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姜女士的战斗力

顾长峰是第二天来的,周景前脚刚出门上班,后脚门铃就响了。

阿姨去开门,顾源在画室里听见客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怒气。

他放下画笔走出来,看见顾长峰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色铁青。身后跟着顾杰——昨天那个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今天倒是没看手机了,站在他伯父后面,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爸。”顾源在楼梯口站定。

顾长峰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你还知道叫我爸?”

顾源没说话,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顾长峰站在他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膛起伏得很厉害。顾杰跟在后面,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低着头不敢看人。阿姨端了茶过来,放在茶几上,退到厨房去了。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顾长峰粗重的呼吸声。

“我问你,”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随时会爆发的闷雷,“你堂弟的事,为什么不帮?”

“表弟。”顾源说。

“什么?”

“顾杰是表弟,不是堂弟。”

顾长峰愣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你跟我咬文嚼字?我问你为什么不帮他找工作!周氏那么大个公司,安排个人进去怎么了?你二叔二婶昨天回去气得一晚上没睡,你姑奶奶八十多岁了,被你气得血压都高了!”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你现在在周氏做事,安排个人都安排不了?你是干什么吃的?”

顾源看着他,没说话。

顾长峰被他这副平静的样子激怒了,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指着他的鼻子。“顾源,你别忘了你是谁。你是顾家的人,你姓顾!你现在翅膀硬了,连家里人的话都不听了?你二叔小时候抱过你,你姑奶奶给你煮过饭,这些你都忘了?你嫁到周家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顾源脸上。顾源没躲,抬起头看着他。顾长峰的表情很凶,但眼睛里有别的东西——不是愤怒,是焦虑,是那种抓不住什么东西的焦虑。周家这条线不能断,顾源这个棋子不能丢,否则他那些窟窿谁来填?

“爸,”顾源开口了,声音很轻,“周氏招人要看能力,不是我说了算。”

“放屁!”顾长峰的声音炸开了,“你是周家的人,你说句话谁敢不听?你就是不想帮!你就是看不起你二叔他们!”

顾杰坐在旁边,头低得更深了,几乎埋进膝盖里。

顾长峰还在骂,声音越来越大,手指几乎戳到顾源鼻尖。顾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年糕从楼梯上跑下来,蹲在他脚边,尾巴炸着,盯着顾长峰。但顾源的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她没出声。

然后楼上传来一个声音。

“顾先生,好大的威风。”

顾长峰的骂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看见姜诺站在楼梯口。她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顾源也愣了一下——他以为姜诺出门了。

姜诺慢慢走下来,每一步都不急不慢,拖鞋踩在楼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她走到客厅,在顾源旁边坐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顾长峰。

“顾先生,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长峰的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怒色还没褪去,但多了几分不自在。“嫂子,我不是——”

“你刚才指着顾源的鼻子骂,说他翅膀硬了。”姜诺的语气很平静,跟平时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我问你,他的翅膀是谁折断的?”

顾长峰张了张嘴。

“他从小喜欢画画,你不让他画。他考上了美院,你不给他交学费。他毕业想开画室,你要把他的画具卖掉。他攒了几年的钱,你一句话就要拿走。”姜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的翅膀,不是自己硬的,是你折断之后,他自己又长出来的。”

顾长峰的脸涨红了。“嫂子,这是我们的家事——”

“他现在姓周。”姜诺打断他,“他是我姜诺的儿媳妇,是周家的人。他的事,就是周家的事。”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顾长峰站在那儿,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顾杰从沙发上站起来,退到一边去,恨不得把自己贴墙上。姜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顾长峰。

“顾先生,你刚才说周氏安排个人进去是‘一句话的事’。我告诉你,周氏不是谁的一言堂。周景他爸管了二十多年,也没往公司里塞过一个不学无术的亲戚。周景在项目部从专员做起,在工地上搬水泥,青山村跑业务,腿都断了,也没仗着自己是周家少爷就要特殊待遇。你侄子——”她看了一眼顾杰,“学市场营销的,毕业大半年找不到工作,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顾杰的脸白了。顾长峰的脸色也白了。

姜诺站起来,看着顾长峰。“顾先生,你当年拿着婚约来周家,说两个孩子有缘分。我同意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顾源。那孩子站在那里,眼神倔强,但什么都没求我。我当时就想,这个孩子,我要了。”她顿了顿,“现在他在周家,画画,教学生,学管理,跟项目。他高兴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高兴干什么就不干什么。谁也别想指着他鼻子骂——你也不行。”

顾长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从愤怒到难堪,从难堪到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姜诺已经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了。那意思很明显——送客。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很快,夹克的衣角带翻了茶几边上的一本杂志。顾杰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顾源身上停了一下。那眼神里有愧疚,也有一点羡慕。

门关上了。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慢慢远去。客厅里安静下来,年糕的尾巴终于放下了,在顾源脚边蹭了蹭,喵了一声。

姜诺放下茶杯,转头看着顾源。“吓着了?”

顾源摇摇头。“谢谢妈。”

姜诺摆摆手,站起来。“我上去换衣服,一会儿还要出门。”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顾源。”

“嗯。”

“他再来,你给我打电话。”

顾源的嘴角弯了弯。“好。”

姜诺上楼了。顾源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年糕。年糕跳上他的膝盖,把脑袋拱进他手心里。他挠了挠她的下巴,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周景发来的消息。

周景:陈姐说顾长峰来了?你没事吧?

顾源:没事。妈在家。

周景:妈骂他了?

顾源:嗯。

周景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周景:我下午早点回来。

顾源: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年糕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今天又被父亲骂了,但是有人保护他,虽然不太习惯,但是被这样保护的感觉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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