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对峙

爱必达追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女子坐在马上,直直看着他。

而女子的周围,是十几名举着火把的蒙面人。

“就是你们藏在暗处和本官作对?”

尔晴睨着他,没有说话。

爱必达耐心耗尽,要命人杀了他们,继续追赶穆兹娜。

这时幕僚上前,低语道:“等等,大人。”

“周围草木繁多,他们不会是觉得没有胜算,想放火烧山,和咱们同归于尽吧?”

爱必达神色一沉,带上了防备。

“爱必达。”尔晴扶了一下自己的鬓角,忽然开口,“你是想步讷亲的后尘么?”

幕僚瞳孔一缩,神色锐利,“大胆,哪里来的不入流之辈,故弄玄虚,危言耸听!”

尔晴没搭理那人,只定定地看着爱必达。

爱必达皱眉,端详着面前的人,实在脸生。

可就这么点人,却有如此大的能耐,培养他们的人到底是……

尔晴微微侧头,似笑非笑,“还想不出来么?”

爱必达定睛看去,下一刻陡然一惊,他驱马上前。

周围的人没有丝毫阻挠。

尔晴看着爱必达越走越近,依然不动如山。

几息后,爱必达瞳孔巨震。

·

身后传来马蹄声,穆兹娜觉得周身血液都被冻住。

他们自己的马速度都相差无几,能追过来的,只能是汗血马。

她看向常安,“快!你带着阿夏先走!”

常安却感到了不对劲,听声音,好像来的人并不多啊。

直到一道青光冲天而起,他这才确定,对穆兹娜道:“来的是自己人,而且危险已经解除了。”

穆兹娜一顿……这怎么可能呢?

不多时,几匹马出现在了后面,领头的正是常平。

他追上来,“不必赶路了,爱必达已经回去了。”

常安环视一圈,“主子呢?”

不会吧?主子牺牲自己去当爱必达女儿了?还是这几个浓眉大眼的叛变了?

常平神色无奈,“主子马术不精,在后面远远坠着,咱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半晌,尔晴果然从后面溜溜达达地过来了。

她看着穆兹娜,神情热切,“我需要你!不知道为什么,我骑哪个马,哪个马就抽风。”

听到这句话,穆兹娜回过神,此刻她才真正安定下来。

·

“大人。”幕僚犹豫地开口,“咱们好不容易追上人,为什么要撤退?”

而且还要把自己的汗血马换给人家。

爱必达余惊未定,半晌才回道:“我绝不会看错,那名女子头上的发簪……”

幕僚不解,“发簪怎么了?”

爱必达抿唇,他声音极低道:“我曾有幸亲眼见过它,当时……它还簪在皇后娘娘的发间。”

幕僚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皇后娘娘的发簪怎么会在那女子的手里?

只有一种可能,那是皇后娘娘亲手赏赐的!

如果这一切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大人,咱们?”幕僚颤颤巍巍地问道。

爱必达长叹一口气,“送人进宫,讨好了皇上却会得罪皇后。”

“要是真女儿倒也罢了,可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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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爱必达摇头,“老底都被别人给掀翻了,还忙乱个什么劲儿?”

幕僚这下全部想通了,这么训练有素的人,非王公贵族不能栽培。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富察府的人!

之前之所以暗中行事,完全是给总督面子啊!没想到总督刨根问底,直接把事情整到明面上了。

还有那火把,他还以为是要烧山,结果搞了半天,是为让总督能看得更清楚啊……

尔晴此时还心有余悸。

她离京前专门拿上了皇后娘娘给的发簪,就是为了作为底牌使用。

这招是很险的,成了把人吓退,输了化作飞灰,非绝境不可用。

还好,爱必达搞这些事就是因为内心深处恐惧皇权,所以拿皇权来压制也最好使。

“主子,”常平已经把先前庄子的事也串起来了,他问道:“您上次之所以坚持跟着我们一起去,也是因为……”

尔晴颔首,当时她也带着发簪,“没有意外固然最好,有意外的话,拿着它或许能保命。”

常平心知肚明,他们宁死不会告密,所以主子不去的话就一点危险都没有。

主子之所以拿着簪子跟他们一起去……是为了保他们的命。

绍兴下起了绵绵细雨。

知府刘延康站在亭中,看着雨打花枝的景色。

刘慎在他身后禀报着最近的事情。

刘延康吸了一口湿凉的气息,“你是说,和亲王不仅没有顺着咱们的线索查到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反而从那些人手里,拿到了不少攀诬本官的证据?”

刘慎跪下,嗫嚅无言。

顿了片刻才道:“他们藏得太深了,手段也层出不穷,假装按照我们的路走,可实际上早就和那些小官达成了共识!”

“最后……”刘慎低头,“反而摆了奴才一道。”

“你招架不了,露出了马脚?”刘慎感觉知府的眼神,比他跪着的石板还要凉。

他连忙道:“奴才撇得很干净,绝对……”

话未说完,刘延康的巴掌已经抽到了刘慎脸上。

落掌又狠又疾,刘慎的脸瞬间肿起来,耳朵嗡嗡作响。

他不敢再辩,只跪在地上磕头,“是奴才办事不力!是奴才不中用!”

刘延康甩了甩手,神色阴沉。

“既然他这么刚正不阿,那就让他也染上一身腥。”

“要搞我,那他也得给我陪葬!”

刘慎压制着自己的哭腔,声音极低,“奴才……奴才愚钝,请大人明示。”

刘延康蹲下来,拍拍刘慎的脸皮,温和道:“疼么?”

“不疼!”刘慎声音极大,立刻道:“这是让奴才警醒,奴才心里只有感激!”

“真的?”

刘慎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奴才从小就跟在您身边了,对您忠心不二,莫说这是您在提点奴才,就算您让奴才去死,奴才都绝无二话!”

“好奴才。”刘延康将刘慎拉起来,整理了一下他被打歪的发冠。

随即轻声道:“《大清律例》明言,凡文武官吏宿娼者,杖六十;挟妓饮酒亦坐此律。”

“和亲王不是不近女色么?若是被人发现宿在青楼……”

“可他好端端地怎么会去……”看着知府嘴角的冷笑,刘慎的声音渐渐止住,最后低声道:“奴才明白了。”

刘延康颔首,继续欣赏着雨景,“去办吧,别让本官失望。”

刘慎撑起伞,踏进雨幕之中。

慢慢的,嘴角沁出一丝苦意。

他明白了……

知府不会出谋划策,因为这事是他的“一意孤行”。

甚至就连刚才的交谈,都被雨声掩盖得干干净净。

若是败了,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

刘慎越走越远,亭子再也看不见。

伞被收起,冰冷的雨将他浇透,也落满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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