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此次会议主要是针对阳盛最新要开展的企划,梁柏看好这个项目,有意参与投资,所以才来了这里。

汇报人中并没有柳泽,但他总能感受到灼热的视线。

想也是梁柏投来的。

柳泽对梁柏此人无感,或者说对大多数人都没感觉,他不想和任何人深交,即便看着关系不错,也始终保持着距离。

柏屹寒当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甚至都负距离了。

打量的视线过于明显,虽然没有恶意,但柳泽实在不喜欢被人行注目礼,转眸扫过去,眼神冷淡。

目光碰撞,犹如两把利剑于虚空之中交锋。

“综上。”一位带着眼镜的的年轻人道,“是我们对此次企划大方向的规划,各位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大多数人看向杨悟宇等待他的指示,柳泽也是,然而梁柏还盯着男人不放。

俩兄弟一个赛一个折磨人。

公共场合,还是在自家公司杨悟宇总归会收敛些,可还是掩不住骨子里那股散漫劲儿,天塌了都不带挪屁股跑。合上员工提前整理好的文件,抬头环顾四周,见大家都望着自己,他直接把问题扔给梁柏。

“梁总有何高见?指导下呗。”

梁柏身体前倾,手肘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大方向没什么问题,之前也有团队开发过类似项目,我想请教一下贵公司研发部,你们的产品和他们研究出来的,两者之间区别是什么?竞争力在哪里,突破点在哪里?”

“锦上添花,但花太小了利润不够啊,如果连我都不能说服,要怎么吸引其他人的投资?”

“柳总监,您觉得呢?”

众人的目光顺着梁柏的话移了过来,柳泽从容不迫,淡定朝梁柏颔首微笑,“梁总不必担忧这点,刚才我们的同事已经提了,我们核心竞争力,在于我们的产品是针对中国人的基因改良的。”

“我敢笃定,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一个团队有我们收集的数据齐全,最重要的是,我们有政/府支持,或许您刚刚在走神没有听见?”

杨家支脉众多,有人从商,自然就有人从政。

梁柏:“……”

在座各位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个个都是人精,敏锐地察觉出两者之间波涛暗涌,但谁也不会戳破。

柳泽从毫无背景的草根到如今稳坐世界前五十强企业研发部总监的位置,实力和手段自然不必多说,要说这样的人没心机梁柏万万不信。

他不反对柏屹寒谈恋爱,但和聪明人谈恋爱得格外警惕,柏屹寒这种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男生就算被骗得连内裤都不剩,那颗充满爱的心也死不了,梁柏甚至能想象出来柏屹寒辩驳的模样:

“你不懂,他骗我是因为爱我,那不然为什么不骗别人只骗我?他肯定是爱我!”

头疼。

伯乐集团以后会全权交给柏屹寒,柳泽要是不安好心……柏屹寒这个傻子说不定还真的会把绝对控制权交给柳泽。

想到这里梁柏去死的心都有了。

他们家没有“情种”这种基因,父亲出轨花心,母亲利益为重,怎么两两结合生出了个和单细胞生物一样的柏屹寒呢?果然还是当初柏朝乐怀着孕到处乱蹦跶把柏屹寒脑子整坏了。

梁柏见过太多坏事,即便直觉柳泽和那些人不一样,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梁总您还有什么问题吗?”柳泽客气问道。

梁柏自讨没趣完,摆摆手,“没问题。”

会议继续,大家开始讨论敲定最终方案,等结束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杨悟宇早让人订好了附近的餐厅,柳泽不想去,可人在江湖飘必须得遵守游戏规则,好在领导是杨悟宇,不必玩喝酒阿谀奉承那一套。

杨悟宇不喜欢,想拍马屁也拍不了,反而会留下坏印象,倒不如安心吃个饭。

柳泽跟着去了,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停下筷子,怏怏倒在椅背上听她们觥筹交错。

阳盛集团领导层女性占多数,其中一位提携过柳泽的女性领导向梁柏寒暄,“梁总,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我还记得那年参加您弟弟的成人礼,不得不说你们家的基因真是优秀,”

梁柏开玩笑道:“还好,正常水平。”

华子虞接着客套,“柏董近来身体可好?”

“好啊,满世界到处跑呢。”

“小柏少爷是在Harvard念书吧。”华子虞说,“我女儿也在。”

本来没精神的柳泽稍稍坐直,身体向她们那边偏了些。

梁柏心下了然,“看来令爱也很优秀。”

有人夸自己女儿,不管是不是客气场面话都让人开心,华子虞喜笑颜开,“她今年才考上,对那里不熟悉,我想既然柏少在那里读了几年书,所以想让她们认识认识,异国他乡,也算是有个照应。”

“您说是吧。”

梁柏状似无意往柳泽那边瞥了眼,柳泽慌张移开视线,拿起玻璃杯抿了口水。

“确实,异国他乡是该互相照应。”梁柏勾唇,笑意浮在浅表,“我会让柏屹寒多关照令爱的。”

华子虞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那我替小女提前谢过。”

“应该的。”

接下来的对话柳泽没兴趣听下去,胸腔仿佛被密密麻麻的小石子堵住,密闭的空间像是蒸锅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柳泽突然好想回家,不想呆在这里。

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于是他起身离席,快步穿过走廊拐到寂静无人处。

吃饭的地方在五楼包间,走廊尽头是开阔的花园阳台。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柳泽总算感到轻松了些,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当然知道柏屹寒受欢迎,家世好、长相好、身材好,可短短一天之内听到两次有人要给柏屹寒介绍女孩子,柳泽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觉得柏屹寒的生活本应这样,与之并肩的不能是他,另一方面……不甘心。

为什么不能是他?如果,如果……没有如果。

他不能留下卿山奈在原地而自己离去,他不配,所以不能是他。

柳泽取下眼镜捂住眼睛,宛若一棵被凌冽寒风吹倒的树,背脊佝偻。

“哈喽啊!”腰突然被人用力拍了一巴掌,柳泽惊呼直起身转头望向声源。

是杨悟宇。

“杨总。”柳泽轻喘,松懈下来,“您…您怎么来了?”

“出来看看你。”杨悟宇双手枕在脑后,金光在发丝间跳跃,将他的笑容映衬得更加灿烂。

柳泽:“我出来透透气。”

“吃饱了吗?”杨悟宇突然问。

柳泽有些奇怪,愣愣点了下头,“饱了。”

“柏屹寒让我照顾好你。”杨悟宇垂眸看向柳泽,似笑非笑,“你要是没好好吃饭瘦了,等他回来要揍我。”

“你看他人高马大和吃了猪饲料似的,我能打得过他吗?”

柳泽忍俊不禁,“你们关系真好。”

“谁想和他关系好?幼稚死了,一点儿男人味都没有。”杨悟宇撩撩散下来的头发,“不像我。”

柳泽想说你们差不多,但没敢。

“柏屹寒人挺好的,我看着他长大的。”杨悟宇双手插兜,和柳泽站在一起,“如果我是……好吧,我实在是说不下去,光是想想就很恶心啊。”

“饭要吐了呕——”杨悟宇捂住胸口作势要吐。

柳泽摇头轻笑,心道你只比屹寒大四岁而已。

“总之呢,柏屹寒是个不错的选择,人生苦短啊柳泽。”杨悟宇搭上男人肩膀,“人这辈子能遇到个真心实意喜欢的人多难,想那么多干嘛?自己开心了才是第一位。”

“年轻不冲动,等着老了后悔吗?再说了你和柏屹寒就只活这一辈子,真要错过,就再也遇不到了。”

“我也不多劝,别遗憾就行,已经遗憾过一次了不是吗?”

别遗憾吗?柳泽垂头沉默不语。

“行了,回公司休息吧,我看你也待不住。”杨悟宇拍拍柳泽肩头,“柏屹寒近期回不来,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吧。”

“走了。”

“嗯。”柳泽淡淡的,“多谢杨总。”

“My pleasure,beauty。”

……

柳泽一下午都在思考杨悟宇说的话,并且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手机,然而除了工作消息之外没有任何私人消息。

六点整,到了下班时间,柳泽破天荒没有主动留下来加班,反而准时离开。

迫不及待想要回家,然而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车流拥堵,蜗牛都比车速快,柳泽从未觉得公司到小区的距离这么长。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目的地,柳泽慌忙往家中跑,推开门,迎接他的只有死寂。

没有人,没有光亮,没有声音。

到底在期待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缓缓合上门,柳泽宛若突然没电了的玩偶,显得十分无力,换好拖鞋往家里走,到客厅时他停下环顾,止不住叹息。

忽然,冰箱上的一抹浅绿吸引了他的目光。

过去一瞧,是便利贴,上面留着柏屹寒洋洋洒洒的字迹——

“冰箱里面有做好的饭菜,微波炉打热就可以吃了,要好好吃饭哦。”最后面画了一颗爱心。

难过、不舍、哀愁等等情绪混合翻涌,柳泽皱起眉头,眼眶周围迅速溢出一丝浅红,他撕下便利贴打开冰箱。

里面的酒只留了两瓶,上面贴着不同颜色的便利贴。

“不要喝酒了!胃溃疡还没好呢!最多只能留两瓶!”

另外一瓶上面则写着“不准贪杯”四个大字。

柳泽继续把便利贴撕下。

饭菜用保鲜膜套着,其中一道菜上面贴着——“爱心晚餐,请柳老师品鉴。”

柳泽情不自禁露出温柔的笑,几个塑料盒子上也贴着便利贴,他一一看完然后撕下,接着把那些菜依次端出放到厨房进行加热。

“这些能放一段时间,记得吃。”

“冷冻室里面有饺子,我让家里阿姨包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馅料,所以包了很多种,开盲盒吧。”画了一个半打开的盒子。

“饺子把水烧开煮几分钟就能吃,这总不能把厨房点起火了吧。”后面加了三个小小的火焰。

一共七张便利贴。

柳泽把他们叠好准备放在书房抽屉里,通往书房的走廊墙壁上居然也有贴纸,每一张都有卡通画还有嘱咐的字句,贴了满满一排,像是指引的线。

恍惚间,柳泽似乎看到柏屹寒坐在书房拿着笔在便利贴上写写画画的身影。

“家规第一条。”代表柏屹寒的卡通人物举起一根手指,而代表柳泽的人物则躺在床上睡觉,“禁止熬夜。”

“家规第二条。”柳泽坐在电脑面前,眼睛那里画了两个小漩涡,“禁止透支身体加班。”

“家规第三条。”柳泽坐在沙发上大哭,旁边有三个人被圈起来打叉,“不准去酒吧。”

…………

“家规第二十条。”柏屹寒抱着柳泽亲,“记得每天按时想我。”

没有了。

柳泽把它们收好拉开书桌抽屉,那里还放着卿山奈的戒盒,柳泽定在原地愣了许久,最后把便利贴压在了最下面。

关上抽屉正要离开,柳泽余光瞥到书桌上好像多了什么,眯眼细看,他和卿山奈的合照旁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柏屹寒的合照。

拿起相框,照片中柏屹寒正对着镜头比耶微笑,下而自己则躺在青年怀里只露出了半张脸。

柳泽微讶,没想到柏屹寒拍了这种照片,怎么说起来他的头像似乎也是他们的合照。

一张便利贴藏在后面,柳泽无意触摸到,翻转相框查看,上面写着——

“小泽啊小泽,你什么时候能喜欢我?”

一个小小的人托腮满脸忧愁。

-

作者有话说:柏屹寒小时候被狗咬了,但狂犬病没发作,十几年后成了舔狗(bushi)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