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等你好了，我亲手给你戴上
苏黎世的第十五天。顾承砚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里的光不再是一片混沌。
模糊的，带着毛边的光影，一块一块拼在视野里。
他能分辨窗框的形状，看到床头柜上物件的暗色块，能在光源移动时追踪它的方向。
凯勒教授拿着手电在他面前晃了三次。
“左上。正前。右下。”顾承砚逐一报出方位。
凯勒教授关掉手电，在病历上写了一大段话。
“视神经恢复速度超出预期。目前左眼矫正视力在0.04到0.06之间，能辨别三米内的大轮廓和强光源。右眼略弱，通路在修复中。”
“多久能看清？”祁燃站在床尾，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保守估计六到八周。配合后续疗程，有机会恢复到0.3以上。”
凯勒教授离开后，祁燃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听见了？六到八周。”
顾承砚“嗯”了一声。
他的视线落在那团模糊的轮廓上。
高，宽肩，头发支棱着，大概又没好好打理。
“你今天的轮廓比昨天清楚一点。”
“那你觉得帅不帅？”
“一团糊。”
“那也是最帅的一团糊。”
顾承砚没搭理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下语音拨号键。
“周宁。”
“顾总。”周宁干练的声音很快响起。
“凯勒教授团队的住院费结算，从我的私人账户走。另外，沈淮发的三份文件，语音版发过来。”
挂断电话，顾承砚靠在升高的床头戴上耳机。
祁燃识趣地去走廊给方岚回电话。
二十分钟后，顾承砚摘下耳机。语音拨号打给沈淮。
“第二份否决。天越的产线转让报价压到1.2亿，不同意就放消息说我们在谈第二家。”
沈淮在那边啧了一声：“你躺在病床上杀价，天越那帮人知道了能气吐血。”
“第三份，Nico提的联名分成改五五。备注一条：阿方斯的停职如果在董事会被翻案，这份协议自动作废。”
沈淮沉默两秒：“退路都堵了。”
“他要是翻得了案，说明哈特曼内部没清干净，这合作本身就不安全。”
“行。你这状态我就放心了。在那边好好配合治疗，公司这边稳得住。”
挂了电话，顾承砚闭上眼。
走廊里传来祁燃压低声音与人交谈的动静，很快门被推开。
祁燃走进来，随手将一叠打印出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什么？”顾承砚问。
“你出院后的康复方案。”祁燃的语气轻松，“右腿康复训练、视神经疗程衔接、用药清单和饮食作息，我都跟护士长确认过了。”
顾承砚沉默了片刻：“这些不应该交给护士……”
“我来做。”祁燃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没得商量。
“他们负责出方案，我负责执行。顾承砚，康复期你的情绪可能会不稳定，这个时候，只有我在身边才是最稳妥的。”
顾承砚靠在床头，手指停在被单上。
他想起十四岁的祁燃，被训一句就炸毛，转头又厚着脸皮凑上来。
想起暴雨夜的酒店，想起普罗旺斯和半山别墅，想起阿马尔菲海岸的车祸和巴黎的硝烟。
走廊里那个跟护士逐条确认用药方案的人，把记忆中所有版本的祁燃都覆盖了。
恃美行凶的国际男模，在办公桌下使坏的弟弟，拿录音威胁他的狼崽。
这些都已全部退场。剩下的这个祁燃，是自己可以依靠的男人。
椅子腿蹭着地板的声音响起。
“偷听多久了？”祁燃在他面前坐下来。
顾承砚没否认：“我眼瞎，耳朵灵敏一点不是很正常？”
“你不是瞎，只是暂时看不见。”
“阿燃。”
“嗯？”
“你长大了。”
祁燃的动作停住。
顾承砚的手摸过来，碰到他的手腕，沿着小臂往上搭上他的肩膀。
“以前觉得你只会闯祸，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祁燃半天没出声，喉咙滚动了一下，才挤出来：“你今天废话好多。”
顾承砚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
祁燃侧过头，用力眨了眨眼。
缓了几秒，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顾承砚掌心。
“什么？”
“你自己摸。”
顾承砚用拇指扣开绒布面的小盒子，指尖碰到一圈冰凉的金属。
他把戒指从凹槽里取出来，拇指和食指捏住戒圈，慢慢转动。
内壁上有凸起的刻字。
指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划过去。
V-I-N-C-E-N-T & K-A-E-L
再往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他摸得很慢，每一个字母的形状都在指尖停留了很久。
LOSE CONTROL, BE FREE.
失控即自由。
顾承砚的手指停住了。
他握着那枚戒指，半晌没有说话。
模糊的视野里，祁燃的轮廓坐在逆光的位置，五官辨不清，只有一个安静的暗影。
“这就是你说要给我的惊喜。”
“嗯。”
“Nico帮你联系的珠宝店。”
“对。”
“我看到了你和Nico的消息，看到了那枚戒指的设计图。”顾承砚的声音发涩。
“我……从没想过‘永远’。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份……会把我这辈子都绑定的承诺。”
“那晚在海岸公路上，我只想逃，逃离那种让我窒息的幸福感……所以我不知不觉加速……最后撞上了护栏。”
祁燃的手猛地收紧，将他整个拳头拢进掌心。
“我知道。”祁燃压低了声音。
病房安静了许久。
顾承砚把那枚戒指举到眼前，凑到几厘米的距离。
模糊的光影里，能辨认出金属的弧度和内壁那排细小的凸起。
看不清字，但每一个字母的触感已经刻进了指纹。
“帮我戴上。”
“等你好了。”祁燃的额头抵在顾承砚的手背上，呼吸是烫的，“等你亲眼看清这枚戒指上的每一个字，我再亲手给你戴上。”
顾承砚感到手背上落下一滴湿热。
他松开手，让祁燃把戒指收回盒子：“那你替我保管。”
祁燃把盒子揣回口袋，声音里透着笑意。
“跑不了的。”
“你也跑不了。”
顾承砚抬手摸到他的脸，拇指擦过颧骨。
祁燃朝他靠近，低头将嘴唇贴上他的掌心。
模糊的，带着毛边的光影，一块一块拼在视野里。
他能分辨窗框的形状，看到床头柜上物件的暗色块，能在光源移动时追踪它的方向。
凯勒教授拿着手电在他面前晃了三次。
“左上。正前。右下。”顾承砚逐一报出方位。
凯勒教授关掉手电，在病历上写了一大段话。
“视神经恢复速度超出预期。目前左眼矫正视力在0.04到0.06之间，能辨别三米内的大轮廓和强光源。右眼略弱，通路在修复中。”
“多久能看清？”祁燃站在床尾，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保守估计六到八周。配合后续疗程，有机会恢复到0.3以上。”
凯勒教授离开后，祁燃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听见了？六到八周。”
顾承砚“嗯”了一声。
他的视线落在那团模糊的轮廓上。
高，宽肩，头发支棱着，大概又没好好打理。
“你今天的轮廓比昨天清楚一点。”
“那你觉得帅不帅？”
“一团糊。”
“那也是最帅的一团糊。”
顾承砚没搭理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下语音拨号键。
“周宁。”
“顾总。”周宁干练的声音很快响起。
“凯勒教授团队的住院费结算，从我的私人账户走。另外，沈淮发的三份文件，语音版发过来。”
挂断电话，顾承砚靠在升高的床头戴上耳机。
祁燃识趣地去走廊给方岚回电话。
二十分钟后，顾承砚摘下耳机。语音拨号打给沈淮。
“第二份否决。天越的产线转让报价压到1.2亿，不同意就放消息说我们在谈第二家。”
沈淮在那边啧了一声：“你躺在病床上杀价，天越那帮人知道了能气吐血。”
“第三份，Nico提的联名分成改五五。备注一条：阿方斯的停职如果在董事会被翻案，这份协议自动作废。”
沈淮沉默两秒：“退路都堵了。”
“他要是翻得了案，说明哈特曼内部没清干净，这合作本身就不安全。”
“行。你这状态我就放心了。在那边好好配合治疗，公司这边稳得住。”
挂了电话，顾承砚闭上眼。
走廊里传来祁燃压低声音与人交谈的动静，很快门被推开。
祁燃走进来，随手将一叠打印出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什么？”顾承砚问。
“你出院后的康复方案。”祁燃的语气轻松，“右腿康复训练、视神经疗程衔接、用药清单和饮食作息，我都跟护士长确认过了。”
顾承砚沉默了片刻：“这些不应该交给护士……”
“我来做。”祁燃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没得商量。
“他们负责出方案，我负责执行。顾承砚，康复期你的情绪可能会不稳定，这个时候，只有我在身边才是最稳妥的。”
顾承砚靠在床头，手指停在被单上。
他想起十四岁的祁燃，被训一句就炸毛，转头又厚着脸皮凑上来。
想起暴雨夜的酒店，想起普罗旺斯和半山别墅，想起阿马尔菲海岸的车祸和巴黎的硝烟。
走廊里那个跟护士逐条确认用药方案的人，把记忆中所有版本的祁燃都覆盖了。
恃美行凶的国际男模，在办公桌下使坏的弟弟，拿录音威胁他的狼崽。
这些都已全部退场。剩下的这个祁燃，是自己可以依靠的男人。
椅子腿蹭着地板的声音响起。
“偷听多久了？”祁燃在他面前坐下来。
顾承砚没否认：“我眼瞎，耳朵灵敏一点不是很正常？”
“你不是瞎，只是暂时看不见。”
“阿燃。”
“嗯？”
“你长大了。”
祁燃的动作停住。
顾承砚的手摸过来，碰到他的手腕，沿着小臂往上搭上他的肩膀。
“以前觉得你只会闯祸，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祁燃半天没出声，喉咙滚动了一下，才挤出来：“你今天废话好多。”
顾承砚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
祁燃侧过头，用力眨了眨眼。
缓了几秒，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顾承砚掌心。
“什么？”
“你自己摸。”
顾承砚用拇指扣开绒布面的小盒子，指尖碰到一圈冰凉的金属。
他把戒指从凹槽里取出来，拇指和食指捏住戒圈，慢慢转动。
内壁上有凸起的刻字。
指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划过去。
V-I-N-C-E-N-T & K-A-E-L
再往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他摸得很慢，每一个字母的形状都在指尖停留了很久。
LOSE CONTROL, BE FREE.
失控即自由。
顾承砚的手指停住了。
他握着那枚戒指，半晌没有说话。
模糊的视野里，祁燃的轮廓坐在逆光的位置，五官辨不清，只有一个安静的暗影。
“这就是你说要给我的惊喜。”
“嗯。”
“Nico帮你联系的珠宝店。”
“对。”
“我看到了你和Nico的消息，看到了那枚戒指的设计图。”顾承砚的声音发涩。
“我……从没想过‘永远’。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份……会把我这辈子都绑定的承诺。”
“那晚在海岸公路上，我只想逃，逃离那种让我窒息的幸福感……所以我不知不觉加速……最后撞上了护栏。”
祁燃的手猛地收紧，将他整个拳头拢进掌心。
“我知道。”祁燃压低了声音。
病房安静了许久。
顾承砚把那枚戒指举到眼前，凑到几厘米的距离。
模糊的光影里，能辨认出金属的弧度和内壁那排细小的凸起。
看不清字，但每一个字母的触感已经刻进了指纹。
“帮我戴上。”
“等你好了。”祁燃的额头抵在顾承砚的手背上，呼吸是烫的，“等你亲眼看清这枚戒指上的每一个字，我再亲手给你戴上。”
顾承砚感到手背上落下一滴湿热。
他松开手，让祁燃把戒指收回盒子：“那你替我保管。”
祁燃把盒子揣回口袋，声音里透着笑意。
“跑不了的。”
“你也跑不了。”
顾承砚抬手摸到他的脸，拇指擦过颧骨。
祁燃朝他靠近，低头将嘴唇贴上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