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雷霆破开夜幕,狂风肆意呼啸,天与地失去界限,所有一切都被困在紧密的雨中,没有人逃出,只能盼望它主动停止。

柏屹寒也未能幸免,但他仍旧不肯结束这个吻。

雨点劈里啪啦打下来,蜡烛“三”顺着雨水流走,只留下“二”东倒西歪插在烂泥般的生日蛋糕里,墓碑上卿山奈的面容愈加模糊不清。

温热柔软的舌头不停搅动,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口腔,柳泽第一次觉得雨水是甜的,他伸手去推青年肩膀却反被锢住双腕,喉咙发出破碎呻吟,柳泽用脚胡乱踢踹,挣扎不停,但是没用。

柏屹寒加深吻,挤进男人□□,单手包裹着他的后脑勺,再让他的大腿搭在自己胯上抬起那片薄薄的腰,失去支撑点柳泽往后倒,好在柏屹寒能拖住他。

柳泽悬空,整个人挂在柏屹寒身上,无奈,他只能用力咬对方,试图让青年冷静松口,然而青年还是固执不肯放手,血丝从两人唇角缓缓流下晕红柳泽衣领。

冰凉的雨带走滚烫的泪,柏屹寒紧闭双眼,眉头紧皱,他觉得好痛,浑身都在痛。

大雨依旧,吻终于结束,柏屹寒盯着大口喘气,嘴唇沾着鲜血,发丝垂落遮住大半眉眼,模样些许狼狈的男人,紧接目光转向旁边的卿山奈。

来回看了看,他说:“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也会对我念念不忘?”

正在擦嘴的男人猛然一怔,顿时严肃:“柏屹寒你在说什么?!”

“我说。”柏屹寒挑出柳泽藏在衣领中的项链,戒指摇摇晃晃,“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会舍得多爱我一些。”

“你喜欢我,但太少了,少到不愿意放下过去,更生不出勇气。”

“但如果我和他一样。”柏屹寒擦去卿山奈照片上的水滴,露出那双和自己相差无几的眼睛,“时间会让这份少得可怜的喜欢逐渐扭曲,最后化成沉重的愧疚盘踞在你心里。”

“那个时候,我在你心里的分量能抵过他吗?”

柏屹寒忽然扯断那根项链,在柳泽震惊的目光下戴上原本属于卿山奈的戒指,戒指卡在无名指中间,仿佛在说:

“你永远戴不上它,正如永远比不上我。”

柏屹寒凝视戒指两三秒,抬头对男人微笑,“毕竟他是意外,我是为你。”

柳泽抬手给了柏屹寒一巴掌,不重,但也不轻。

“幼稚。”柳泽气息不稳,声音不大却坚定有力,“柏屹寒,别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要死要活的像什么样子?”

说着他夺过青年手中的戒指,再次将他往外推,“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收紧,垂到地上。

雨势依旧,柏屹寒抹了一把脸,眼前模糊不清,男人的面容像是落入清水中一点墨。

“庆祝完了吧,我们回家。”

柳泽蹙眉,“柏屹寒,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我们之间不可能,不管怎么样都可能!不要再执着了,无论多长时间我都不会放下!”

“总有一天,那天不会来的,我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

“那你呢?”柏屹寒打断柳泽,怒喝,“让我不要执着?那你呢?!你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来要求我!”

“既然放不下那不放好了,你爱他吧,爱吧,无所谓。”柏屹寒冷哼,“爱吧。”

“反正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卿山奈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我干嘛要和一个死人争风吃醋?真没意思。”

柳泽有些生气:“你……”

“我什么?”柏屹寒揪住男人衣领,高大身躯压下来,压迫感十足,“柳泽,我也早说过,我不可能放弃你。”

“……”柳泽真没办法了。

“那你家人呢?我在这里是梁柏告诉你的吧,你哥应该很讨厌我,你这样他同意吗?”

柳泽知道那家酒店是梁家的产业,昨天梁柏看到了他,他自然也看到了梁柏。

“梁柏管你管得那么严,你顶得住他反对吗?还有柏董,如果她不接受,你有能力和资格说不吗?”

“当然,如果你只是想短暂地玩玩,我可以陪你。”

柳泽往前,直视青年眼睛,“柏屹寒,你想玩吗?”

“柳泽。”柏屹寒目光灼灼,神情认真,“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

“谁都无法阻止我,你也不行。”

柳泽盯着对方许久,久到眼睛发涩,随后他仰头闭上双眼,任由风雨扑向自己。

“柏屹寒,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他听见他说。

“或许吧。”

雨越来越大……

柳泽最终还是和柏屹寒一起回了家,两人衣服全部湿透,和从江里捞出来似的,滴滴答答流了一路的水。

柏屹寒把人抱进浴室,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裹山浴巾再帮男人脱衣服,柳泽全程都没有反应。

扣子才解开两颗,一片狰狞的红映入眼帘,柏屹寒微怔,加快速度脱下衬衫,柳泽上半身全是密密麻麻的伤痕,抓的、扣的,划的,还有覆盖整个腹部的淤青。

柏屹寒不可置信,双手颤抖着不敢触碰,泪比疑问先涌出。

“谁?谁弄的?”看着那些痕迹,柏屹寒感觉自己心快碎了。

柳泽不说话。

“是他吗?昨天那个人?”青年咬牙切齿,“我要杀了他!”

“混蛋!混蛋!”

“对不起,我不应该走的。”柏屹寒越哭越厉害,想要抱住柳泽却发现无处下手,“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

哭了半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医生,对,去医院。”

柏屹寒擤擤鼻涕,顾不上自己,急急忙忙开始给柳泽擦拭身体,然后再给他套上睡袍,慌乱跑出去喊司机。

躲在角落啃面包的夏千陵闻声立马跑到柏屹寒面前,“少…少爷,怎么了?”

“开车!去医院!”

夏千陵应下,偷偷瞥了眼缩在柏屹寒怀里的虚弱男人,没注意摔了一跤,不敢懈怠连忙爬起来往车库那边跑。

直到这时柳泽开口,“没那么严重,我自己上过药了,等它自己慢慢好吧。”

柏屹寒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肚子上那么大块淤青!你不知道自己的胃溃疡还没好吗?!”

“没关系。”柳泽淡淡回答,“放我下来吧,”

柏屹寒往车库那边去,“不行!必须得去医院!”

柳泽拗不过他,提醒:“穿条裤子,外面很冷。”

“没事儿,不冷。”

“……”

车子开得飞快,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这个圈子里的人拥有专门为其服务的私立医院,集中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疗资源,平时也收治普通病人,只是享受不了权贵们那样的服务和资源。

柏屹寒提前打电话告知医院,护士医生在门口严阵以待,然后……看到一个全身上下只围了一条浴巾的青年,怀里抱着一个穿着灰色浴袍的男人,还有一个瘦小的男人小跑着跟在他们后面。

“啥造型啊?”何顺年诧异。

上床又上出问题了?上个班还要被这哥俩儿的癖好折磨,好想辞职……

何顺年向他们靠近,“大少爷,你又把人搞成什么样了?”

柏屹寒:“别废话,病房在哪儿?”

“1,前面点儿。”

柏屹寒快步进去,护士们紧随其后,何顺年倒是不慌不忙,余光瞥到柏家那个小司机。

“你脸上有东西。”何顺年指着自己右边脸颊。

夏千陵微怔,伸手一抹发现是面包碎屑,“哦,谢谢。”

何顺年温柔微笑,对他说了句“应该的”然后进了病房。

护士正在评估柳泽身上的伤口。

何顺年看到遍体鳞伤的男人吃惊,瞪大眼睛指着柏屹寒,“你干了些什么?!”

柏屹寒解释,“不是我干的!哎呀别废话,先把伤口处理了。”

何顺年止不住叹气,心道自己真的要辞职。

“甜甜,去拿全康和纱布过来。”

护士:“好。”

柳泽呆呆坐在床上,身体佝偻,脊骨如同绵延的雪山,比之前还要瘦,柏屹寒眉头紧皱,眼眶酸涩。

何顺年戴上手套口罩,“上药的时候会疼,忍忍。”

柳泽沉默。

柏屹寒和傻子似的,“那你轻点呢?”

何顺年:“……”

“行吧。”柏屹寒握住柳泽的手,柔声安慰,“疼就抓我。”

柳泽掀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发呆。

后背全是胡乱的抓痕,还有大片破溃,惨不忍睹,何顺年实在没忍住,“这位先生,我可以帮你报警。”

柏屹寒翻白眼,“我都说了不是我!”

“不是你?”何顺年懒得装温和,“他不是你的人吗?不是你还有谁敢这样对他?”

“柏屹寒我真是看错你了!畜生!你比你哥还没有人性!你要草菅人命吗?这种大面积的伤口感染了可是会要人命的!”

“畜生!”

柏屹寒想反驳,但觉得理亏,让别人欺负柳泽确实是他的错误。

“不是他。”柳泽突然开口,“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不小心?这得多不小心才能弄出这种伤来。

何顺年不信,柏屹寒更不会相信。

冰凉的药膏敷在伤口上,柳泽完全没反应,像那些伤口是在别人身上,

处理完伤口,柏屹寒找何顺年借了套衣服带着柳泽去做了其它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柳泽身体各项结果数值都不太好。

盯着单子柏屹寒心中满是忧虑,说我要死要活像什么样子,结果对自己这么狠。

不管那些伤痕是不是柳泽自己弄的,但柳泽一定是自愿的。

“唉——”柏屹寒悠长叹出一口气,将结果单子扔进垃圾桶里,随后回到病房,

听到开门的声音,柳泽闭上眼睛缩进被子里。

“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柏屹寒轻手轻脚坐在床旁。

柳泽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但柏屹寒知道对方并没有睡,摸索到柳泽被子里的手紧紧包裹住,他低声说:

“柳泽。”

“我知道你可能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留恋,但请为了我,留下来吧。”

“不要伤害自己,也不让我经历失去的痛苦。”

“走不出来就不走了,呆在那里吧,我过来就好。”

“我什么都不要,你也什么都不要多想。”

无名无份、不清不楚的相伴下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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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开始动笔之前和朋友讨论过情节,当时特别激动地说,我要写攻在攻二的祭日把受关在家里,不允许他出去,并且放狠话——

“你今天要是敢出去,我就把他的墓地砸了再把他刨出来扔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再撒泼打滚撒娇,抱着受哭着求他不要出去今天是他的生日(对,没错,最开始的设定是柏屹寒的生日就是卿山奈的祭日,后来觉得好像有点儿狗血,于是改了)

但每次写着写着都偏离航线,不过算了,这样也不是不行(苦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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