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副业的正确打开方式

周景翘班之后的那个工作日,他做了一个非常认真的决定——继续翘班。

“我不去。”他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语气坚决得像一个即将就义的勇士。

顾源正在穿外套,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

“被周明德气的,需要调养。”

“你昨天还活蹦乱跳的。”

“那是回光返照。”

顾源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又翻了翻他的眼皮。不红。然后站直了,面无表情地说:“你没病。”

“我有心病。”周景捂着胸口,“周明德那个阴阳怪气,对我的心灵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顾源的嘴角抽了一下,似乎在忍笑。他拿起床头的手机,递给周景:“那你自己跟爸请假。”

周景接过手机,犹豫了一下,拨了周立国的电话。

“爸,我今天不去公司了。”他的声音虚弱得像得了重病。

“为什么?”周立国的语气很平静。

“被周明德气的,需要休息一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周立国说:“行。”

周景一愣,没想到这么顺利。

“新赛季开始了?”周立国又问。

周景的谎言被戳穿了,讪讪地笑了:“……嗯。”

“去吧,注意安全。”

“知道了。谢谢爸。”

挂了电话,周景从床上一跃而起,精神抖擞,跟刚才那个“病入膏肓”的人判若两人。顾源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他。

“所以,到底要去干嘛?”

周景搓了搓鼻子,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赛车场新赛季开始了,我报了个名。”

顾源愣了一下:“赛车?”

周景点点头,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连体的赛车服,蓝色的,胸口绣着他的名字拼音。他抖开给顾源看:“帅吧?”

顾源看着那套赛车服,表情有点复杂。他从来没听周景提过赛车的事。在他的认知里,周景的爱好是种菜、偷茶叶、跟宋立出去玩,偶尔拆拆小提琴。赛车?这个人?

“你什么时候学的赛车?”他问。

周景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成年就考了驾照,后来专门去考了赛车的执照。之前还参加过比赛,拿过团体冠军,个人亚军。”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好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顾源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周景的了解,好像还差得远。

周景换好赛车服,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赛车服是蓝色的,修身设计,把他衬得更肩宽腿长。

跟平时那个穿着工装蹲在工地上吃盒饭的“老周”完全不一样,也跟在公司里穿西装的“周经理”不一样。这个周景,看起来像是会做危险事情的。

“我跟你去。”顾源说。

周景愣了一下:“你不用去画室?”

“今天没课。”

周景笑了,伸手拉住他:“走,带你看看你老公有多帅。”

赛车场在郊区,开车一个小时。

周景开着他的改装车——一辆深灰色的轿车,看起来跟普通车没什么区别,但顾源坐进去就感觉到不一样了。座椅是桶形的,把人牢牢固定住;安全带是四点式的,勒得有点紧;发动机的声音低沉有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你这车什么时候改的?”顾源问。

周景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大二的时候,用零花钱改的。”

“他们没说你?”

“说了。我爸说‘别开太快’,我妈说‘注意安全’。然后就没了。”他顿了顿,笑了,“他们知道我做事有分寸。”

顾源没说话。他看着周景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那个在工地上跟包工头讨价还价的周景,那个在公司里被周明德阴阳怪气却不吭声的周景,那个偷茶叶趴在地上往前挪的周景——都是他。但还有别的。比如现在这个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的周景。

到了赛车场,周景去签到,顾源站在旁边看着。

来的人不少,大多是年轻人,穿着各色赛车服,三三两两地聊天。有人过来跟周景打招呼。

“周景!好久不见!听说你去修路了?”

周景笑着跟那人碰了碰拳:“修完了,回来开车。这是老王,我以前的队友。”他给顾源介绍。

老王看了看顾源,又看了看周景,笑了:“你爱人?上次比赛的时候你还单身呢。”

周景揽住顾源的肩膀:“现在有了。”

老王冲顾源点点头:“嫂子好。”

顾源的耳根红了,但没纠正他的称呼。

练习赛开始了。周景戴上头盔,坐进车里,摇下车窗,冲顾源比了个手势。顾源不太明白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看他的表情,大概是“看我表演”之类的。

车子驶上赛道,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气中炸开。顾源站在看台上,看着那辆灰色的车在赛道上飞驰。过弯的时候,车身几乎贴地,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直道加速的时候,车子像一支箭,嗖地射出去,留下一道残影。

顾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太快了。比他坐过的任何车都快。比周景平时开车快十倍。他看着那辆车在赛道上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忽然想起周景开车带他出去玩的时候,从来都是稳稳当当的,过弯减速,直道不超速,比谁都老实。

原来他能开这么快。

练习赛结束,周景把车开回维修区,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怎么样?”他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

顾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平时开车,是不是一直在忍?”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当然。带着你,怎么能开快?安全第一。”

顾源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伸手,把周景额前那缕被压得变形的头发拨开。

“带我也开一次吧。”

周景的眼睛更亮了:“真的?你想坐?”

“嗯。”

“那我开慢点。”

“不用,正常开就行。”

周景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赛车服上全是汗,但顾源没躲。

那天下午,周景又跑了两圈。第二圈的时候,顾源坐在副驾驶上。四点式安全带把他勒得紧紧的,桶形座椅把他固定在一个位置动弹不得。周景戴上头盔,转头看了他一眼。

“怕不怕?”

顾源摇了摇头。

周景笑了,踩下油门。

车子冲出去的那一刻,顾源感觉整个人被按在了座椅上。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赛道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变成模糊的色块。过弯的时候,巨大的离心力把他往一边甩,但安全带把他牢牢地固定在座位上。

他看了一眼周景。周景的侧脸很专注,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赛道,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笑,是一种很认真的、很享受的笑。

车子冲过终点线,周景减速,慢慢开回维修区。

他摘下头盔,转头看着顾源。

“怎么样?”

顾源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很快。”他说。

周景笑了:“怕了?”

顾源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再来一次。”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下午,顾源坐了三次副驾驶。第三次的时候,他已经不怕了,甚至能在过弯的时候睁开眼睛,看着赛道在眼前展开又收拢。

回家的路上,周景开车开得很慢,跟来的时候判若两人。顾源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周景。”

“嗯?”

“你以前比赛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周景想了想,说:“很吵。很多人,很多车,很多声音。但坐在车里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心跳。”

他顿了顿,笑了。

“那时候什么都不想。不用想公司的事,不用想项目的事,不用想谁说了什么话。就是开车,开快车。”

顾源看着他,忽然说:“那你以后多来。”

周景愣了一下。

“别憋着。”顾源说,“想开快车的时候就过来,安全第一就行。”

周景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顾源。”

“嗯。”

“你真好。”

顾源的耳根红了,没说话,但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周景把赛车服挂在了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顾源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件蓝色的连体服旁边,挂着一件沾满水泥点的工装和一套深灰色的西装。

三件衣服,三种颜色,三个周景。

顾源站在衣帽间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年糕从他脚边钻过去,好奇地闻了闻赛车服的袖子,被陌生的气味熏得打了个喷嚏,扭头跑了。

顾源的嘴角弯了弯,不知道是不是被年糕的反应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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