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

在市局待了三个小时,律师团队办完手续,刑侦大队当场立案。

一行人走出大门时,夜色已深。

祁燃在车里等着,见顾承砚出来,立刻推门下车。

顾承砚呆立在台阶上,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影子被拖得很长。

祁燃走过去,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哥。”

顾承砚低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祁燃握住他的手,想把他带上车。

顾承砚跟着他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

“阿燃。”

“嗯?”

“我想回家。”

祁燃把他塞进后座,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对司机报了云麓路的地址。

车子启动后,顾承砚就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祁燃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一点点捂热。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公寓楼下。

电梯里,顾承砚的呼吸开始变浅。

祁燃看过去,发现他脖颈的线条绷得很紧,锁骨上方的皮肤透出不正常的潮红。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顾承砚径直走进玄关,单手撑着鞋柜,弯下了腰。

“顾承砚?”

祁燃关上门跟过去,才发现他在发抖。

顾承砚的手指用力抠着鞋柜边缘,指甲几乎要陷进木头里,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祁燃见过他渴肤症发作的样子,但从没这么严重过。

皮肤的应激反应让他手臂上起了细小的疙瘩,后颈的汗毛也竖了起来。

祁燃立刻从后面抱住他,胸膛紧紧压着他的后背,手臂用力箍住他的腰。

“哥,我在这儿。”

顾承砚的身体挣动了一下,随即又软了下去。

他松开鞋柜,反手抓住祁燃的小臂,用力攥紧。

“跟着我呼吸。”

祁燃把下巴搁在他肩窝,胸腔贴着他的脊背,刻意放缓了呼吸的频率。

顾承砚试图照做,但喉咙发堵,吸气时发出破碎的声响。

“四十分钟。”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祁燃的手臂收得更紧。

“她让我妈……多疼了四十分钟。”

祁燃闭了闭眼,把脸埋进他的颈侧:“我知道。”

“我当时就站在门外面,”顾承砚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听见里面的仪器在响,可是他们不让我进去。”

祁燃把他转过来,强迫他与自己面对面。

顾承砚的眼镜歪了,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瞳孔有些涣散。

祁燃摘下他的眼镜,随手放在鞋柜上,双手捧住他的脸。

“看着我,顾承砚。”

顾承砚的视线游离片刻,最终落回到祁燃脸上。

“你现在不是十二岁了,”祁燃的拇指擦过他的颧骨,“现在你手里有证据,林宛如她这辈子完了。”

顾承砚盯着他,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我带你去泡个澡,”祁燃松开手,转而去扣他的手腕,“热水能缓解,你之前说过。”

顾承砚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浴室。

祁燃拧开水龙头,试好水温,很快放满了一浴缸水。

顾承砚自己去解衬衫扣子,指尖却抖得不听使唤,几次都从扣眼里滑脱。

祁燃看不下去,走过去把他的手拨开,一颗一颗替他解开。

衬衫褪下时,顾承砚的皮肤上布满了红色的抓痕,是他自己无意识间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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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燃的动作一顿,下颌线绷紧,但什么也没说,继续帮他脱掉剩下的衣物,扶着他坐进浴缸。

温水漫上来,顾承砚的身体瑟缩了一下,随即在水流的包裹中慢慢放松下来。

祁燃也脱了衣服,从他身后跨坐进去,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水位刚好没过顾承砚的胸口。

祁燃的腿夹着他的腰侧,手臂环着他的肩膀,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

“方岚那边怎么办?”顾承砚忽然问。

“我让她把明天的通告都推了。”

“你有杂志拍摄。”

“推了。”

“违约金……”

“顾承砚,”祁燃低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你闭嘴。”

顾承砚安静下来。

水汽氤氲,浴室里很快变得雾蒙蒙一片。

祁燃的手掌贴着他的胸口,缓慢地来回抚摸,掌心的热度透过温水传递过去。

“我从九岁起,就在学着怎么当一台机器。”顾承砚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水声里。

祁燃没有打断他。

“不能哭,不能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顾正华说,顾家的人不能丢脸。”

“所以你就把自己逼成了这样。”祁燃说。

“他知道的。”顾承砚的手指在水下攥住祁燃的手腕,“两千七百万从家族信托转出去,他不可能不知道。”

祁燃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他选了所谓的‘体面’。”顾承砚的声音哽咽,“他情人买通医生杀了他妻子,而他,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顾承砚仰起头,后脑靠在祁燃的肩膀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我要他手里所有的东西。”

“股份?”

“股份,人脉,资源……他经营了三十年的一切。”他语气平静,“他用我妈的命换来的体面,我要一点点全给拆了。”

祁燃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角:“好。”

“你不劝我?”

“劝你什么?”祁燃的手从他胸口滑到肩膀,揉捏着他后颈僵硬的肌肉,“他活该。”

顾承砚闭上了眼。

水温有些凉了,祁燃伸手拧开龙头,又加了一轮热水。

“困吗?”

“睡不着。”

“那就不睡,”祁燃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紧,“我陪你。”

顾承砚的手在水下摸到祁燃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阿燃。”

“嗯。”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顾承砚的声音很闷,“所以爸爸不爱我,妈妈也离开我。”

祁燃环抱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下巴用力抵着他的头顶。

“你没病。”他的声音很沉,一字一顿,“是他们有病。”

浴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水波偶尔晃动的轻响。顾承砚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发抖。

祁燃第四次给浴缸加热水的时候,顾承砚忽然开口。

“回去之后,第一步先动顾氏信托的审计。”

祁燃的手停在水龙头上,偏头看他。

顾承砚睁着眼,望着对面墙壁上凝结的水珠,瞳孔里映着浴室昏黄的灯光。

那里面没有悲伤,也没有犹豫,只剩下决绝:“十七年前的账,一笔一笔地算。”

祁燃关掉水龙头,把微湿的手贴回他的腰侧:“需要我做什么?”

顾承砚转过头,侧脸贴着祁燃的颈窝:“陪在我身边就好。”

祁燃低头,嘴唇印在他的发顶:“好,我哪儿都不去。”

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离天亮还有很久。

顾承砚握着祁燃的手,在温热的水流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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