?”

杨悟宇既然这样说,那肯定知道自己和柏屹寒的事情。

柳泽笑笑,神色平静,从容不迫回道:“其实也不怎么听我的,他有自己的想法,平常人轻易不能左右。”

“确实。”杨悟宇颔首,“梁柏前几天问我该怎么办。”

“我说把他卡停了,没钱用自然会灰溜溜跑回来认错,毕竟柏屹寒现在可没有自己养活自己的本事。”

“他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懂什么?裤子都要别人帮他穿。”

“放出去只会把自己饿死。”

一直半垂着眼睛的柳泽忽而掀眸看向杨悟宇,皱眉。

原来“罪魁祸首”在这里?

他一直以为这是柏屹寒的把戏,目的是为了住进自己家里,可现在杨悟宇也这么说,难道梁柏真的那么狠心?

不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梁柏对柏屹寒的掌控欲很强,不然不会特地跑到医院里来警告他。

所以柏屹寒居然没有骗自己吗?心中忽然涌出愧疚感。

他现在在家干什么?能把他单独留在家里吗?柏屹寒住习惯了别墅,能适应那么小的房间吗?

柳泽神游天外,丝毫没注意到杨悟宇戏谑打量的眼神。

“可现在嘛,好像有人愿意养着他,柏屹寒这小子命真不错。”

中间的电梯是领导专用,需要权限卡,杨悟宇抬手扫了一下,电梯门打开,他朝男人歪歪脑袋,“走吧,柳总监。”

柳泽没有推辞,道完谢后进去。

门合拢,两人同时拿出手机,柳泽默默推向杨悟宇身后,向留给柏屹寒的银行卡里转了五十万。

【我往卡里转了些钱,你先用,不够再说。】

【密码990721。】

柏屹寒秒回:【谢谢柳老师,我会好好打理家里,晚上早点回来。】

【我好想你。】

柳泽不自觉微笑,单手快速打字。

【用不着打理,有钟点工。】

【出去好好玩吧,不要闷在家里,钱不够告诉我。】

柏屹寒:【不出去,我要在家等你,现在这个节骨眼怎么能出去玩呢,你工作那么辛苦。】

【早上那个时候我开玩笑的,不用节约,你和之前一样随心就好。】

柏屹寒:【老师的意思是我干什么都可以?】

【嗯。】

柳泽收起手机,双手搭在身前,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冷峻,耳尖却微微泛着粉。

杨悟宇还在埋头打字,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电梯门打开,杨悟宇率先出去,柳泽紧随其后。

杨悟宇本拥有一层单独办公室,但他觉得太大了不方便,便从高层搬到了三十九楼,靠近研发部,他性子跳脱,没什么领导架子,和研发部混得很熟,底下人有时候都不叫他杨总,叫他哥。

柳泽在阳盛待了十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杨悟宇这种吊儿郎当的领导。

可能是因为这整栋楼都是他的吧。

“哦对了。”杨悟宇拿着手机转头对柳泽说,“下个月你和我去美国去趟差,考察下那个医疗AI项目。”

柳泽点头:“好,我看过资料了,这个项目挺不错,但在国内可能不太好推广。”

杨悟宇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公立医院确实不太好推广,但我们有庞大的私立医院,不是吗?”

“你先下去准备,和产品部和营销部对接。”

“这几个月会很忙。”杨悟宇拍拍柳泽肩膀,“注意身体。”

柳泽微笑颔首,“明白,多谢杨总关心。”

一个多星期没来公司,柳泽深吸口气迅速调整好将所有情绪抹去。

虽然在医院也有处理事务,但仍有很多事情堆积,柳泽忙了快五个小时,屁股都没从椅子上移开过。

看着电脑上面整理的实验数据,柳泽焦头烂额,低声喃喃:“这些都是什么?做成这样还敢发给我?真是……”

正想打电话叫底下的负责带头科研的人上来,敲门声却响起。

柳泽扶额,学着柏屹寒翻了个白眼。

“请进。”

“柳总监,这都十二点多了,怎么还没去吃中午饭?不是让你好好吃饭吗?”

“嗯?”

疲惫之色被惊喜取代,柳泽起身,但站得太快眼前发黑,腰部大腿坐得僵硬,他只能一手撑桌一手扶腰发出忍耐的闷哼。

柏屹寒见状连忙大步过去把饭盒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半抱住男人,“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柳泽轻轻摇头,“就是起得太急了。”

“那就好。”顺着突出的背脊轻抚,柏屹寒亲吻男人头顶,“想不想我?”

柳泽眨眨眼睛,模糊变清晰,“你怎么来这里了?”

双臂锢住腰腹,鼻尖在脖颈处深嗅,柏屹寒撒娇,“我想你。”

柳泽微笑,仰起脑袋,“你怎么进来的?安保很严。”

“我这张脸就是通行证,就算有人不认识我,只要报出我哥或者我妈的名字没人敢拦我”柏屹寒松开男人,春风得意。

“也是。”柳泽笑了笑,眉头拧起又展平。

无论在哪里,柏屹寒始终拥有普通人永远企及不到的特权。

教科书上写着人人平等,但平等的只有死亡与灵魂,柳泽深知这点,既然深知,怎么就一错再错呢?

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正是因为这点,当初某位大人物才将他破格提拔到研发部总监,不然凭柳泽的家境,断然不可能在阳盛集团这个错综复杂,派系之争暗流涌动的地方坐到如此高的位置。

好在柳泽自身能力出众再加上谁都没得罪太过,那位大人物被“清理”走后仍能稳坐这个位置。

他厌烦工作之余还要勾心斗角,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从中斡旋虚与委蛇。

但不得不。

而柏屹寒显然是比这些还要麻烦的大麻烦,梁柏、柏朝乐、梁民远没有一个是善茬,在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后会发生什么?

即便忽略巨大的身份差距,但他们愿意接受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儿子和一个大十二岁的男人在一起吗?

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你怎么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不要脸!你让我们怎么活?!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个混账?!”

“勾引我儿子!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啊!”

“我恨你!滚!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滚!滚啊——!你去死!”

“去死!”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以后别回来了!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你把人害死了!怎么不跟着他去死?!”

“我有这样教导过你吗?你简直让我抬不起头!”

…………

哭泣失望愤怒的面孔在脑海中不断盘旋,柳泽捂住眼睛,任那些言语化作利刃将自己凌迟。

“柳泽。”

“小泽。”

柳泽猛然回过神来抬眸看向柏屹寒。

“怎么不说话?我叫你半天了,饿了吧?快吃饭,我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什么?”柳泽有些懵,“你怎么知道我爱吃……”

青年眼睛开始流血,模糊面容,最后幻化成柳泽自己的脸,“他”微笑着按住柳泽肩膀,“欲望让你彻底沦陷了吗?”

“别忘记你的罪,柳泽。”

“我没忘记……”柳泽愣愣开口,“没忘记。”

“那你怎么会看到我?”血越来越多,几乎将“柳泽”浸透,“看看你手上的戒指,那是卿山奈死都要为你带上的婚戒。”

“你怎么能忘记,怎么敢忘记。”

“柳泽”低声诱哄:“推开柏屹寒吧,留在地狱里和我一起赎罪,这是你唯一的归宿。”

沉默、死一般地沉默。

“柳泽”忽然大笑:“你到底在幻想什么?居然觉得柏屹寒会一直爱你?甚至还想和他一起对抗柏梁两家?他那么年轻,凭什么非你不可?”

“不过是年轻气盛一时觉得新鲜,你的真心难道如此廉价?不过几句甜言蜜语而已,就这样轻易交付了?”

“你和他才认识三个月,这么短的时间,你了解柏屹寒是怎样的人吗?他值得吗?”

“值得为他放下过去的所有吗?能保证他不会是新的深渊吗?能面对自己的父母和卿山奈的父母以及柏屹寒的家人吗?”

“最重要的是,你能面对卿山奈吗?”

“他到最后一刻都还在保护你,而你,却用他给的命去爱别人?”

“别天真了,没有人会和卿山奈一样爱你。”

“躲起来吧,柳泽,快躲起来吧。”

“柏屹寒迟早会离开,何必呢?”

柳泽垂头沉默不语,柏屹寒喊了他几声,没反应。

奇怪。

“柳泽。”柏屹寒轻轻摇晃男人肩膀,拉长尾音,“喂——干嘛又不理我了——”

“小泽啊——”

“柏屹寒。”

男人突然回过神来叫青年名字,柏屹寒笑眼弯弯,捧起那张巴掌大的脸亲了一口。

“怎么了?刚刚一直不理我,想什么呢?是不是工作太累?实在不行多请几天假吧,我去找杨悟宇说说。”

倦色再次涌现,柳泽面唇发白,像是从黄泉路上走了一遭,精气神全被鬼怪吸走,只剩下一具魂碎魄飞的躯壳。

抬手揪住眼前人的衣领,将额头抵在柔软的胸膛上,柳泽闭起双眼:

“我好累。”

我不想东躲西藏。

-

作者有话说:柳泽现在的状态和我减肥一样,吃了后悔,不吃又想,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吃了,然后又开始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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