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画展之后
画展结束后的那几天，顾源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微信好友申请从个位数涨到了三位数，有问画的，有问价的，有问能不能约着喝咖啡聊聊的，还有几个自称是“艺术爱好者”但头像和朋友圈画风怎么看都不太对劲的。周景翻了一遍，把那些不对劲的过滤掉，剩下的列了个表，打印出来贴在画室门口。
“这是你的潜在客户，这是画廊的人，这是想采访你的媒体，这是——”他顿了顿，“这个人说是你的大学同学，但你没备注，我帮你确认一下。”
顾源正在调颜料，头都没抬。“你怎么确认？”
“我问周昀了。他说是，隔壁班的，人还行。”
顾源没再问了，低头继续调颜料。周景站在画室门口，看着那个列表，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经营一个项目，但项目内容是他老婆的画。
画廊那边动作很快。签约后一周，陈总监就打来电话，说有个收藏家看中了顾源那幅青山村，想问问价格。顾源说了个数，陈总监沉默了一下，说“行，我去谈”。周景在旁边听见那个数，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你报的多少？”
“比市场价高一点。”
“高一点？那叫高一点？”
顾源看着他。“你觉得高了？”
周景张了张嘴，想说“确实高了”，但看着顾源的表情，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周家客厅见到他的样子。那天他站在沙发前面，穿着浅灰色的衬衫，低着头，眼神倔强又委屈。现在他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给自己的画报了一个不低的价格。他的背很直，声音很稳，跟那天完全不一样。
“不高。”周景说，“你画的值这个价。”
顾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翻手机。
收藏家最后还是买了，没还价。陈总监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意，说“顾老师，您的画有人抢着要了”。顾源挂了电话，站在画室中间，看着墙上那些画，愣了好一会儿。
周景从后面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想什么呢？”
“在想，方老师要是知道了——”
“他肯定高兴。”周景打断他，“他当初让你别放弃，你没放弃。现在有人买你的画，他知道了一定高兴。”
顾源没说话，但身体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养老平台那边也进入了上线倒计时。技术团队在做最后的测试，运营团队在准备上线后的推广方案，顾源每天要开两个会，一个上午一个下午，比周景还忙。周景有时候从公司回来，顾源还没到家，他就坐在沙发上等，年糕趴在他腿上，一人一猫看着门口。
“你爸最近比我还忙。”周景低头对年糕说。
年糕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催他去开罐头。
有一天顾源回来得特别晚，进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周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帮他拿包。“吃饭了吗？”
“吃了，跟刘主任他们一起吃的盒饭。”
“盒饭？”
“上线前最后一次协调会，开到了八点多。刘主任叫了盒饭，大家边吃边聊。”
周景看着他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他伸手在顾源头顶揉了一下。“辛苦了。”
顾源没躲，靠着他站了一会儿。“周景。”
“嗯。”
“平台上线那天，你能来吗？”
“什么时候？”
“周三上午。”
周景想了想。周三上午他有新能源项目的例会，但可以请假。“能来。”
顾源的嘴角弯了一下。“那说好了。”
“说好了。”
平台上线那天，天气很好。社区服务中心门口搭了一个小台子，红色的背景板，上面写着“伴老平台上线仪式”。
来的人比上次发布会还多，区里的领导、街道办的干部、几家合作企业的代表，还有几个老人代表。顾源站在台侧，手里拿着发言稿，正在默念。周景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紧张吗？”
“有一点。”
“不用紧张。你连画展都开了，还怕这个？”
顾源看了他一眼。“画展不用说话。”
周景笑了，伸手帮他把领口整了整。“你就当在画室里教小朋友。下面坐的都是小朋友。”
顾源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上台的时候，他走得很稳。站在话筒前面，把发言稿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台下。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大家好，我是顾源。”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今天我们的平台上线了。这个平台叫‘伴老’，意思是陪伴老人。不是伺候，不是看护，是陪伴。”
他讲了平台的几个功能——活动报名、志愿者匹配、健康提醒、紧急呼叫。每一项都讲得很具体，不空洞。讲到紧急呼叫的时候，他顿了顿。“这个功能，是一个奶奶提醒我的。她说，我一个人住，万一摔了，没人知道。我就想，得有一个按钮，按一下，就有人来。”
台下安静了。周景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台上的顾源，想起白予安奶奶住院的那天。那天顾源站在病房里，握着周景的手，没哭。后来他回来就开始查资料、写方案、跑社区、跟街道办对接。从冬天到春天，从春天到夏天，平台终于上线了。
顾源讲完了。台下响起掌声，比上次发布会热烈。副区长上台跟他握手，说了几句什么，他点点头。几个老人代表围上来，拉着他说话。有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不放，说“小伙子，你这个平台好，我以后就不怕一个人在家了”。顾源的耳根红了，但声音很稳。“奶奶，您有事就按紧急呼叫，会有人来的。”
老太太笑了，露出几颗快掉光的牙。“好，好。”
周景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青山村的张大爷。张大爷说“修了路，我儿子就回来了”。这位老太太说“我以后就不怕一个人在家了”。路修好了，平台上线了，有人回来了，有人不怕了。他站在那儿，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
人群渐渐散了。顾源从台上下来，走到周景面前。“走吧。”
“回家？”
“嗯。妈说今天炖了鸡汤。”
两人并肩往外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景伸手握住顾源的手，顾源没挣开，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顾源。”
“嗯。”
“今天你讲紧急呼叫的时候，我想起白予安奶奶了。”
顾源沉默了一下。“我也是。”
“她要是知道这个平台，肯定高兴。”
“嗯。”
两人走到车旁边，周景拉开车门，顾源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空调开到最大。顾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累了？”
“有点。”
“睡吧，到家叫你。”
顾源没说话，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周景把空调调低了一点，开得很慢，很稳。车子在路上行驶，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顾源脸上投下一片片光斑。他睡着的样子很好看，睫毛很长，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周景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开车。到家的时候，顾源还没醒。周景没叫他，把车停在车位上，熄了火，安静地坐着。年糕从门口的台阶上跑过来，蹲在车旁边，透过车窗往里看。周景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她歪了歪头，没叫。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源醒了。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坐直了。“到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
顾源揉了揉眼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年糕立刻扑过来，绕着他的脚边打转。他弯腰抱起她，挠了挠她的下巴，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周景从另一边下车，锁了车，走过来。
“走吧，喝鸡汤。”
两人并肩往家走。年糕趴在顾源怀里，尾巴一摇一摇的。门开着，姜诺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汤好了，快来喝。”
周景换鞋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摆着一束花。白色的洋桔梗，淡粉色的康乃馨，几枝尤加利叶。
跟他上次在商场买的那束一样。他转头看顾源，顾源正在换鞋，没看他，但耳根红了。
周景笑了，走过去，在顾源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顾源的耳根更红了，推了他一下。“去洗手，吃饭。”
周景笑着去了，姜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两人，嘴角弯了一下。
微信好友申请从个位数涨到了三位数，有问画的，有问价的，有问能不能约着喝咖啡聊聊的，还有几个自称是“艺术爱好者”但头像和朋友圈画风怎么看都不太对劲的。周景翻了一遍，把那些不对劲的过滤掉，剩下的列了个表，打印出来贴在画室门口。
“这是你的潜在客户，这是画廊的人，这是想采访你的媒体，这是——”他顿了顿，“这个人说是你的大学同学，但你没备注，我帮你确认一下。”
顾源正在调颜料，头都没抬。“你怎么确认？”
“我问周昀了。他说是，隔壁班的，人还行。”
顾源没再问了，低头继续调颜料。周景站在画室门口，看着那个列表，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经营一个项目，但项目内容是他老婆的画。
画廊那边动作很快。签约后一周，陈总监就打来电话，说有个收藏家看中了顾源那幅青山村，想问问价格。顾源说了个数，陈总监沉默了一下，说“行，我去谈”。周景在旁边听见那个数，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你报的多少？”
“比市场价高一点。”
“高一点？那叫高一点？”
顾源看着他。“你觉得高了？”
周景张了张嘴，想说“确实高了”，但看着顾源的表情，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周家客厅见到他的样子。那天他站在沙发前面，穿着浅灰色的衬衫，低着头，眼神倔强又委屈。现在他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给自己的画报了一个不低的价格。他的背很直，声音很稳，跟那天完全不一样。
“不高。”周景说，“你画的值这个价。”
顾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翻手机。
收藏家最后还是买了，没还价。陈总监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意，说“顾老师，您的画有人抢着要了”。顾源挂了电话，站在画室中间，看着墙上那些画，愣了好一会儿。
周景从后面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想什么呢？”
“在想，方老师要是知道了——”
“他肯定高兴。”周景打断他，“他当初让你别放弃，你没放弃。现在有人买你的画，他知道了一定高兴。”
顾源没说话，但身体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养老平台那边也进入了上线倒计时。技术团队在做最后的测试，运营团队在准备上线后的推广方案，顾源每天要开两个会，一个上午一个下午，比周景还忙。周景有时候从公司回来，顾源还没到家，他就坐在沙发上等，年糕趴在他腿上，一人一猫看着门口。
“你爸最近比我还忙。”周景低头对年糕说。
年糕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催他去开罐头。
有一天顾源回来得特别晚，进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周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帮他拿包。“吃饭了吗？”
“吃了，跟刘主任他们一起吃的盒饭。”
“盒饭？”
“上线前最后一次协调会，开到了八点多。刘主任叫了盒饭，大家边吃边聊。”
周景看着他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他伸手在顾源头顶揉了一下。“辛苦了。”
顾源没躲，靠着他站了一会儿。“周景。”
“嗯。”
“平台上线那天，你能来吗？”
“什么时候？”
“周三上午。”
周景想了想。周三上午他有新能源项目的例会，但可以请假。“能来。”
顾源的嘴角弯了一下。“那说好了。”
“说好了。”
平台上线那天，天气很好。社区服务中心门口搭了一个小台子，红色的背景板，上面写着“伴老平台上线仪式”。
来的人比上次发布会还多，区里的领导、街道办的干部、几家合作企业的代表，还有几个老人代表。顾源站在台侧，手里拿着发言稿，正在默念。周景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紧张吗？”
“有一点。”
“不用紧张。你连画展都开了，还怕这个？”
顾源看了他一眼。“画展不用说话。”
周景笑了，伸手帮他把领口整了整。“你就当在画室里教小朋友。下面坐的都是小朋友。”
顾源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上台的时候，他走得很稳。站在话筒前面，把发言稿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台下。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大家好，我是顾源。”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今天我们的平台上线了。这个平台叫‘伴老’，意思是陪伴老人。不是伺候，不是看护，是陪伴。”
他讲了平台的几个功能——活动报名、志愿者匹配、健康提醒、紧急呼叫。每一项都讲得很具体，不空洞。讲到紧急呼叫的时候，他顿了顿。“这个功能，是一个奶奶提醒我的。她说，我一个人住，万一摔了，没人知道。我就想，得有一个按钮，按一下，就有人来。”
台下安静了。周景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台上的顾源，想起白予安奶奶住院的那天。那天顾源站在病房里，握着周景的手，没哭。后来他回来就开始查资料、写方案、跑社区、跟街道办对接。从冬天到春天，从春天到夏天，平台终于上线了。
顾源讲完了。台下响起掌声，比上次发布会热烈。副区长上台跟他握手，说了几句什么，他点点头。几个老人代表围上来，拉着他说话。有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不放，说“小伙子，你这个平台好，我以后就不怕一个人在家了”。顾源的耳根红了，但声音很稳。“奶奶，您有事就按紧急呼叫，会有人来的。”
老太太笑了，露出几颗快掉光的牙。“好，好。”
周景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青山村的张大爷。张大爷说“修了路，我儿子就回来了”。这位老太太说“我以后就不怕一个人在家了”。路修好了，平台上线了，有人回来了，有人不怕了。他站在那儿，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
人群渐渐散了。顾源从台上下来，走到周景面前。“走吧。”
“回家？”
“嗯。妈说今天炖了鸡汤。”
两人并肩往外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景伸手握住顾源的手，顾源没挣开，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顾源。”
“嗯。”
“今天你讲紧急呼叫的时候，我想起白予安奶奶了。”
顾源沉默了一下。“我也是。”
“她要是知道这个平台，肯定高兴。”
“嗯。”
两人走到车旁边，周景拉开车门，顾源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空调开到最大。顾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累了？”
“有点。”
“睡吧，到家叫你。”
顾源没说话，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周景把空调调低了一点，开得很慢，很稳。车子在路上行驶，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顾源脸上投下一片片光斑。他睡着的样子很好看，睫毛很长，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周景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开车。到家的时候，顾源还没醒。周景没叫他，把车停在车位上，熄了火，安静地坐着。年糕从门口的台阶上跑过来，蹲在车旁边，透过车窗往里看。周景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她歪了歪头，没叫。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源醒了。他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坐直了。“到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
顾源揉了揉眼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年糕立刻扑过来，绕着他的脚边打转。他弯腰抱起她，挠了挠她的下巴，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周景从另一边下车，锁了车，走过来。
“走吧，喝鸡汤。”
两人并肩往家走。年糕趴在顾源怀里，尾巴一摇一摇的。门开着，姜诺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汤好了，快来喝。”
周景换鞋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摆着一束花。白色的洋桔梗，淡粉色的康乃馨，几枝尤加利叶。
跟他上次在商场买的那束一样。他转头看顾源，顾源正在换鞋，没看他，但耳根红了。
周景笑了，走过去，在顾源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顾源的耳根更红了，推了他一下。“去洗手，吃饭。”
周景笑着去了，姜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两人，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