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何日静好

皇上喜欢魏璎珞!

那当初傅恒请旨赐婚,最后的人变成尔晴,也是皇上刻意为之……

原是如此!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苏静好的心!

苏静好呆愣着,她感觉自己好像从没有认识过眼前的帝王。

为什么?

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悲愤,甚至是憎恨!

“你怎么不说话?”弘历侧头睨纯贵妃,却被她莫名的眼神瞧得一顿。

这眼神说不上是何意味,但十分明目张胆,内里毫无恭敬。

弘历直接皱起了眉,质问道:“纯贵妃,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苏静好心潮翻涌,如决堤洪水,理智霎时化作飞烟。

她直接问出了声。

“什么为什么?”弘历被她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怔。

苏静好语调平直,气息缥缈如风,缓缓道:“皇上,后宫这么多女人,皇后娘娘贤良淑德,娴贵妃一片痴心,庆妃小意温柔,舒嫔热情,嘉嫔娇俏……还不够么?”

您为什么永不知足?

为什么以有心算无心,拆散傅恒和魏璎珞?

傅恒是忠臣良将,魏璎珞是皇后娘娘的心腹。

为什么让他们被迫和尔晴搅在泥潭里,至今牵扯不清!

为什么要让皇后娘娘因你在璎珞面前感到愧疚,陷入痛苦的深渊!

纯贵妃宛如魔怔了,她想起容音闺阁时也曾月下纵舞长歌,也曾白马轻裘无拘无束。

“皇上,”她语气幽怨,一字一顿,替容音问道:“皇后娘娘因为是您的妻子,如同泥塑的观音,日日如缚如桎。”

“您呢?高高在上,冷眼旁观,逼她自我排解,勒令她不许让您失望。”

她蓦地起身。

“可皇后娘娘却不怪您,理解您,从不对您诉苦喊疼!她觉得您作为君王护国安邦,殚精竭虑,只会有更多的不得已!”

“可是……”

您没有时间感知皇后娘娘的心酸压抑,却在已经有满园春色的时候,有闲情采撷新的花枝!

还是夺人所好!

苏静好泪盈于眶,“您为什么这么残忍?”

“你大胆!”弘历怒目圆睁,拍案而起。

他知晓苏静好大抵猜到了自己的心思才会这么说,可他没想到苏静好敢如此放肆!

“是皇后对你说了什么吗?”思及此,弘历有些色厉内荏。

他一直拖着,何尝不是顾及皇后的体面和心情!

苏静好道:“您自可随意处置我,却别侮辱皇后娘娘,别轻贱她对您的心!”

弘历眼前发黑,气急反笑,“你为皇后鸣不平,连命都不要了吗?”

苏静好一言不发,一副百毒不侵、听凭处置的模样。

“好得很!”弘历怒指着纯贵妃,连称呼都改了,“苏静好,你以为朕是你可以一再挑衅的人么!朕可以给你尊贵荣耀,也可以随时收回!”

“宣旨!”一声巨喝之下,殿内所有奴才跪伏在地,“纯贵妃忤逆犯上,罪大恶极,即日起褫夺封号,打入……”

“皇上,求您宽恕娘娘吧!”地上的玉棠忽然哭叫出声,“娘娘是犯了癔症,她说的不是真心话!”

“求您看在六阿哥的份上原谅娘娘吧!六阿哥还小,不能没有额娘在身边呐!”

她爬到纯贵妃身边拽着苏静好的衣摆,求道:“娘娘,您说句话呀!您想想六阿哥!”

苏静好泪流满面,不作一言。

这么多年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忽然将她淹没,她无法挣扎,无力挣扎,也无意挣扎。

玉棠哭着将案几上的习字纸塞进纯贵妃的手里,一遍遍地唤着,“娘娘!娘娘!”

弘历没有打断玉棠的动作,他也在等着这个女人的道歉和臣服。

苏静好静静地抬头,看着弘历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抽离感。

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就会成了这个人的妃嫔?

她是怎么从前路跌跌撞撞到的今日,她往后的路又在哪里?

苏静好回答不了自己这些问题,她觉得很累。

她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很有趣,很适合作为一个轰轰烈烈的结尾。

弘历就这样看着,苏静好的眼中慢慢浮现出死意。

弘历不由震惊,这个人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忽然便心存死志。

“疯了。”他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苏静好眼神死寂,唇角勾起,问:“皇上,我有说错吗?”

弘历喉间一哽,想反驳,却语塞。

他脑中忽想起裕太妃出事时,容音一力保下魏璎珞。

他对皇后一再袒护的行径实在是匪夷所思,追问原因。

那时,容音说,“她是我的希望”。

“臣妾已经不是最好的自己。”

“臣妾要保护璎珞,就像保护从前的我一样。”

皇后在魏璎珞的身上,投射了她希望成为却无法成为的那部分自我,犹如另一种形式的死灰复燃。

他若是真的将魏璎珞纳为己有,就是让皇后亲眼看着,看着另一个她自己,再一次重蹈覆辙、零落成泥。

因为一个宫女可以在皇后的庇护下自由散漫,安然无恙。

但是大清的妃嫔必须要恪守规矩,不得逾越体统,以下犯上。

弘历想到这儿,彻底失去了反驳的欲望。

他转身离开。

行至门扉处,忽然停下,沉声道:“纯贵妃癔症发作,言行失度,即日起月例减半,在宫中闭门思过,抄写《女诫》百遍,另着太医诊治。”

李玉压着帽檐,暗中瞥了纯贵妃一眼,连忙回应皇上的话道:“是!”

天爷啊,一开始不是好好的么?

纯贵妃怎么忽然这样了,这遭真是命悬一线,何苦啊!

皇上及其随从浩浩荡荡地离开。

钟粹宫恢复一片宁静。

苏静好一动不动,嘴角扯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像个失魂的鬼。

一阵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有点吵。

苏静好循声看去,是玉棠在她腿边抹眼泪。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她轻轻问。

玉棠抬头看纯贵妃,下一瞬却哭得更狠,她哽咽着说:“娘娘,你、你哭了。”

苏静好一怔,似有些不信。

可抬手摸自己的脸,却摸到了一片潮湿。

苏静好从雕花窗子向外望去,发现月亮瞧不清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月亮的轮廓清晰起来。

可很快就再次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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