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都是被大人毁掉的小孩

华庭老宅,繁华夜色将奢华宅院静静环绕.。

顾承砚的车停在门廊下,引擎熄灭后,车内安静了几秒。

祁燃偏头看他:“紧张?”

“不。”顾承砚解开安全带,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该紧张的不是我。”

祁燃跟着下车,两步并作一步跟上他。

管家在门口候着,看见祁燃时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被顾承砚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顾正华在哪?”

“祁董在……书房。”

顾承砚径直上楼,祁燃跟在他半步之后。

书房的门没关,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

顾正华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摊着一份《财经周刊》。电视墙上静音播放着港股收盘播报,红绿数字交替闪烁。

顾正华抬头看见顾承砚,又看见他身后的祁燃,把报纸合上放到一边。

“怎么?你们现在已经形影不离了吗?”

顾承砚没理这句话,走到书桌正对面站定。祁燃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没有再往前。

“你找我来,想说什么?”顾承砚问。

顾正华摘下老花镜,搁在报纸上:“林宛如的案子,你做的?”

“是。”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一旦传出去,顾家会变成什么样?”

顾承砚把档案袋放在桌面上,拉开封口,抽出一份文件。

白底黑字,左下角盖着榕城协和医院的红色公章,右下角是主治医生赵昌明的签名和私人印鉴。

死亡报告。

患者姓名:谢锦淑。

死亡时间:XXXX年,十一月五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死亡原因:急性心力衰竭。

顾承砚把这张纸拍在顾正华面前:“看清楚。”

顾正华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握着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下午三点零七分,赵昌明接到护士通知,应当立即启动ECMO。”顾承砚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但他等了四十分钟。三百万美金,买的就是这四十分钟。”

顾正华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凑近那张纸,镜腿卡在指缝间,久久没有放下。

“两千七百万,从顾氏海外信托转出,经三个开曼空壳公司,落入林宛成名下的瑞丰基金。”

顾承砚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逼近顾正华的脸:“这笔钱,你签的字。”

顾正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顾承砚盯着他,“两千七百万从家族信托走,需要你的签字授权。你不知道这笔钱去了哪里?”

顾正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林宛如说是投资款……”

“投资款?”顾承砚直起身,退后一步,“你妻子死在ICU里,你的情人用你签字放出去的钱买通了医生,你跟我说投资款。”

祁燃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顾正华撑着桌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椅子里:“承砚……”

“那年我站在ICU门外。”顾承砚松开手,退回原来的位置,“里面的仪器响了四十分钟,你们不让我进去见她。”

“是林宛如让你拦住我的。”

顾正华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是知情的。”顾承砚的声音没有起伏,“至少知道一部分。但你选了体面,选了装作不知道,选了让林宛如进这个家,让她的儿子跟我争。”

“你用我妈的命,换了近二十年的安稳。”

顾正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他往椅背上缩,双手用力攥着扶手:“我没有……我不知道她会……”

“够了。”顾承砚拿起死亡报告,重新塞回档案袋,“故意杀人,已经立案。赵昌明的红色通缉令下周生效。林宛如这辈子出不来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至于你……”

顾承砚停在祁燃身边,侧过头:“顾氏信托的审计,下周一启动。十七年前那笔两千七百万的签字授权,会出现在审计报告里。”

“你自己想好怎么跟董事会交代。”

顾正华的身体往椅背上倒,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祁燃让开半步,等顾承砚走出书房,才跟上去。

两人下楼时,客厅的落地灯亮着。

顾承泽蜷在沙发角落里,穿着件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乌青。

茶几上摊着半盒安眠药和一杯凉透的水,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

看见顾承砚,他猛地站起来:“哥……”

顾承砚从档案袋里抽出第二份文件,甩在茶几上。

立案通知书,复印件。

案由:故意杀人。

犯罪嫌疑人:林宛如。

顾承泽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接连变了几次。

“什么意思……”

“你妈杀了我妈。”顾承砚说,“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买通医生故意延误抢救。”

顾承泽的膝盖软了,整个人跌坐回沙发上:“不可能……你胡说……”

“证据在重案组,你可以自己去看。”

顾承泽的手在发抖,他抓起那张复印件,眼睛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双目圆睁。

“她不会……我妈她不会杀人……”

顾承砚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顾承泽,你替她签过虚假合同,替她转过赃款。”

“现在告诉你真相,你不敢相信了?”

顾承泽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复印件从他手里滑落,飘到地上。

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双手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

祁燃站在顾承砚身侧,垂眼看着地上的顾承泽,没有说话。

顾承砚蹲下身,捡起那张复印件,重新塞回档案袋:“明天之前离开榕城。”

顾承泽抬起头,满脸泪痕:“你要赶我走?”

“你留在这里,审计一旦启动,你是共犯。”顾承砚站起来,“走了,还能保住自由身。”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顾承泽跪在地上,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顾承砚转身走向大门。祁燃跟上他,在跨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顾承泽蜷缩在茶几旁边,双肩剧烈抖动。楼上书房的灯灭了。祁燃收回视线,快步追上顾承砚。

夜风灌进来,顾承砚站在车旁,手里的档案袋被风吹得哗哗响。

祁燃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档案袋抽走,打开车门:“上车。”

顾承砚坐进副驾驶,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祁燃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华庭大门。

开出两百米,祁燃单手打了个方向盘,并入主路:“为什么给顾承泽留二十四小时?”

顾承砚没睁眼:“嗯?”

“直接让沈淮冻结他的出境记录,一个都跑不掉。”

顾承砚沉默了几秒,偏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他也是个可怜人。”

祁燃没接话,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浑浑噩噩活到十八岁,到头来发现自己的妈妈是个杀人犯。”顾承砚压低声音,“他跟我一样,都是被大人毁掉的小孩。”

祁燃看了他一眼,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覆在他搁在扶手上的手背。

“你比他强。”

顾承砚翻过手掌,扣住他的手指:“回家。”

车子汇入榕城深夜的车流,朝云麓路的方向驶去。

顾承砚握紧祁燃的手,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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