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引狼入室

顾承砚从走廊尽头的储物间翻出一套深蓝色棉质睡衣,连同一包未拆封的洗漱用品一并抱了出来。

他走回客厅,把东西往祁燃怀里一扔。

“客卧在走廊左手第二间,热水器开关在浴室门后,自己找。”

祁燃被砸了满怀东西,冰袋从脸上滑下来掉在腿边。

他拎起那件睡衣抖开,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袖口堪堪到了小臂中段,肩线更是窄得离谱。

“哥,这衣服给谁穿的,周宁吗?”

“备客用的,爱穿不穿。”

“我一米八七,这衣服一米七五的版型,你让我怎么穿。”

祁燃站起来,拎着那件睡衣凑到顾承砚面前,布料在两人之间晃了晃。

“要不把你穿的借我,你穿过的闻着就舒服。”

顾承砚往后退了半步。

“你做梦。”

“我不挑的,有你味道的就行。”

祁燃的手指勾着睡衣领口,右手很自然地搭上了顾承砚的小臂,拦住他转身的动作。

“哥,你打了我一巴掌,给件衣服穿都不行吗?”

顾承砚甩开他的手。

“祁燃,我让你留下来过夜已经是底线了,你别蹬鼻子上脸。”

“我没有蹬鼻子上脸,我就是想穿件合身的衣服。”

祁燃没松手,反而往前靠了半寸,故意偏过头把左脸上那块肿起来的红痕亮到顾承砚眼前。

“你看看这个,明天上妆都不一定盖得住,品牌方追责算谁的?”

他的语气软下来,声音里拖着一截委屈的调子。

“哥哥打人打这么狠,事后连件睡衣都舍不得给,太薄情了吧。”

嘴上说着委屈的话,人却一步一步往前压。

顾承砚的小腿肚磕到了沙发扶手的边缘,身后再没有退路。

“你离我远点。”

顾承砚的声音高了一些,尾音微微打颤。

“祁燃,我说了让你去客卧,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的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往后仰着上半身,呼吸急促,胸口的起伏也加快了。

祁燃的目光从顾承砚收紧的下颌线一路滑到锁骨下方那片被领口遮住的位置。

祁燃脸上那点赖皮的神情不见了,他整个人退后一步站直了。

“哥,你既然能跟我姐演一个月,那也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顾承砚愣了。

“什么?”

“一个月。”

祁燃把手里那件不合身的睡衣搭在肩上,换了个站姿,两手插回裤兜。

“你说和我姐是假的,那也得给我一个同等的机会。”

“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是条件。”

祁燃看着他,脸上没了笑意,声音也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这一个月你给我机会,让我证明自己不只是你嘴里那个只会发脾气的小孩。”

顾承砚松开撑在沙发上的手,站直身体。

“荒唐。”

“你先听我说完。”

祁燃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别急着拒绝。

“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觉得我不行,你不需要我。”

他顿了一拍,声音沉下来。

“我当着你的面把那段录音删干净,从此退回世交弟弟的位置。”

客厅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保证不再来烦你。”

顾承砚盯着他的脸,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丝戏谑或者狡诈的痕迹。

祁燃站在客厅中央,顶灯的冷白光打在他肿着的左脸上,琥珀色的虹膜干净得发亮。

“你拿录音做了这么久的筹码,现在说删就删?”

顾承砚的声音沙哑。

“对。”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

“因为我赌得起。”

祁燃看着他的眼睛。

“我要是连让你心动的本事都没有,留一段录音有什么用?靠威胁绑来的人我不要。”

走廊尽头的顶灯微微闪了一下,光影在两人之间晃了晃。

一个月,换那段录音的销毁。

一个月之后,这个人退出他的生活,不再纠缠。

他能重新掌控自己的生活,摆脱这一周的失控。

“约法三章。”

顾承砚抬起下巴,神情恢复了谈判桌上的冷漠。

“第一,不准在公司有任何越界行为,包括肢体和言语。”

祁燃听着,没出声。

“第二,不准在外人面前暴露任何关系,尤其是两家的长辈。”

“第三。”

顾承砚盯住他。

“不允许有任何未经我许可的肢体接触。”

祁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把肩上那件睡衣拿下来叠了叠。

他抬起头,冲顾承砚乖顺的点了点头。

“好,全听哥哥的。”

祁燃安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顾承砚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他没再多说,转身沿着走廊往主卧走去。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敲出稳定的节奏,右手已经抬起来准备按门把手。

手腕突然被人从身后扣住了。

股惯性带着他整个人旋了半圈,后背撞在主卧的门框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祁燃的手垫在他脑后,掌心挡住了后脑勺和木质门框之间的撞击。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来。

这次吻得很温柔,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冰袋残留的凉意,一点一点碾压过去,不急不躁。

顾承砚有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他的手抬起来撑在祁燃胸口,五指张开,推了一下。

面前的男人纹丝不动。

祁燃的另一只手扣在他的腰侧,隔着衬衫布料把人固定在门框和自己之间。

尝到嘴里的薄荷味,他含住顾承砚的下唇轻轻拉了一下才松开。

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交缠成一片混乱的热气。

顾承砚的金丝眼镜又歪了,鼻梁上卡的不太稳,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惊愕。

“你……”

“约定明天才生效。”

祁燃的拇指擦过自己唇边一点水光。

“今天就让我放肆一回吧,哥哥。”

没等顾承砚反应过来,他就松了手,拎着那件小了一号的睡衣和洗漱包,转身朝客卧走去。

嘴里还哼着调子,像个偷了糖的小孩。

客卧的门在走廊尽头轻轻合上了。

顾承砚一个人站在主卧门口,后背贴着门框,指尖不受控的按在自己的嘴唇上。

嘴唇上还留着祁燃的温度。

他用力的攥了一下门把手,推门进去,反手把锁拧死。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条细长的光带。

顾承砚仰面躺在床上,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手臂搭在额上挡着眼睛。

胸腔里的心跳到现在还没平下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走廊那头客卧里传来很轻的水声。

顾承砚闭上眼睛又睁开,睁开眼又闭上,反反复复。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到灰白,他几乎一夜未眠。

清晨六点十五分,顾承砚顶着乌青的眼圈拉开主卧的房门。

一股咖啡和煎培根的香气顺着走廊涌过来,他的脚步定在门槛上。

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摆着两只白瓷盘,一杯黑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祁燃穿着那套明显不合身的睡衣站在灶台前,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半截小腿露在外面。

他手里端着煎锅正往盘子里拨鸡蛋。听到背后的声响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神采奕奕。

“早安,哥哥。”

祁燃把煎锅搁回灶上,偏了偏头。

“约法三章的第一天,想先从哪条开始犯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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