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共赴鸿门宴

周六傍晚,亮橙色兰博基尼停在华庭别墅外。

顾承砚坐在副驾没动,视线透过车窗看着铁门。胃里泛起痉挛,每次回到这里总会有种不适感。

天色阴沉,远处隐隐有闷雷滚过。

祁燃熄火,偏头看顾承砚。

“哥,到了。”

顾承砚没说话,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祁燃今天穿了藏青色西装,金发规矩的拢在耳后,连平时招摇的眉钉都摘了。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妥帖,一看就是教养良好的少爷。

两个人并肩走进华庭正厅。

林宛如穿着旗袍站在餐厅入口。看见祁燃时,林宛如脸上的笑容热络了几分。

“小燃来了,好久不见,真是越来越帅了。”

祁燃微微欠身,笑得滴水不漏。

“林姨好,上次见还是陪我妈来,您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林宛如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落到顾承砚脸上。

“承砚,你爸在书房等你,说让你先过去。”

顾承砚应了一声。刚要迈步,祁燃的指尖在顾承砚西装袖口内侧轻蹭了一下。

动作隐蔽,林宛如没有留意到。

顾承砚手指微蜷没回头,穿过走廊推开书房门。

顾正华坐在书桌后。手边一杯热腾腾的铁观音,面前摊着个平板。

“坐。”

顾承砚在对面落座。脊背习惯性地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

顾正华屈起手指在平板上敲了两下,屏幕上是那张营销号发的截图。

“这张照片,解释一下。”

“宴会当晚我身体不适。”顾承砚声音平稳,“祁燃送我离开,只是拍摄角度问题。”

顾正华抬眼看他,“我问的是照片吗?”

“我是问你,为什么非要让祁家那小子半夜三更送你回公寓。”

“你是没司机?还是没秘书?”

顾承砚脊背绷得更紧了。

“当时情况特殊,他正好在场。”

“正好?”顾正华啪地合上平板推到一旁。

“你三十岁不到,序界科技市值快破百亿。顾氏董事会里还有几个老家伙盯着你的位子。”

“你告诉我,这节骨眼上外面传你跟个男人不清不楚,他们会怎么想?”

顾承砚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帖子已经在走法律流程,最迟下周一全网清理干净。”

顾正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手而立。

“你跟舒雅的事,到哪一步了?”

“正常推进。”

“什么叫正常推进?”顾正华转过身,眉头拧在一起。

“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十二。我没指望你懂什么感情,但你好歹得给我个准信。”

“祁家你万伯母上周还在打电话探口风,问你跟舒雅有没有下文。”

顾承砚垂着眼,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联姻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筹码,在顾正华眼里,儿子愿不愿意并不在考量范围内。

门外响起林宛如的声音。

“正华,承砚,饭好了,出来吧。”

餐厅圆桌上摆了八道菜。正中央是一大盆虾仁馄饨。

顾承泽见顾承砚出来,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哥,你可算出来了,爸跟你聊了什么聊这么久。”

祁燃坐在顾承砚右手边,余光扫过顾承砚藏在桌下攥紧的指节。

林宛如盛了碗馄饨摆在顾承砚面前。

“承砚尝尝,我特意按你小时候的口味调的馅。”

顾承砚低头瞥了一眼。小时候吃的馄饨是他妈妈包的,皮薄馅大,里面是新鲜虾仁和荠菜。

眼前这碗,虾仁发僵,一看就是超市里的速冻货。

“谢谢林姨。”

顾承砚端起碗,意思着抿了口汤,随即把碗原封不动地推远。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唇角,神色平淡。

“林姨记性不太好,我母亲从不让我吃冷冻虾。”

林宛如当场愣住,顾承泽“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哥你什么意思?我妈好心给你弄吃的,你还挑上了?”

顾正华重重咳了一声。他走到主位坐下,视线转向祁燃。

“小燃,最近在忙什么?”

祁燃放下筷子看向顾正华。

“下个月有个米兰的封面,十月还有场大秀,档期排得挺满。”

“年纪轻轻事业有成,不错。”顾正华点点头,“但有些事,还是要注意分寸。”

祁燃刚要拿筷子的手悬在半空。

“你跟承砚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一直把你当自家孩子。”

顾正华看向顾承砚,“正因为这样,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才更要避嫌。”

“都是成年人了,什么场合该保持什么距离,不用我多教吧。”

祁燃搁在腿上的手慢慢攥紧。面上却依然笑着,声音温和恭敬。

“顾伯父教训得是,以后我会注意。”

顾承泽在对面插嘴。

“就是啊燃哥,咱们这种家庭,被人说闲话多难看。”他撇撇嘴,“我前两天在群里转那条新闻,只是单纯给我哥提个醒而已。”

祁燃偏头看向顾承泽,收起笑容。

“承泽说得对,提醒确实重要。”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我有个小建议。下次提醒前记得先查查消息源的真假。”

“按《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散布谣言是要担责的。万一转了假新闻进去蹲几天,顾家的脸面可就没地方搁了。”

顾承泽手一抖,筷子磕在瓷碗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脸色变了变,刚要发作,被林宛如一把按住手臂。

“吃饭呢,提这些干什么。”林宛如干笑着给祁燃夹了菜,“小燃别跟他计较,小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窗外闪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暴雨倾盆,大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餐桌上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顾承砚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雨,抬手扯松领带,现在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爸,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顾正华皱起眉头,“下这么大雨,急什么?”

“欧洲并购案的项目组还在等回复。”

顾承砚站起身冲桌上几人颔首。

“林姨,承泽,你们慢用。”

说完顾承砚转身往玄关走,步频比平时快了几分。

祁燃的椅子几乎同时往后一推。

“顾伯父,林姨,我也先告辞了。来的时候坐的我的车,我得送承砚哥回去。”

顾正华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眉头皱了皱,最终没有出声阻拦。

玄关处,顾承砚正弯腰换皮鞋。

他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鞋带绕了两次都没系上。

胃里的绞痛加重了,顾承砚紧紧抿着唇,手背的青筋直跳。

祁燃从身后走过来半蹲下身,温热的手掌一把按住他发僵的手。

“别系了,走。”

顾承砚抬眼,对上祁燃的视线。

大门推开,狂风暴雨扑面而来,瞬间盖过餐厅的动静。

祁燃攥住顾承砚的手腕,两人一头扎进雨幕中。

雨水很快打湿了顾承砚的西装。额发湿漉漉的贴在眉骨上,金丝眼镜蒙了层水汽,视线一片模糊。

祁燃拉开副驾的车门,单手护在顾承砚头顶,将人送进座位里。

随后祁燃绕过车头钻进驾驶室。湿透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蓄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引擎轰鸣。雨刷器疯狂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兰博基尼冲出华庭大门驶入公路。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顾承砚靠在座椅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洇湿了衬衫领口。

他摘下糊满水渍的眼镜攥在手里,脱力般往后一仰,闭上了眼。

祁燃单手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况。另一只手却越过中央扶手,覆上顾承砚攥着眼镜的手。

祁燃的掌心温热,修长的指节挤进顾承砚发凉的指缝。

冷杉香气混着雨水的湿冷包裹过来。顾承砚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走。

祁燃的拇指压在顾承砚手背上。顺着骨节的纹路缓慢的摩挲着。

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整个车厢。

“哥,以后你不想回就别回。”

顾承砚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祁燃手腕发力,将那只发冷的手彻底攥进自己掌心。

“我向你保证。”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坐上那张桌子。”

暴雨疯狂拍打着车窗。顾承砚闭着眼,在那份温热的触感里,绷了一晚上的脊背一点点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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