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能不能干？”
“能。”
“想不想干？”
“还行吧。”
“能干好吗？”
“凭我的智商，问题不大。”
“那你交上来的是什么鬼东西！”梁柏摊开双手，满脸无语加震惊，仿佛真的和见鬼了一样，“你到公司三个多月了！就交出来这样的成绩？！我和你妈以后怎么放心把集团交给你！”
柏屹寒烦躁地搓搓头发，犟嘴，“哪样了？利润不是再上涨吗？”
梁柏用指节扣了两下桌面，“短期而已，我甚至都不用思考，用不了一年就会崩盘。”男人严肃道，“柏屹寒，这是一盘棋，或许偶尔需要妙手，但要用长远的目光去看，稳扎稳打。”
“我没有把夕阳产业交给你吧，这本来就是一个稳中向好的项目，不需要这样投机取巧。”
青年垂眼瞥嘴，知道错了却又不肯承认错了。进公司多久，他就被骂了多久。
书面理论成绩再好，可终究和实践不一样。
柏屹寒能理解柳泽的脸上为什么总是挂着疲惫了。想撂挑子不干，可不干了就不能和柳泽在一起。
曾经不明白鱼和熊掌为何不可兼得的柏大少爷终于也被现实生活磋磨得弯下了腰。
“行，我明白了。”他咽下气，“梁先生可否为在下指点一二？”
梁柏无奈笑笑，朝可怜的弟弟招手，“过来，我跟你说。”
“首先……”
“我讲清楚了吗？”柳泽身穿属于科研人员的白大褂，强烈的白炽灯下，镜片反光挡住那双漂亮的眼睛。
实验室内几名学生模样的人频频点头。
男人粗略翻阅着几份下属呈交上来的报告，随口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名女学生举起手，柳泽颔首示意她开口。
女生说：“柳老师，如你刚才所说的，把AI智能型机器人卡住不能进入寻常百姓家是出于能源的问题，基础设施撑不起来，那么我们能不能减少算力节源？”
柳泽耸耸肩，“那这样我们还有拥有它的必要吗？不过正好，下一个要给你们介绍的，就是有关于于能源的问题。”
“阳盛集团最近在研发一种新型能源物质和芯片，你们很幸运，是第一批参观它的。”柳泽微笑，扶了下眼镜，“走吧各位。”
众人惊呼几声，跟上柳泽的脚步往实验室更深处走。
阳盛集团和全世界各个顶尖大学都有合作，毕竟现在AI再强大，也需要人才去驱动。
柳泽并不负责给大学生们接待讲说，但今天负责这个板块的工作人员老婆生孩子了，其他人因为新板块的展开忙得不可开交，只有柳泽稍微有空。
下午三点多，柳泽和大家告别并欢迎她们参与到阳盛集团中来。
几名女生鼓起勇气问柳泽能不能合照，在这个领域里，柳泽也算是能叫得上名的人物，最重要的是他很帅！无论什么时代，美貌总是加分项。
柳泽这个性子当然不会拒绝，合完照他回到办公室深叹一口气，然后开始狂喝水。
讲的多，小年轻们的问题也多。
打开手机，柏屹寒发的消息弹出来。
【又被骂了。】
【我有那么差吗？】
【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好想你。】
【早知道不学这个专业……】
【好累。】
【今天回哪边？】
柳泽露出笑容逐条回复安慰青年。
晚上八点半柳泽才终于下班，即便这个点，公司仍旧灯火通明，加班的人比比皆是。柳泽生出几丝罪恶感，不过他也只早走了这一天而已。
柏屹寒在地下停车库等他，几分钟后柳泽坐上副驾，柏屹寒递上保温杯，里面装的红糖枸杞水。
柳泽接过道谢，敏锐感到车内氛围不对。
“怎么了？”他问。
柏屹寒没说话，默默把车开出停车场。
柳泽思索，又问：“是我的原因，还是你工作的问题？”
柏屹寒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男人了然，他的问题。可他有什么问题？柳泽开始回想，自己什么也没干啊。
柳泽单刀直入，“我哪里做错惹你不高兴？告诉我吧，嗯？”
“她们靠你太近了。”柏屹寒说。
“什么？”柳泽没懂。
柏屹寒：“你今天是不是带汇大的学生参观了实验室？”
柳泽明白了，他弯唇，酌水，“合照这种请求我总不能拒绝，不过下次我会注意距离，可以吗？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她们发社交平台了，点赞都十几万了，评论都在夸你好帅，还有人说想嫁你。”柏屹寒轻嗤，酸不溜秋地嘟囔，“我都嫁不了，痴人说梦……”
听到这个柳泽转了转戒指，没说话。
柏屹寒在评论区“造谣”说柳泽已经名草有主，再过不久就要和自己结婚了，但因为主页什么也没有，被误以为在搞抽象，有好些人将他的评论复制然后回复他，柏屹寒看到都要气死了！
怒从心中起，柏屹寒立马想发作品证明自己，然转念一想，柳泽都没同意，自己这样还是太猥琐了，舆论起来可不好收场。
他说了，要等柳泽一个愿意。
柳泽大概理解青年在生什么气，他抬手抚摸对方后脑勺安抚，“好了屹寒，想好晚上吃什么了吗？”
柏屹寒不至于真生气，话题很快掠过去，“没想好，你想吃什么？”
柳泽：“去外面随便找一家吧，辛苦你认真工作，我请客。”
柏屹寒心情顿时愉悦，拐上大路，朝自己常去的餐厅驶去，他是svip，服务员直接带二人去了相对应的包房。
落座，青年示意服务员把菜单给柳泽看，柳泽滑动屏幕随便浏览，“有什么推荐吗？我没怎么来过，应酬的时候倒是来了几次。”
“那就老样子吧。”柏屹寒说，“信我，绝对好吃。”
柳泽点头，“那就跟你来吧。”
点完餐，两人闲聊起工作上的事情，但都很默契地没有深入聊。市场就那么大，僧多肉少，两家集团虽然在大方向上没有竞争关系，大多时候也都保持着良好的合作，但总有些地方要争。
再者按理说两人隶属于不同集团，私底下聚会是绝对不允许的，但他们有情感关系的牵扯，再加上柏杨两家是世交，杨悟宇只是简单旁敲侧击，或者说是小小的威胁，告知柳泽注意分寸。
毕竟柳泽是研发部核心人物，机密泄露对阳盛是极大的损失。如果泄露，谁都保不住他。
“我跟你讲我哥又骂我！我才进公司多久？！还有……”柏遗憾绘声绘色倾诉，柳泽安静倾听，再用自己的经历劝解他。
才工作情绪不稳定很正常，工作久了……情绪依然会不正常。
一顿饭下来，柏屹寒堵在胸腔里的郁结总算是消散。柳泽正要结账，服务员说帐已经从会员账户里扣除了。
“不是说好我请吗？”柳泽说。
柏屹寒搂上男人肩膀半靠住他，“下次一定，要去散步吗？”
“行啊。”
“饭后走一走。”柏屹寒牵起柳泽的手摇摇晃晃，“活到九十九。”
柳泽只是笑没说话，柏屹寒又说，“一起活到九十九。”
“一起？”柳泽耸肩，“这个或许我不能满足你。”
“那为了我，你能对这个世界多一些留恋吗？”扣住男人的手收紧，柏屹寒停下来凝视那张挂着浅淡笑意的面孔。
类似话题经常会出现，内心看不穿猜不透，安全感只能用言语加固。
晚风拂过，柳泽和青年对视，“该担心这个问题应该是我，不是吗？”抬手抚摸那张脸颊，没有岁月刻下的纹路，“我不年轻了，屹寒，不必患得患失。”
“我已经扎根在这里了，不会走了。”
柏屹寒摁住柳泽手背，脸颊在温热的手心中蹭蹭，“我也不会。”
“下个月有空吗？”柳泽扬起笑容，“我带你回老家看一看。”
青年点头，“有。”
“好。”
……
七月中旬，澄山市合洲区。
早上九点艳阳高照，仿佛把亮度调到了最高，炽烈的光透过窗帘照亮房间，柏屹寒缓缓睁开双眼，柳泽正在他怀中酣睡。
他们昨天下午到达合洲后直奔酒店，哪里也没去，柏屹寒怕热，实在是受不住三十多度的气温。
柳泽说今天带他去逛逛，能够了解柳泽过去的生活，柏屹寒热死也愿意。
时间来到中午十二点，两人呆在酒店里吃午饭，柏屹寒问他们什么时候出去，柳泽笑笑说不急，又过了一个小时，柏屹寒催行程，柳泽还是说不急，直到天空忽然响起一声沉闷轰鸣。
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柳泽说：“走吧，我带你去逛逛。”
柏屹寒兴冲冲从床上扑腾起来，“好！”
“外面好像要下雨了，我没带伞。”
柳泽翻包掏出伞，“我带了，走吧。”
“好勒柳哥！”柏屹寒挽上男人手臂，“去哪里？”
“跟着我走不就知道了。”
阴云密布，所有光亮都被阻隔，裹挟雨水气息的热风呼呼吹，柏屹寒眯起眼睛，“看来等会儿要下暴雨，还好我穿的短裤。”
“这下没那么热了吧。”柳泽说。
“确实凉快多了。”柏屹寒笑了笑。
柳泽叫了辆车，柏屹寒没再问去哪里。遥远天际又传来一声轰鸣，柳泽紧紧扣住柏屹寒的手垂头不语，柏屹寒把人搂进怀里，揉搓着他的手臂安慰。
“啪——”一点两点三点……无数点雨滴砸在车窗上，密密麻麻，填补大地与苍穹之间的距离。
柳泽缩起身子捂住脸，柏屹寒连忙对司机说掉头回去，但却被柳泽制止，青年无奈，只能把人抱得更紧。
好在这座城市并不大，十多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柏屹寒先行一步下车撑伞然后扶男人出来，手腕朝前倾斜好让伞面大半遮住柳泽。
“还好吗？”青年着急，抬起男人的脸查看他此刻状态。
男人摇摇脑袋，苍白的唇往上扯了扯，“没事，走吧。”
柏屹寒还是不放心，“真的？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我知道。”柳泽闭眼调整状态，随后牵起柏屹寒的手说，“走吧。”
柏屹寒捏捏那只泛凉的手轻轻回应。
骤雨袭来冲走尘埃，平日里灰扑扑的街道看起来轻盈许多，他们并肩走入狭窄的人行道，不算长的一段路种满梧桐，树根将压住自己的石板拱起来，肆意而大胆地生长着，繁茂枝叶挡住不停歇的雨水。
柏屹寒扶着男人怕他摔倒。
柳泽说：“这是我回家的路。”
闻言柏屹寒偏头看了他一眼。
“但我回不了家。”柳泽语气平淡，“我妈已经把房子卖了。”
“没事儿。”柏屹寒拍拍男人的背，“我房子多。”
柳泽扯了下嘴角，不过很快就耷拉下来，“直到现在她们都没能原谅我，我只知道她们搬了新家，新家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走完这段窄路面前豁然开朗，柳泽抬头仰望，目光透过雨幕落在不远处的高楼上，“我住六楼，他住五楼。”
柏屹寒知道他是谁。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学校很近，直走几分钟就到了，所以放学我们会绕路，因为不想太早回家，刚刚走的那段路，就是我和他经常绕的路。”
“一共有三十二棵树，要走二百八十八步。”
他们继续走，往学校的方向走，往柳泽之前的人生走。
雨越来越大，老街变成散落的湖泊，倒映出来的世界也四分五裂，柳泽和柏屹寒的身影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数不清的点点滴滴从天而降，在水面上碎裂成一圈又一圈短暂的涟漪，如同黑胶唱片，回忆镌刻在那些荡开的波纹里，要很仔细听，才能听见它们在诉说什么。
喜怒哀乐……所有一切都被岁月磨成尘埃，在身体里沉浮、流淌。
盛开在墙沿边的一朵紫色三角梅被打落，它们跟着水流，最后停在一处水坑，那里不只有它。
柳泽和柏屹寒也停在这里。
“我们相遇之前的故事讲完了。”男人凝望青年那双温柔注视自己的眼睛，“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青年摇摇头，指腹轻轻摩挲男人氤氲薄红的眼尾，“口渴吗？去喝点儿水吧。”
柳泽也摇头，“去前面吧，我还没说完。”
柏屹寒点头，跟随柳泽去往这条老街的尽头。
长江流经二十三座城市，其中也包括澄山，浩浩荡荡的江水将合洲分隔成东城和西城，柳泽讲着家乡的历史。
下雨天江边没什么人，他们仿佛逃出固定场景的主角，这片天地间，只余下两道互相依靠的影子。
雨逐渐停歇，厚重乌云似乎有散开的趋势，柏屹寒收起伞，两人慢悠悠地走，行至一处长廊，上面爬满藤蔓，茂盛绿叶中点缀着几株紫色流苏。
一缕阳光如利剑刺破阴云，紧接着便是无数把，顷刻间，太阳再次夺回这片天空的主导权。
柳泽在长廊中间停下脚步，做了两道深呼吸，柏屹寒发现异常，问他怎么了，柳泽没回答，紧闭上眼又迅速睁开，随即转身面对柏屹寒。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正经，柏屹寒预感不好，心里正措辞，不料柳泽却忽然单膝下跪。
地面还是湿的，柏屹寒下意识就要拉他起来，心突突地跳，手也跟着抖，“你干什么？”
柳泽从外套内层掏出一个正红色的戒盒，和电影里的人一样，柏屹寒捂嘴往后退半步，既惊喜、又不可置信。
柳泽打开戒盒，一颗蓝钻安静屹立，发出漂亮耀眼的光彩。
柏屹寒嘴巴颤抖几下，几乎要哭出来。
“屹寒。”柳泽轻声喊他的名字。
“我愿意”三个字马上要脱口而出，可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惧害怕也随之蔓延。在柳泽真的说出那句话之前，柏屹寒无法确定他的想法。
万一这只是一场盛大的告别呢？
于是他把话咽下去，单纯只回应那声名字。
举着钻戒的手臂微微颤栗，就连声音都开始不平稳，柳泽深吐出口气，坚定却又小心翼翼道：“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晚，屹寒，我…真的…爱你。”他着重了‘你'字，“你是否愿意……”
听到“我爱你”三个字，柏屹寒再也忍不住，洁癖什么的抛到九霄云外，直接双膝跪地抱住柳泽，边哭边回答——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呜呜呜——我愿意——我也爱你，我愿意——”
青年的反应搞得柳泽哭笑不得，他回抱住泣不成声的人，“好了好了别哭了，你不让我给你戴上戒指吗？”
柏屹寒这才如梦方醒，抹了一把全是泪水的脸松开柳泽。
柳泽和之前一样用袖子给青年擦眼泪，笑盈盈地问：“想戴那只手？”
柏屹寒吸吸鼻子想了想，举起右手，“这个。”
“好。”
柳泽取出那颗价值不菲，耗费了他大半身家的蓝钻，郑重牵起柏屹寒的手，戒圈缓缓套进无名指，每一处肌肤，每一寸纹路都看见了里面镌刻的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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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盼已久的人终于等来了愿意，不再无名。
走出这场雨、越过那座山，和过去告别吧，从此以后，你我之间的命运将如树根般紧紧纠缠。
【正文完，番外见。】
2026.3.29/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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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故事在一个普普通通的雨夜标上了完结。
下次见。
“能。”
“想不想干？”
“还行吧。”
“能干好吗？”
“凭我的智商，问题不大。”
“那你交上来的是什么鬼东西！”梁柏摊开双手，满脸无语加震惊，仿佛真的和见鬼了一样，“你到公司三个多月了！就交出来这样的成绩？！我和你妈以后怎么放心把集团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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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柏用指节扣了两下桌面，“短期而已，我甚至都不用思考，用不了一年就会崩盘。”男人严肃道，“柏屹寒，这是一盘棋，或许偶尔需要妙手，但要用长远的目光去看，稳扎稳打。”
“我没有把夕阳产业交给你吧，这本来就是一个稳中向好的项目，不需要这样投机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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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面理论成绩再好，可终究和实践不一样。
柏屹寒能理解柳泽的脸上为什么总是挂着疲惫了。想撂挑子不干，可不干了就不能和柳泽在一起。
曾经不明白鱼和熊掌为何不可兼得的柏大少爷终于也被现实生活磋磨得弯下了腰。
“行，我明白了。”他咽下气，“梁先生可否为在下指点一二？”
梁柏无奈笑笑，朝可怜的弟弟招手，“过来，我跟你说。”
“首先……”
“我讲清楚了吗？”柳泽身穿属于科研人员的白大褂，强烈的白炽灯下，镜片反光挡住那双漂亮的眼睛。
实验室内几名学生模样的人频频点头。
男人粗略翻阅着几份下属呈交上来的报告，随口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名女学生举起手，柳泽颔首示意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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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泽耸耸肩，“那这样我们还有拥有它的必要吗？不过正好，下一个要给你们介绍的，就是有关于于能源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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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惊呼几声，跟上柳泽的脚步往实验室更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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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泽并不负责给大学生们接待讲说，但今天负责这个板块的工作人员老婆生孩子了，其他人因为新板块的展开忙得不可开交，只有柳泽稍微有空。
下午三点多，柳泽和大家告别并欢迎她们参与到阳盛集团中来。
几名女生鼓起勇气问柳泽能不能合照，在这个领域里，柳泽也算是能叫得上名的人物，最重要的是他很帅！无论什么时代，美貌总是加分项。
柳泽这个性子当然不会拒绝，合完照他回到办公室深叹一口气，然后开始狂喝水。
讲的多，小年轻们的问题也多。
打开手机，柏屹寒发的消息弹出来。
【又被骂了。】
【我有那么差吗？】
【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好想你。】
【早知道不学这个专业……】
【好累。】
【今天回哪边？】
柳泽露出笑容逐条回复安慰青年。
晚上八点半柳泽才终于下班，即便这个点，公司仍旧灯火通明，加班的人比比皆是。柳泽生出几丝罪恶感，不过他也只早走了这一天而已。
柏屹寒在地下停车库等他，几分钟后柳泽坐上副驾，柏屹寒递上保温杯，里面装的红糖枸杞水。
柳泽接过道谢，敏锐感到车内氛围不对。
“怎么了？”他问。
柏屹寒没说话，默默把车开出停车场。
柳泽思索，又问：“是我的原因，还是你工作的问题？”
柏屹寒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男人了然，他的问题。可他有什么问题？柳泽开始回想，自己什么也没干啊。
柳泽单刀直入，“我哪里做错惹你不高兴？告诉我吧，嗯？”
“她们靠你太近了。”柏屹寒说。
“什么？”柳泽没懂。
柏屹寒：“你今天是不是带汇大的学生参观了实验室？”
柳泽明白了，他弯唇，酌水，“合照这种请求我总不能拒绝，不过下次我会注意距离，可以吗？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她们发社交平台了，点赞都十几万了，评论都在夸你好帅，还有人说想嫁你。”柏屹寒轻嗤，酸不溜秋地嘟囔，“我都嫁不了，痴人说梦……”
听到这个柳泽转了转戒指，没说话。
柏屹寒在评论区“造谣”说柳泽已经名草有主，再过不久就要和自己结婚了，但因为主页什么也没有，被误以为在搞抽象，有好些人将他的评论复制然后回复他，柏屹寒看到都要气死了！
怒从心中起，柏屹寒立马想发作品证明自己，然转念一想，柳泽都没同意，自己这样还是太猥琐了，舆论起来可不好收场。
他说了，要等柳泽一个愿意。
柳泽大概理解青年在生什么气，他抬手抚摸对方后脑勺安抚，“好了屹寒，想好晚上吃什么了吗？”
柏屹寒不至于真生气，话题很快掠过去，“没想好，你想吃什么？”
柳泽：“去外面随便找一家吧，辛苦你认真工作，我请客。”
柏屹寒心情顿时愉悦，拐上大路，朝自己常去的餐厅驶去，他是svip，服务员直接带二人去了相对应的包房。
落座，青年示意服务员把菜单给柳泽看，柳泽滑动屏幕随便浏览，“有什么推荐吗？我没怎么来过，应酬的时候倒是来了几次。”
“那就老样子吧。”柏屹寒说，“信我，绝对好吃。”
柳泽点头，“那就跟你来吧。”
点完餐，两人闲聊起工作上的事情，但都很默契地没有深入聊。市场就那么大，僧多肉少，两家集团虽然在大方向上没有竞争关系，大多时候也都保持着良好的合作，但总有些地方要争。
再者按理说两人隶属于不同集团，私底下聚会是绝对不允许的，但他们有情感关系的牵扯，再加上柏杨两家是世交，杨悟宇只是简单旁敲侧击，或者说是小小的威胁，告知柳泽注意分寸。
毕竟柳泽是研发部核心人物，机密泄露对阳盛是极大的损失。如果泄露，谁都保不住他。
“我跟你讲我哥又骂我！我才进公司多久？！还有……”柏遗憾绘声绘色倾诉，柳泽安静倾听，再用自己的经历劝解他。
才工作情绪不稳定很正常，工作久了……情绪依然会不正常。
一顿饭下来，柏屹寒堵在胸腔里的郁结总算是消散。柳泽正要结账，服务员说帐已经从会员账户里扣除了。
“不是说好我请吗？”柳泽说。
柏屹寒搂上男人肩膀半靠住他，“下次一定，要去散步吗？”
“行啊。”
“饭后走一走。”柏屹寒牵起柳泽的手摇摇晃晃，“活到九十九。”
柳泽只是笑没说话，柏屹寒又说，“一起活到九十九。”
“一起？”柳泽耸肩，“这个或许我不能满足你。”
“那为了我，你能对这个世界多一些留恋吗？”扣住男人的手收紧，柏屹寒停下来凝视那张挂着浅淡笑意的面孔。
类似话题经常会出现，内心看不穿猜不透，安全感只能用言语加固。
晚风拂过，柳泽和青年对视，“该担心这个问题应该是我，不是吗？”抬手抚摸那张脸颊，没有岁月刻下的纹路，“我不年轻了，屹寒，不必患得患失。”
“我已经扎根在这里了，不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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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有空吗？”柳泽扬起笑容，“我带你回老家看一看。”
青年点头，“有。”
“好。”
……
七月中旬，澄山市合洲区。
早上九点艳阳高照，仿佛把亮度调到了最高，炽烈的光透过窗帘照亮房间，柏屹寒缓缓睁开双眼，柳泽正在他怀中酣睡。
他们昨天下午到达合洲后直奔酒店，哪里也没去，柏屹寒怕热，实在是受不住三十多度的气温。
柳泽说今天带他去逛逛，能够了解柳泽过去的生活，柏屹寒热死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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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吗？”青年着急，抬起男人的脸查看他此刻状态。
男人摇摇脑袋，苍白的唇往上扯了扯，“没事，走吧。”
柏屹寒还是不放心，“真的？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我知道。”柳泽闭眼调整状态，随后牵起柏屹寒的手说，“走吧。”
柏屹寒捏捏那只泛凉的手轻轻回应。
骤雨袭来冲走尘埃，平日里灰扑扑的街道看起来轻盈许多，他们并肩走入狭窄的人行道，不算长的一段路种满梧桐，树根将压住自己的石板拱起来，肆意而大胆地生长着，繁茂枝叶挡住不停歇的雨水。
柏屹寒扶着男人怕他摔倒。
柳泽说：“这是我回家的路。”
闻言柏屹寒偏头看了他一眼。
“但我回不了家。”柳泽语气平淡，“我妈已经把房子卖了。”
“没事儿。”柏屹寒拍拍男人的背，“我房子多。”
柳泽扯了下嘴角，不过很快就耷拉下来，“直到现在她们都没能原谅我，我只知道她们搬了新家，新家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走完这段窄路面前豁然开朗，柳泽抬头仰望，目光透过雨幕落在不远处的高楼上，“我住六楼，他住五楼。”
柏屹寒知道他是谁。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学校很近，直走几分钟就到了，所以放学我们会绕路，因为不想太早回家，刚刚走的那段路，就是我和他经常绕的路。”
“一共有三十二棵树，要走二百八十八步。”
他们继续走，往学校的方向走，往柳泽之前的人生走。
雨越来越大，老街变成散落的湖泊，倒映出来的世界也四分五裂，柳泽和柏屹寒的身影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数不清的点点滴滴从天而降，在水面上碎裂成一圈又一圈短暂的涟漪，如同黑胶唱片，回忆镌刻在那些荡开的波纹里，要很仔细听，才能听见它们在诉说什么。
喜怒哀乐……所有一切都被岁月磨成尘埃，在身体里沉浮、流淌。
盛开在墙沿边的一朵紫色三角梅被打落，它们跟着水流，最后停在一处水坑，那里不只有它。
柳泽和柏屹寒也停在这里。
“我们相遇之前的故事讲完了。”男人凝望青年那双温柔注视自己的眼睛，“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青年摇摇头，指腹轻轻摩挲男人氤氲薄红的眼尾，“口渴吗？去喝点儿水吧。”
柳泽也摇头，“去前面吧，我还没说完。”
柏屹寒点头，跟随柳泽去往这条老街的尽头。
长江流经二十三座城市，其中也包括澄山，浩浩荡荡的江水将合洲分隔成东城和西城，柳泽讲着家乡的历史。
下雨天江边没什么人，他们仿佛逃出固定场景的主角，这片天地间，只余下两道互相依靠的影子。
雨逐渐停歇，厚重乌云似乎有散开的趋势，柏屹寒收起伞，两人慢悠悠地走，行至一处长廊，上面爬满藤蔓，茂盛绿叶中点缀着几株紫色流苏。
一缕阳光如利剑刺破阴云，紧接着便是无数把，顷刻间，太阳再次夺回这片天空的主导权。
柳泽在长廊中间停下脚步，做了两道深呼吸，柏屹寒发现异常，问他怎么了，柳泽没回答，紧闭上眼又迅速睁开，随即转身面对柏屹寒。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正经，柏屹寒预感不好，心里正措辞，不料柳泽却忽然单膝下跪。
地面还是湿的，柏屹寒下意识就要拉他起来，心突突地跳，手也跟着抖，“你干什么？”
柳泽从外套内层掏出一个正红色的戒盒，和电影里的人一样，柏屹寒捂嘴往后退半步，既惊喜、又不可置信。
柳泽打开戒盒，一颗蓝钻安静屹立，发出漂亮耀眼的光彩。
柏屹寒嘴巴颤抖几下，几乎要哭出来。
“屹寒。”柳泽轻声喊他的名字。
“我愿意”三个字马上要脱口而出，可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惧害怕也随之蔓延。在柳泽真的说出那句话之前，柏屹寒无法确定他的想法。
万一这只是一场盛大的告别呢？
于是他把话咽下去，单纯只回应那声名字。
举着钻戒的手臂微微颤栗，就连声音都开始不平稳，柳泽深吐出口气，坚定却又小心翼翼道：“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晚，屹寒，我…真的…爱你。”他着重了‘你'字，“你是否愿意……”
听到“我爱你”三个字，柏屹寒再也忍不住，洁癖什么的抛到九霄云外，直接双膝跪地抱住柳泽，边哭边回答——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呜呜呜——我愿意——我也爱你，我愿意——”
青年的反应搞得柳泽哭笑不得，他回抱住泣不成声的人，“好了好了别哭了，你不让我给你戴上戒指吗？”
柏屹寒这才如梦方醒，抹了一把全是泪水的脸松开柳泽。
柳泽和之前一样用袖子给青年擦眼泪，笑盈盈地问：“想戴那只手？”
柏屹寒吸吸鼻子想了想，举起右手，“这个。”
“好。”
柳泽取出那颗价值不菲，耗费了他大半身家的蓝钻，郑重牵起柏屹寒的手，戒圈缓缓套进无名指，每一处肌肤，每一寸纹路都看见了里面镌刻的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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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这场雨、越过那座山，和过去告别吧，从此以后，你我之间的命运将如树根般紧紧纠缠。
【正文完，番外见。】
2026.3.29/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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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故事在一个普普通通的雨夜标上了完结。
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