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体面是你的,不是我的

顾氏大厦一楼大堂,顾承泽被两名安保架着往外走。

他西装领口歪了,头发散着,一只皮鞋的鞋带松开拖在地砖上。

前台的几个行政助理低着头,假装在看电脑。

安保队长拦在旋转门前,伸手:“顾先生,门禁卡。”

顾承泽盯着他的手,没动:“我是顾承泽,顾氏的二少爷。”

安保队长面无表情:“顾总的指令,所有权限即刻冻结,包括门禁、车库、专用电梯。”

顾承泽往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另一个安保的胸口。

他把手伸进自己左胸口袋,摸出里面那张卡。

那是他十六岁生日那天,顾正华亲手递给他的,说以后这栋楼也有你的一层。

十六岁的顾承泽拿着卡在顶楼转了一下午,给每间办公室都推开门看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迟早会坐进角落那间最大的办公室。

现在那间办公室的主人下了一道指令,连门都不让他进了。

“你们敢动我试试!”

安保队长没说话,直接上前,掰开他的手指,把卡抽走。

顾承泽的脸涨红,僵在原地。

他猛地甩开安保的手,一把抓住旋转门的把手。

“顾承砚!”

他冲着大堂里面吼,声音在高耸的穹顶下撞了几个来回。

“你今天踩着我上去,你早晚摔得比我更惨!”

前台一个年轻姑娘吓得杯子差点掉了。

安保队长给同事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直接把顾承泽拖出旋转门。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司机是顾氏的老人,杵着没敢动。

顾承泽被松手后踉跄了一下,扶住车门才站稳。

他回头看向顾氏大厦的玻璃幕墙,阳光照在LOGO上,金光刺眼。

顾承泽松开车门把手,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剧烈起伏。

司机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半分钟后,顾承泽直起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华庭。”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车子驶入主干道,窗外的榕城CBD往后退去。

顾承泽无力地靠在座椅上,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是严峻发来的信息:“南港已出发,后续联络走备线。”

顾承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严峻跑了,严柏年被经侦带走了,长曜的钱冻住了。他从头到尾就是个被人利用完就弃的工具。

他把那条消息删了。

车停在华庭别墅门口时,管家开门说了一句话。

“二少爷,老爷子刚打过电话来,让大少爷晚上八点回老宅。”

顾承泽愣了愣,站在玄关冷笑了一声。

晚上七点,云麓路公寓。

顾承砚换了件深灰的休闲风衣,正在门口穿鞋。

祁燃靠在走廊墙壁上,双臂抱胸看着他。

“非去不可?”

“他叫我回去,这件事总要面对。”

“我跟你一起。”

顾承砚停下动作,抬头看他:“不用。”

祁燃眉梢一挑,直直地看着他。

顾承砚把鞋带系好,站直身体:“阿燃,今天不一样。他叫我回去是为了谈顾家的事。”

“那更应该让他看看顾家未来的编制里有谁。”

顾承砚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侧脸。

“他现在病着,要面子。我一个人去,他还能维持住当父亲的架子。你去了,他连最后那层遮羞布都遮不住。”

祁燃咬了一下嘴唇,没再坚持:“超过两小时我打你电话。”

“行。”

华庭老宅,二楼书房。

顾正华坐在红木圈椅里,输液架支在右手边,管子从手背接进去。

护工把门带上时回头看了顾承砚一眼,满脸同情。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照到顾正华半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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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上午视频里更憔悴,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但眼睛里只剩审视和命令。

“坐。”

顾承砚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

顾正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时杯底磕在桌面上。

“承泽的事,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该做的都做了。”

“他是你弟弟。”

顾承砚双手交握,没接这句话。

顾正华看了他几秒:“冻结资产、清除权限、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把他拖出去,你觉得合适?”

“他勾结外人做空顾氏,发动罢免,拿严峻的脏钱替自己铺路。”顾承砚语气平淡,“换作任何一个外姓高管做这些事,早就移送司法了。”

“可他不是外姓高管。”顾正华的输液管晃了一下,“他是我儿子,也是你的弟弟。你可以收拾他,但不能废他。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顾正华往前倾了倾身子:“我今天叫你回来,不是替他求情。我是提醒你,见好就收。”

“什么叫见好就收?”

“你赢了,序界保住了,董事会听你的话了,这就够了。”顾正华的语气变重,“别把顾家所有的脸面都撕干净。”

“您的意思,是让我放他一马。”

“你现在做的一切都在聚光灯底下。外面都在看你怎么处理家事。你今天在董事会上公开说祁家那个小子是你的爱人……”

顾正华停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刘副会长今天打了三个电话到这里来,问我是不是真的。”

顾承砚抬眼看他,眼神没有闪躲。

顾正华的嘴角往下拉:“你以为赢了一场董事会就结束了?商会、银行、合作方,每个人都在重新评估顾氏的关系网。你把那个男孩推到台面上,就意味着从今天起,顾氏所有的社交场合都要重新定义。”

“您说的这些,我清楚。”

“你清楚还做?”

“因为该说的话不说,就永远被人拿捏。”

顾正华看着他:“你这是在跟我谈判?”

“不是。”顾承砚站起来,“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书房的台灯嗡了一声,灯丝跳了一下。

顾正华手指压在扶手上,指节因为久病显得格外瘦削。

“顾承砚,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比你吃的饭多。你今天有能力把承泽按下去,明天就有人用同样的方式把你按下去。你以为祁建明会善罢甘休?你以为严峻跑了就没后手?”

“所以您想让我怎么做?放了顾承泽,跟祁燃断掉,回来做您听话的好儿子?”

屋里安静了几秒。

顾正华靠回椅背,输液管拉直又松开。

“我知道你现在断不了……我只是让你留住体面。”

顾承砚看着他父亲苍老的面孔,忽然觉得可笑。

十二岁时,他母亲在ICU里等他。走廊尽头,护工说家属可以进去了。

顾正华站在门口,对护工摆了摆手,把他拦在外面。只是因为林宛如的一句话。

他母亲死后第三天,顾正华在葬礼上对来宾说,承砚很坚强,他撑得住。却从没有给过他一个拥抱。

体面从那时候开始,就成了困住他的工具。

“您的体面,”顾承砚低头整了整袖口,“从来只保护顾家的名字,不保护顾家的人。”

他转身往门口走,留给里面一个决然的背影。

门合上了,书房里只剩输液泵的滴答声。

顾正华坐在圈椅里,看着关上的门,手臂上的输液管微微抖动。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祁建明。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又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承砚走到停车场,打开迈巴赫的车门。上车后没发动引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手机屏幕亮了。

【祁燃:一小时四十分钟。还有二十分钟我就打了。】

【Vincent:出来了,现在准备回去。】

三秒后收到新回复。

【祁燃:谈得怎么样?】

顾承砚启动车子,单手打字。

【Vincent:老样子。】

【祁燃:那就是没进展咯?快点回来,我给你留了汤。】

顾承砚把手机丢到副驾,车子驶出华庭大门。

后视镜里,老宅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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