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通车典礼
搞一个通车典礼比修路还累。
路贯通之后，村支书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张罗着要搞个隆重的通车仪式。他说这是青山村开天辟地头一回的大喜事，必须好好庆祝。
周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没想到“好好庆祝”的意思是——杀三只鸡、两只羊、一头猪，全村两百多户都要来，还要请镇上的领导、县里的领导，外加一支锣鼓队。
“书记，杀猪是不是太夸张了？”周景试图劝阻。
村支书摆摆手：“不夸张！我跟你说，我嫁闺女都没这么隆重！”
周景放弃了。
日子定在周六，黄道吉日，万里无云。周景提前两天就开始忙活——搭台子、摆椅子、拉横幅、调试音响。他跟王队长借了三个工人，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把村口那块空地收拾出来了。
周五晚上，他给顾源打电话。
“明天通车典礼，你来不来？”
顾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
周景笑了：“所以我才问你来不来参加典礼啊。”
顾源又沉默了一下，然后问：“几点开始？”
“上午十点。”
“好。”
挂了电话，周景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像个等着过年放鞭炮的小孩。
第二天早上八点，村口已经热闹起来了。村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穿着平时舍不得穿的好衣服，脸上喜气洋洋的。张大爷穿了一件崭新的中山装，拄着拐杖坐在第一排，旁边是他从城里赶回来的儿子和儿媳妇。
锣鼓队在路边排开，鼓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穿着红马甲，精神抖擞。
九点半，镇上的领导到了。镇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眼镜，说话文绉绉的，跟周景握手的时候说了好几遍“感谢周氏集团”。周景客客气气地应着，心里却在想顾源到了没有。
九点四十五分，县里的领导到了。来的是分管交通的副县长，姓陈，上次协调资金的时候周景跟他打过交道。陈副县长一下车就四处打量，看着新修的公路，连连点头。
“周总，这条路修得好啊！”他握着周景的手，“县里一直想修，但资金不够，多亏了你们。”
周景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
他一边应付着领导，一边往路口张望。
九点五十分，一辆白色的轿车从新修的路上开过来。
周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顾源的车。
车子停在路边，顾源从驾驶座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开衫，看起来干净又温柔。
周景快步走过去。
“来了？”
顾源点点头，从后座拎出一个袋子：“妈让我带的，说是给村里人的。”
周景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袋糖果和点心。
“咱妈想的真周到。”
顾源的耳根红了红：“我也买了点。”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握住了顾源的手。顾源挣了一下，没挣开，就由着他了。
两人并肩往会场走。村民们看见周景，纷纷打招呼：“老周，今天真精神！”
周景笑着回应，手一直没松开。
十点整，通车典礼正式开始。
村支书主持，先是讲话环节。镇长讲、陈副县长讲、村支书讲，每个人讲完台下都鼓掌，鼓得热烈但不太真心——大家都等着剪彩呢。
轮到周景的时候，他走上台，站在话筒前面。
“我就说几句。”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有点紧张，“三个月前我第一次来青山村，那时候路还没修，我坐大巴来的，颠了八个多小时，那个时候我觉得这路啊，真是太差了。”
台下有人笑了。
“所以我就想，这条路一定要修。不是为了什么项目，是为了村里的老人能方便看病，为了孩子能方便上学，为了在外面打工的人能常回家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看见张大爷在抹眼泪，看见李婶在笑，看见顾源站在人群后面，安静地看着他。
“今天路通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施工队的兄弟们一锹一锹挖出来的，是村里的父老乡亲一担一担让出来的，是县里、镇上的领导一起推出来的。”他顿了顿，“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
村支书递过来一把剪刀，请陈副县长、镇长、周景和村支书一起剪彩。
红绸子剪断的那一刻，锣鼓队敲起来了，鞭炮响起来了，村民们欢呼起来了。几个年轻人开着摩托车从新路上冲过去，轰隆隆的引擎声在山谷里回荡。
周景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一看，是顾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来了。
“挺好的。”顾源轻声说。
周景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剪彩仪式结束后，是全村的大聚餐。
村支书在村口的空地上摆了二十多张桌子，杀好的猪羊鸡鸭全都上了桌。村民们端着碗，吃着喝着，聊着笑着。
周景被拉到了主桌，旁边坐着陈副县长和镇长。陈副县长喝了两杯酒，话开始多起来。
“周总，你们这个项目做得好啊。县里打算把青山村作为乡村振兴的示范点，接下来还要搞旅游开发。”
周景点点头：“我们这边也有这个打算。老宅子修复、民宿开发、茶园观光，都在规划中。”
陈副县长很高兴，跟他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周景偷偷溜出来，去找顾源。
顾源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鸡汤，正在慢慢喝。旁边坐着张大爷，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顾源的嘴角弯弯的。
“聊什么呢？”周景凑过去。
张大爷笑呵呵地说：“我在跟顾源说你刚来的时候，穿个白衬衫，站在村口东张西望的，一看就是城里人。”
周景搓了搓鼻子：“现在呢？”
张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现在？现在像我们村里的愣头青。”
顾源在旁边笑出了声。
周景幽怨地看着他：“你也笑我？”
顾源忍着笑，摇摇头：“没有。”
“你明明在笑。”
“没有。”
张大爷看着两人斗嘴，笑得更开心了。
下午三点，宾客陆续散去。陈副县长和镇长走了，村民们也各自回家。村支书站在村口送客，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高兴的。
周景和顾源并肩站在村口那块牌子下面，看着新修的公路伸向远方。
“什么时候回去？”顾源问。
周景想了想：“明天吧。还有些收尾的事要处理。”
顾源点点头。
周景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天怎么来的？开了多久？”
“五个多小时。”顾源说，“路好了，比上次快多了。”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以后我们来玩就更方便了。”
顾源的耳根红了红，没说话。
那天晚上，周景送顾源上车。顾源发动车子，摇下车窗，看着他。
“好好吃饭，别熬夜。”
“知道了。”
顾源又看了他一眼，踩下油门。
车子沿着新修的公路开出去，尾灯在暮色里亮起两点红光。
周景站在村口，看着那两点红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弯道后面。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顾源发来一条消息：
【围巾在袋子里，别忘了。】
周景打开那个袋子，发现糖果和点心下面，压着一条围巾。灰色的，软软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围巾拿出来，围在脖子上。
山里的晚风有点凉，但围巾很暖和。
他戴上安全帽，往工地走去。
路修好了，但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过没关系，他有围巾，有顾源，有这条通向山外的路。
路贯通之后，村支书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张罗着要搞个隆重的通车仪式。他说这是青山村开天辟地头一回的大喜事，必须好好庆祝。
周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没想到“好好庆祝”的意思是——杀三只鸡、两只羊、一头猪，全村两百多户都要来，还要请镇上的领导、县里的领导，外加一支锣鼓队。
“书记，杀猪是不是太夸张了？”周景试图劝阻。
村支书摆摆手：“不夸张！我跟你说，我嫁闺女都没这么隆重！”
周景放弃了。
日子定在周六，黄道吉日，万里无云。周景提前两天就开始忙活——搭台子、摆椅子、拉横幅、调试音响。他跟王队长借了三个工人，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把村口那块空地收拾出来了。
周五晚上，他给顾源打电话。
“明天通车典礼，你来不来？”
顾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
周景笑了：“所以我才问你来不来参加典礼啊。”
顾源又沉默了一下，然后问：“几点开始？”
“上午十点。”
“好。”
挂了电话，周景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像个等着过年放鞭炮的小孩。
第二天早上八点，村口已经热闹起来了。村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穿着平时舍不得穿的好衣服，脸上喜气洋洋的。张大爷穿了一件崭新的中山装，拄着拐杖坐在第一排，旁边是他从城里赶回来的儿子和儿媳妇。
锣鼓队在路边排开，鼓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穿着红马甲，精神抖擞。
九点半，镇上的领导到了。镇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眼镜，说话文绉绉的，跟周景握手的时候说了好几遍“感谢周氏集团”。周景客客气气地应着，心里却在想顾源到了没有。
九点四十五分，县里的领导到了。来的是分管交通的副县长，姓陈，上次协调资金的时候周景跟他打过交道。陈副县长一下车就四处打量，看着新修的公路，连连点头。
“周总，这条路修得好啊！”他握着周景的手，“县里一直想修，但资金不够，多亏了你们。”
周景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
他一边应付着领导，一边往路口张望。
九点五十分，一辆白色的轿车从新修的路上开过来。
周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顾源的车。
车子停在路边，顾源从驾驶座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色的开衫，看起来干净又温柔。
周景快步走过去。
“来了？”
顾源点点头，从后座拎出一个袋子：“妈让我带的，说是给村里人的。”
周景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袋糖果和点心。
“咱妈想的真周到。”
顾源的耳根红了红：“我也买了点。”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握住了顾源的手。顾源挣了一下，没挣开，就由着他了。
两人并肩往会场走。村民们看见周景，纷纷打招呼：“老周，今天真精神！”
周景笑着回应，手一直没松开。
十点整，通车典礼正式开始。
村支书主持，先是讲话环节。镇长讲、陈副县长讲、村支书讲，每个人讲完台下都鼓掌，鼓得热烈但不太真心——大家都等着剪彩呢。
轮到周景的时候，他走上台，站在话筒前面。
“我就说几句。”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有点紧张，“三个月前我第一次来青山村，那时候路还没修，我坐大巴来的，颠了八个多小时，那个时候我觉得这路啊，真是太差了。”
台下有人笑了。
“所以我就想，这条路一定要修。不是为了什么项目，是为了村里的老人能方便看病，为了孩子能方便上学，为了在外面打工的人能常回家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看见张大爷在抹眼泪，看见李婶在笑，看见顾源站在人群后面，安静地看着他。
“今天路通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施工队的兄弟们一锹一锹挖出来的，是村里的父老乡亲一担一担让出来的，是县里、镇上的领导一起推出来的。”他顿了顿，“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
村支书递过来一把剪刀，请陈副县长、镇长、周景和村支书一起剪彩。
红绸子剪断的那一刻，锣鼓队敲起来了，鞭炮响起来了，村民们欢呼起来了。几个年轻人开着摩托车从新路上冲过去，轰隆隆的引擎声在山谷里回荡。
周景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一看，是顾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来了。
“挺好的。”顾源轻声说。
周景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剪彩仪式结束后，是全村的大聚餐。
村支书在村口的空地上摆了二十多张桌子，杀好的猪羊鸡鸭全都上了桌。村民们端着碗，吃着喝着，聊着笑着。
周景被拉到了主桌，旁边坐着陈副县长和镇长。陈副县长喝了两杯酒，话开始多起来。
“周总，你们这个项目做得好啊。县里打算把青山村作为乡村振兴的示范点，接下来还要搞旅游开发。”
周景点点头：“我们这边也有这个打算。老宅子修复、民宿开发、茶园观光，都在规划中。”
陈副县长很高兴，跟他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周景偷偷溜出来，去找顾源。
顾源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鸡汤，正在慢慢喝。旁边坐着张大爷，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顾源的嘴角弯弯的。
“聊什么呢？”周景凑过去。
张大爷笑呵呵地说：“我在跟顾源说你刚来的时候，穿个白衬衫，站在村口东张西望的，一看就是城里人。”
周景搓了搓鼻子：“现在呢？”
张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现在？现在像我们村里的愣头青。”
顾源在旁边笑出了声。
周景幽怨地看着他：“你也笑我？”
顾源忍着笑，摇摇头：“没有。”
“你明明在笑。”
“没有。”
张大爷看着两人斗嘴，笑得更开心了。
下午三点，宾客陆续散去。陈副县长和镇长走了，村民们也各自回家。村支书站在村口送客，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高兴的。
周景和顾源并肩站在村口那块牌子下面，看着新修的公路伸向远方。
“什么时候回去？”顾源问。
周景想了想：“明天吧。还有些收尾的事要处理。”
顾源点点头。
周景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天怎么来的？开了多久？”
“五个多小时。”顾源说，“路好了，比上次快多了。”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以后我们来玩就更方便了。”
顾源的耳根红了红，没说话。
那天晚上，周景送顾源上车。顾源发动车子，摇下车窗，看着他。
“好好吃饭，别熬夜。”
“知道了。”
顾源又看了他一眼，踩下油门。
车子沿着新修的公路开出去，尾灯在暮色里亮起两点红光。
周景站在村口，看着那两点红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弯道后面。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顾源发来一条消息：
【围巾在袋子里，别忘了。】
周景打开那个袋子，发现糖果和点心下面，压着一条围巾。灰色的，软软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围巾拿出来，围在脖子上。
山里的晚风有点凉，但围巾很暖和。
他戴上安全帽，往工地走去。
路修好了，但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过没关系，他有围巾，有顾源，有这条通向山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