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双冠王

比赛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周景早上六点就醒了,不是紧张,是兴奋。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然后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下楼的时候,顾源已经在厨房里了。

“怎么起这么早?”周景走过去。

顾源头也不抬,往保温杯里倒咖啡:“给你做早饭。”桌上摆着两份三明治、一盒切好的水果、两个保温杯——一个咖啡一个热水。“路上吃,别饿着。”

周景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是火腿鸡蛋的,面包烤得恰到好处。他看了一眼顾源——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明明紧张的是他,非说自己是“正常起床”。

“走吧。”周景伸手拿起那个装热水的保温杯,把咖啡留给了顾源。

七点半,两人出门。周景开车,顾源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个本子——赛道图,每个弯道的角度、半径、坡度,标注得密密麻麻。他低头翻着,嘴唇微微动,像是在默记。

“你紧张什么?”周景笑着问。

“没紧张。”顾源翻了一页。

“你从昨晚就没睡好。”

“正常。”

周景没拆穿他,只是伸手把音响打开,放了一首很轻的音乐。顾源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靠在座椅上,本子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像是在模拟路线。

八点,两人到达赛车场。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车,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顾源下车,看着眼前的场景——巨大的赛道、高高的看台、五颜六色的赛车、穿着各色队服的工作人员——脚步顿了一下。

周景走到他旁边,接过他手里的包:“走吧,带你去签到。”

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周景陪顾源找到位置,把包放下,指了指远处的维修区:“我去准备了,你在这儿看着。别走开,一会儿有你老公的表演。”

顾源看着他,忽然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画布的一个角落。

“注意安全。”

周景笑了,转身往维修区跑。

顾源坐在看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身边有人坐下来。

“顾哥!”

顾源转头,看见宋扬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穿着件花哨的夹克,头发抓得比平时还高,一脸兴奋。后面跟着宋立和白予安,宋立拎着两袋吃的,白予安抱着几瓶水。

“你怎么来了?”顾源问。

宋扬的表情瞬间垮下来:“来看比赛的。本来我也要参赛的,但是——”他咬牙切齿,“我哥不让我开,说钢琴没赎回来就不许碰车。”

宋立在后面凉凉地补了一句:“是‘不许参赛’,不是‘不许碰车’。你天天偷开我的车以为我不知道?”

宋扬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八度:“那不是手痒嘛……”

白予安在旁边抿着嘴笑,把一瓶水递给顾源。

宋扬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忽然停住了。顾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周立国和姜诺正从看台入口走进来。姜诺穿了一件浅色的风衣,周立国跟在她旁边,两人一前一后,不急不慢的。

宋扬立刻坐直了:“叔叔好,阿姨好。”

姜诺笑着冲他们点点头,在顾源旁边坐下。周立国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表情跟平时在公司没什么区别。

“爸,妈。”顾源叫了一声。

姜诺拍拍他的手:“紧张吗?”

顾源想了想,老实地说:“有点。”

姜诺笑了:“我看了他好几次比赛了,每次都紧张。他爸倒是不紧张,跟看文件似的。”她看了一眼周立国。周立国喝了口茶,面无表情地说:“他开车的风格跟他做人一样——莽,但不乱来。”

顾源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周景说的那句“我爸知道我做事有分寸”。原来,是真的。

九点整,练习赛开始。

看台上安静下来。顾源握着那瓶水,目光紧紧盯着赛道上的车。周景的车是深灰色的,在五颜六色的赛车中不算显眼,但顾源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一圈,周景跑了第三。第二圈,还是第三。第三圈,依然是第三。顾源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翻开本子,对照着之前记录的路线——周景跑得很稳,但有点太稳了,像是在试探,没有全力发挥。

宋扬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他怎么不快一点?外圈超车啊!他外圈超车最厉害!”

顾源没说话,继续盯着那辆灰色的车。

排位赛结束,周景排名第二。他跑回看台下面,仰着头冲他们喊:“怎么样?”

宋扬抢着回答:“你怎么不超车?!”

周景笑了:“急什么,正赛还没开始。”他的目光越过宋扬,落在顾源身上。顾源站起来,走到栏杆边上,低头看着他。

“留着力气呢?”他问。

周景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入弯的点都收着,刹车也提前了。”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他冲顾源比了个手势——大拇指竖起来,然后食指和中指比了个V。顾源没看懂,但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放心”之类的意思。

下午两点,正赛开始。

看台上坐满了人,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五盏红灯依次亮起,然后同时熄灭——二十多辆车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顾源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一圈,周景守在第二。第二圈,还是第二。第三圈,依然是第二。前面的车手线路走得滴水不漏,每次周景试图贴近,对方就封住内线。

宋扬急得站起来:“超他!超他!”

第四圈,进入大直道。周景的车忽然往左一偏,切到外线。前面的车手立刻做出反应,也往外线移动,试图挡住他。但周景的速度太快了,外线的空间不足以完成超车——他会被挤到赛道外面。

顾源的手攥紧了栏杆。

就在两车即将并排的瞬间,周景的车忽然又切回内线。前面的车手反应不及,内线门户大开——周景的车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从内侧呼啸而过。

“外内外!”宋扬激动得声音都劈了,“他先做假动作往外线,骗对方往外移,然后瞬间切回内线超车!漂亮!”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顾源看着那辆灰色的车扬长而去,手心全是汗。姜诺在旁边拍着胸口说:“这孩子,每次都这样吓人。”周立国喝了口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后面的比赛,周景再没给对手机会。他的圈速越来越快,每一圈都在拉开差距。到第十五圈的时候,他已经领先第二名将近五秒。

最后一圈,周景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看台上沸腾了。宋扬跳起来,差点撞到旁边的白予安。宋立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把白予安拽到自己这边,顺便瞪了宋扬一眼。宋扬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嘴上的欢呼没停。

顾源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灰色的车慢慢减速,绕场一周。车窗摇下来,一只手伸出来,冲看台挥了挥。

顾源的嘴角弯了弯。

颁奖仪式在下午四点。周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手里捧着两个奖杯——团体冠军和个人冠军。香槟喷得到处都是,他的赛车服上全是金色的泡沫。

从领奖台上下来,他抱着两个奖杯跑向看台。姜诺正拿着手机录像,镜头对准跑过来的周景。周立国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那个保温杯。

“妈!两个!”周景把奖杯举到姜诺面前,脸上的汗水和香槟混在一起,亮晶晶的。

姜诺笑着拍了张照片:“行了行了,知道了,回去给你做红烧肉。”

周立国看了一眼奖杯,点点头:“跑得不错。”

这是他爸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宋扬挤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两个奖杯,伸手想摸一下,被周景躲开了。

“干嘛?”

“摸一下都不行?”

“你的钢琴呢?”

宋扬的脸垮了,扭头就走。宋立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白予安站在旁边,被宋立拉着,嘴角弯弯的。

周景抱着奖杯,在人群里找到了顾源。

顾源站在看台边上,安静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周景走过去,把两个奖杯往他怀里一塞。

“给你。”

顾源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奖杯——金色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冠军”两个字。

“给我干嘛?”他抬起头。

周景擦了擦脸上的汗,笑了:“放画室里。你画画的时候能看见。”

顾源的耳根红了,没说话,但把奖杯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一行人在外面吃了饭。宋扬化悲愤为食欲,吃了三碗饭。宋立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了他。白予安坐在宋立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跟顾源说两句话。姜诺和周立国先走了,走之前姜诺叮嘱周景“别玩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回家的路上,周景开车,顾源坐在副驾驶上。两个奖杯放在后座,用安全带固定着,年糕没来,但周景专门给她留了位置。

“周景。”

“嗯?”

“今天那个超车,你什么时候计划的?”

周景想了想:“从第一圈就开始想了。”

顾源转头看着他。周景的侧脸被路灯的光映得一明一暗,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前面的车手线路很稳,正常超车很难。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先假装要外线超车,让他以为我要从外侧过,往外移。然后瞬间切回内线。”他顿了顿,笑了,“这招叫‘声东击西’,我发明的。”

顾源的嘴角弯了弯:“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周景嘿嘿一笑:“不过团体的奖杯要还给车队,老王这是借我看两天。”

“为什么?”顾源不解的问。

周景笑着解释:“今年的团体赛我们车队出了三名赛车手,成绩是取我们三个最好的成绩累加的,所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顾源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那你什么时候送过去?”

“后天估计会有一个庆功宴,我到时候带过去。”

两人聊着聊着就到家了,周景把车开进车库,从后座把两个奖杯抱出来,一个塞给顾源,一个自己抱着。

两人并肩往家走。年糕照例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手里的东西,凑过来闻了闻,被金属的味道熏得打了个喷嚏。

“年糕,你爸今天拿了两个冠军。”周景弯腰挠了挠她的下巴。

年糕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恭喜还是催他们开门,结果闻到金属的味道就立马跑开了。

搞的周景一头雾水,“这家伙,不懂欣赏。”

顾源笑着摇摇头,催他,“赶紧洗洗睡吧,累了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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