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无名无分的醋

序界科技十七楼,临时改成了拍摄场地。

“Kael,下巴往左偏一点,对,眼神再冷一些。”

摄影师举着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没完。

祁燃站在白色无影墙前,金发被抓出凌厉的线条,助理刚给他递上矿泉水,他拧开喝了一口,视线就往拍摄区外扫了一圈。

“顾总今天不来?”

品牌部老吴捧着平板看回放,闻言翻了下排期表。

“顾总说品牌部全权负责,不下来了。”

祁燃把瓶盖拧回去,没再吭声。

时间很快来到十点,拍摄进行到第三组。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顾承砚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周宁。

祁燃正对着镜头,余光捕捉到那个身影,快门落下的瞬间,他嘴角的弧度比上一张多了半分。

摄影师看了眼回放,嘀咕了句:“这感觉对了。”

顾承砚没往拍摄区走,径直拐进了隔壁的临时办公区。

周宁踩着高跟鞋跟上去:“顾总,您不是说不下来了吗?”

"十九楼会议室在做隔音检测,太吵,下来签几份东西。"

周宁没戳穿他,把文件摊开。

顾承砚刚签到第二份,临时办公区的玻璃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个清瘦的年轻人,左腿打着石膏支架,拄着拐杖,黑色的宽松卫衣衬得他更单薄了。

他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顾承砚的方向,但焦点又有点偏。

周宁先开了口:“江叙?你今天来报到了?”

江叙点了点头,“医生说可以复工了。顺便……交一下第三季度的设计初稿。”

他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周宁,然后看向顾承砚。

“顾总,那个助听器的配件,谢谢您。”

他声音很轻,说完这句,手指下意识捏了捏衣角。

顾承砚搁下笔,抬起头。

"公司对核心设计岗有保障义务,不用特意跑一趟,发邮件就行。"

江叙怔了一下,垂下眼。

"好,我知道了。"

他没多留,拄着拐杖慢慢转身走了出去。玻璃门合上,走廊里传来拐杖一下一下点地的声音。

周宁看看门口,又看看埋头签字的老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顾承砚签完最后一份,合上笔帽站起身。

"送到法务盖章,我回十九楼。"

他推开玻璃门,刚往电梯方向走了三步,一个人就挡在了走廊中间。

祁燃靠在墙上,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腕上那枚暗色宝石袖扣正对着光。

他站的那个位置,刚好能透过玻璃墙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顾承砚没停步:“拍完了?”

"中场休息。"

祁燃站直身子,两步跨到他面前。

“刚才那个,是江叙吧?”

顾承砚从他身侧绕过去:“嗯,过来交设计稿。”

祁燃跟上来,步子比他大,两步就追平了。

“我知道从他进公司起,你就一直挺上心的。”

“他妈妈住院你亲自飞江城,腿摔断了你抱着去医院。”

顾承砚按下电梯按键,没接话。

“哥。”

祁燃换了个站位,直接堵在电梯门前,面对着他。

“你敢说你对他,跟对别的下属一样?”

顾承砚终于抬眼看他。

“他对公司很重要,我多关心一点,有问题?”

“关心一点?”

祁燃重复了一遍,声音慢了下来。

"那就是承认了。"

“我有必要跟你解释吗?”

顾承砚声音凉下来。

“一个一年不到的实习生而已,你拿他做什么文章?”

"实习生?"

祁燃偏了偏头,那股散漫劲儿全没了。

“一个实习生,你就为他忙前忙后。那我呢?认识快二十年,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好脸色?”

"叮——"

电梯到了,门打开。

顾承砚迈步进去,伸手去按楼层键。

"你拍摄没结束,回去工作。"

祁燃盯着他,一脚也跨进了电梯。

门合上,轿厢往上走。

封闭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电梯运转的低鸣。

祁燃侧过身,一只手伸过来。

顾承砚后背下意识贴上了金属壁。

祁燃的手指落在了顾承砚的领带结上,不紧不慢地拉了一下,又推回去,把那歪了不到半毫米的结扣重新扶正。

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故意消磨时间。

"你领带歪了。"

他的手指没收回去,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顾承砚的喉结。

顾承砚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别动手动脚。”

“帮你整理一下,不行?”

祁燃被攥着也不挣,反而往前靠了半寸,压低声音。

“以前有人帮你弄过吗?比如……某个做设计的实习生?”

"没有。"

顾承砚回得干脆。

祁燃的视线从他的领口一路往上,最后停在他眼睛上。

“行,那以后这事儿我包了,嗯?”

电梯在十九楼停下,门开了。

顾承砚甩开他的手腕,大步走了出去。

祁燃跟在后面,一路跟进了总裁办。

“谁让你进来的?”顾承砚绕到办公桌后坐下。

"我渴了。"

祁燃没去沙发,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美式闻了闻。

"谁泡的?"

“周宁刚换的,你赶紧回去工作,别烦我。”

祁燃当着他的面,端起那个印着序界logo的白瓷杯,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接着,他把杯子放回顾承砚面前,杯沿上留了一道明晃晃的水渍。

"替你试过了,不烫。"

顾承砚看着那个杯子:“你用我杯子?”

“怎么,嫌我脏?”

祁燃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面,跟他平视。

顾承砚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他:“你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别在这假公济私。”

“我来干嘛的,你不是最清楚?”

祁燃的拇指按在杯沿的水渍上,慢慢蹭了一下。

“我就是来盯你的。今天你的眼睛往他身上放了几秒,我可都数着呢。”

“一共三秒,全程公事公办的语气,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

祁燃声音降了下来,那层嚣张忽然褪了,带着点沉甸甸的味道。

“你对他,好像真的没感觉了。”

顾承砚握着钢笔,没说话。

“但我不信。”

祁燃直起腰,低头俯视着他。

“你越是这样无所谓,我越觉得你心虚。”

"你信不信,跟我没关系。"

顾承砚拔开笔帽,视线回到文件上。

“你该回十七楼了,拍不完算你违约。”

祁燃盯着顾承砚垂下去的眼睫,然后伸出手,把那只留着自己唇印的白瓷杯往顾承砚的方向推了推。

"喝吧,味道不错。"

他转身往门口走,拉开门时,正好跟端着文件的周宁擦肩而过。

周宁愣了一下,看看祁燃的背影,又看看办公桌后面色不善的顾承砚。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走到桌前。

“顾总,柏林那边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接入视频会议。”

顾承砚盯着那只杯子,杯沿上的水渍在灯下泛着光。

周宁以为他要把杯子推开。

下一秒,顾承砚拿起了杯子转了个方向,从杯沿干净的另一侧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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