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霍兰部
卯正，乾清门外。
弘历沉着脸，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
“霍兰部大小首领叛乱，朕派阿繁招抚，却被斩杀。”
“绿营千人也跟着全军覆没，定边将军兆慧都被困黑水营。”
“接下来，你们谁去驰援？”
底下噤若寒蝉。
侍立一旁的海兰察在心里嘀咕，这可真是个烫手的山芋。
霍兰部叛乱后，靖遂将军雅尔哈善丢了官，都统顺德纳、提督马得胜直接就地处斩。
兆慧将军何等骁勇善战？竟也被困在黑水营。
难办啊难办，也不知道谁会是那个出头鸟。
弘历冷哼一声，瞧着下面乌泱泱的官员无一人应声，火从心头起。
“怎么，这就把你们的胆吓破了？咱们大清，是马背上得来的天下！这才安逸几年，就让你们个个丢了血气和悍勇，成了酒囊饭袋了么？！”
此时，傅恒出列，板板正正地跪在地上，“臣愿往！”
海兰察：“……”
出头鸟出头了……情理之中，意料之中。
弘历放在身侧的手骨节微显，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等着。
半晌过去，下面还是鸦雀无声。
只有中央跪着的傅恒抬头看向皇帝，一脸赤诚期盼。
弘历眼睑微敛，唇线平直。
气其他人的畏缩，也气傅恒的生死置之度外。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妻弟。
弘历眼底掠过挣扎，最终还是冷声道：“傅恒，回去，朕不允。”
傅恒面色微变，还想再求。
弘历的语气却是彻底冷下来，“回去！”
大庭广众，傅恒不可违逆圣意，只得回到队列。
……
宫道上。
海兰察走在傅恒身边，无奈道：“你也真是的，何必要趟这趟浑水？幸亏皇上没答应。”
“那霍兰部多不讲究啊，兵有兵道，武有武德，那儿真是蛮夷之地，连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道理都不懂，生生把阿繁给杀了！”
“对上这样的敌人可真够头疼的。”海兰察搓了搓胳膊。
长春宫。
“臣妾给皇上请安。”容音行礼道。
“平身。”弘历淡声道。
容音见弘历神色有些郁郁，柔声问道：“皇上，您是不是累了，臣妾给您按一下肩？”
弘历斜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休憩，“不用。”
容音接过明玉递上来的茶水，用手背触碰茶杯，试了一下温度，才递到弘历面前，“您用茶。”
弘历懒得伸手，怏怏道：“不用了。”
容音见皇上唇角干涩，微微泛白，一定是不舒服的。
想喂到皇上嘴边，但弘历已然拒绝一次，她这么做无异于强劝，不合规矩，最终只得把茶水放回桌上。
容音知道，后宫一片祥和，皇上的苦恼一定来自于前朝，可后宫不得干政，她也无法替皇上排忧解难。
能给的，只是一些流于表面的温和殷切，这才是皇后的本分。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闭目休息的弘历忽而看向容音，开口道：“皇后。”
“嗯？”
原本容音一直在关切地看着皇上，这让她此时的目光恰好撞进弘历的视线里。
温柔，忠诚，平和。
却莫名的，和白日里傅恒望向他时，坚定、赤诚的眼神重合了。
既是形似，也是神似。
一瞬间，弘历深刻地感受到他们是姐弟，尽管性格迥异，但终究是相似的。
于是他又有些不想说了。
傅恒一打起仗来便舍生忘死，上次金川一役，他数道上谕都没能让傅恒离开战场。
就算霍兰部叛乱情势危急，火烧眉毛。
但泱泱大国，难道离了一个傅恒就成待宰的羔羊了么？如此岂非可笑！
容音却有些醒转过来，问道：“皇上，您忧心之事，是与臣妾有关么？”
“那或许，您可以问问臣妾的想法呢？”
弘历心里已然做了决定，便不再纠结，皇后开口问，他也就说了。
他也想知道皇后是什么看法。
……
容音听到此次若出征，便是临危受命，九死一生。
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替傅恒担惊受怕。
弘历察觉，也并不意外，正准备开口告诉容音，自己不准备让他去。
容音却忽然深吸一口气，道：“皇上，让傅恒去吧。”
弘历有些诧异，直接道：“你不怕他……”
剩下的未尽之言，容音自然明白是何意。
容音徐声道：“怕，但臣妾知道，这是傅恒的心愿，臣妾虽心疼他，但更想成全他。”
“何况国之不存，家将焉附？”
弘历听到此言反倒笑了，解释道：“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部落的叛乱，皇后，远没有你说的那样严重，其实并不是非傅恒不可。”
容音摇头，温声道：“臣妾知道，皇上退而求其次，是源自一片惜才爱才之心。”
“但傅恒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可以付出最少的代价，为什么要承担额外的损耗呢？”
“老子《道德经》中有言，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要知道，每一石粮食、每一个兵、每一匹马，压在黎民身上，都重若千钧。”
“所以，臣妾恳请皇上，让傅恒去吧。”
弘历被容音的话动摇了。
圣人无常心，但他拒绝傅恒却是出自想要保护他的私心。
这不是为君之道。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容音。
皇后在他面前，总是会不可抑制地流露出诸多细腻情怀，没想到对于自己的亲弟弟，却如此果决坚定。
弘历缓声道：“你所言不偏不倚，公允忠心，那便……依你所言。”
“谢皇上。”
弘历起身：“你先休息吧，朕还有一些奏折需要处理。”
容音连忙跟着起身，“臣妾恭送皇上。”
弘历离开后，明玉迫不及待地问道：“娘娘，皇上本来还没有下定决心，您为什么要劝说皇上，让傅恒大人去啊？”
就算征战沙场是傅恒的心愿，但是战场瞬息万变，生死天定，人死是不能复生的啊！
那尔晴和璎珞怎么办？！
容音轻叹一口气，低声道：“阿玛已经老迈，富察家不可能只靠祖辈余荫过活，所有子弟中，傅恒最是骁勇，所以他必须要去。”
就像之前尔晴对她说的，富察家这么多的儿郎，不能只靠她的皇后之位撑起门楣。
富察家想要屹立不倒，必须要在鲜血中重塑荣光。
何况……她想起自己时而翻看的民间颂册。
既受万民之所养，当急万民之所忧。
内外如一，不外如是。
珍珠轻轻地拉了一下明玉的袖子，“明玉姐姐，你别说了。”
“傅恒大人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娘娘此时心里比任何人都要煎熬。”
明玉闻言有些后悔，恨不得回到刚才把自己的嘴巴给缝起来。
真是说话不过脑子，没救了。
明玉怀疑地想，我不会比珍珠还傻吧？不可能吧？
弘历沉着脸，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
“霍兰部大小首领叛乱，朕派阿繁招抚，却被斩杀。”
“绿营千人也跟着全军覆没，定边将军兆慧都被困黑水营。”
“接下来，你们谁去驰援？”
底下噤若寒蝉。
侍立一旁的海兰察在心里嘀咕，这可真是个烫手的山芋。
霍兰部叛乱后，靖遂将军雅尔哈善丢了官，都统顺德纳、提督马得胜直接就地处斩。
兆慧将军何等骁勇善战？竟也被困在黑水营。
难办啊难办，也不知道谁会是那个出头鸟。
弘历冷哼一声，瞧着下面乌泱泱的官员无一人应声，火从心头起。
“怎么，这就把你们的胆吓破了？咱们大清，是马背上得来的天下！这才安逸几年，就让你们个个丢了血气和悍勇，成了酒囊饭袋了么？！”
此时，傅恒出列，板板正正地跪在地上，“臣愿往！”
海兰察：“……”
出头鸟出头了……情理之中，意料之中。
弘历放在身侧的手骨节微显，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等着。
半晌过去，下面还是鸦雀无声。
只有中央跪着的傅恒抬头看向皇帝，一脸赤诚期盼。
弘历眼睑微敛，唇线平直。
气其他人的畏缩，也气傅恒的生死置之度外。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妻弟。
弘历眼底掠过挣扎，最终还是冷声道：“傅恒，回去，朕不允。”
傅恒面色微变，还想再求。
弘历的语气却是彻底冷下来，“回去！”
大庭广众，傅恒不可违逆圣意，只得回到队列。
……
宫道上。
海兰察走在傅恒身边，无奈道：“你也真是的，何必要趟这趟浑水？幸亏皇上没答应。”
“那霍兰部多不讲究啊，兵有兵道，武有武德，那儿真是蛮夷之地，连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道理都不懂，生生把阿繁给杀了！”
“对上这样的敌人可真够头疼的。”海兰察搓了搓胳膊。
长春宫。
“臣妾给皇上请安。”容音行礼道。
“平身。”弘历淡声道。
容音见弘历神色有些郁郁，柔声问道：“皇上，您是不是累了，臣妾给您按一下肩？”
弘历斜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休憩，“不用。”
容音接过明玉递上来的茶水，用手背触碰茶杯，试了一下温度，才递到弘历面前，“您用茶。”
弘历懒得伸手，怏怏道：“不用了。”
容音见皇上唇角干涩，微微泛白，一定是不舒服的。
想喂到皇上嘴边，但弘历已然拒绝一次，她这么做无异于强劝，不合规矩，最终只得把茶水放回桌上。
容音知道，后宫一片祥和，皇上的苦恼一定来自于前朝，可后宫不得干政，她也无法替皇上排忧解难。
能给的，只是一些流于表面的温和殷切，这才是皇后的本分。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闭目休息的弘历忽而看向容音，开口道：“皇后。”
“嗯？”
原本容音一直在关切地看着皇上，这让她此时的目光恰好撞进弘历的视线里。
温柔，忠诚，平和。
却莫名的，和白日里傅恒望向他时，坚定、赤诚的眼神重合了。
既是形似，也是神似。
一瞬间，弘历深刻地感受到他们是姐弟，尽管性格迥异，但终究是相似的。
于是他又有些不想说了。
傅恒一打起仗来便舍生忘死，上次金川一役，他数道上谕都没能让傅恒离开战场。
就算霍兰部叛乱情势危急，火烧眉毛。
但泱泱大国，难道离了一个傅恒就成待宰的羔羊了么？如此岂非可笑！
容音却有些醒转过来，问道：“皇上，您忧心之事，是与臣妾有关么？”
“那或许，您可以问问臣妾的想法呢？”
弘历心里已然做了决定，便不再纠结，皇后开口问，他也就说了。
他也想知道皇后是什么看法。
……
容音听到此次若出征，便是临危受命，九死一生。
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替傅恒担惊受怕。
弘历察觉，也并不意外，正准备开口告诉容音，自己不准备让他去。
容音却忽然深吸一口气，道：“皇上，让傅恒去吧。”
弘历有些诧异，直接道：“你不怕他……”
剩下的未尽之言，容音自然明白是何意。
容音徐声道：“怕，但臣妾知道，这是傅恒的心愿，臣妾虽心疼他，但更想成全他。”
“何况国之不存，家将焉附？”
弘历听到此言反倒笑了，解释道：“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部落的叛乱，皇后，远没有你说的那样严重，其实并不是非傅恒不可。”
容音摇头，温声道：“臣妾知道，皇上退而求其次，是源自一片惜才爱才之心。”
“但傅恒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可以付出最少的代价，为什么要承担额外的损耗呢？”
“老子《道德经》中有言，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要知道，每一石粮食、每一个兵、每一匹马，压在黎民身上，都重若千钧。”
“所以，臣妾恳请皇上，让傅恒去吧。”
弘历被容音的话动摇了。
圣人无常心，但他拒绝傅恒却是出自想要保护他的私心。
这不是为君之道。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容音。
皇后在他面前，总是会不可抑制地流露出诸多细腻情怀，没想到对于自己的亲弟弟，却如此果决坚定。
弘历缓声道：“你所言不偏不倚，公允忠心，那便……依你所言。”
“谢皇上。”
弘历起身：“你先休息吧，朕还有一些奏折需要处理。”
容音连忙跟着起身，“臣妾恭送皇上。”
弘历离开后，明玉迫不及待地问道：“娘娘，皇上本来还没有下定决心，您为什么要劝说皇上，让傅恒大人去啊？”
就算征战沙场是傅恒的心愿，但是战场瞬息万变，生死天定，人死是不能复生的啊！
那尔晴和璎珞怎么办？！
容音轻叹一口气，低声道：“阿玛已经老迈，富察家不可能只靠祖辈余荫过活，所有子弟中，傅恒最是骁勇，所以他必须要去。”
就像之前尔晴对她说的，富察家这么多的儿郎，不能只靠她的皇后之位撑起门楣。
富察家想要屹立不倒，必须要在鲜血中重塑荣光。
何况……她想起自己时而翻看的民间颂册。
既受万民之所养，当急万民之所忧。
内外如一，不外如是。
珍珠轻轻地拉了一下明玉的袖子，“明玉姐姐，你别说了。”
“傅恒大人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娘娘此时心里比任何人都要煎熬。”
明玉闻言有些后悔，恨不得回到刚才把自己的嘴巴给缝起来。
真是说话不过脑子，没救了。
明玉怀疑地想，我不会比珍珠还傻吧？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