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春宵

门大开着,屋内没有出现任何不合时宜的熏香。

经过特殊处理的软筋散,还有催情的紫霄花汁,已然从覆在纸张上的手指进入了身体。

效用堪比洋辣子。

随着弘昼的兴奋,在血液中愈加奔腾地流淌。

不多时,弘昼手拿不住册子,摔在了地上。

他已经察觉到了身体中的异样是什么。

呼吸剧烈地起伏着。

不是情动,是无法言喻的悲愤!

气血上涌,弘昼甚至有一瞬间陷入了晕厥,他无法保持理智,就像是刚发现自己不能人道时的心情一样。

这种程度的算计用在别人身上不算什么,但用在他身上就是天大的屈辱!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甚至想挥刀自刎!

可是此刻,他甚至连把袖中暗器取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弘昼双目血红,竭力靠在桌腿上。

他告诉自己。

他会让所有知道这件事,参与这件事,策划这件事的人,全都身首异处,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话,弘昼努力维持着神智。

半晌,门口传来了响动。

弘昼抬起头,用尽全力维持的体面轰然坍塌,他恍惚得如临噩梦。

为什么……为什么出现在门口的人,是一个男子……

心底冒出了一丝可怕的猜测,弘昼周身剧烈颤抖着,忽然干呕起来。

恶心、绝望、痛彻心扉的感觉在四肢翻涌。

弘昼只剩下了求死之心。

真的,让我……死吧。

昨日。

乡下。

女扮男装的尔晴独自找到了这里,在不惊动任何农户的情况下,敲响了一个人的房门。

年近中年的男子打开门,看到她便一怔,带上了防备,“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的?”

“放心,我没有恶意,来找你做一笔生意。”尔晴温和道。

她手里拿着一个很沉的银锭展示诚意。

男子目露渴望,将门拉开,声音粗粝,“进来吧。”

尔晴踏入其中,里面比较狭小,但还算整洁。

尔晴搬了个凳子坐下,将银锭放在桌上,速战速决道:“这是定金。”

男子坐在对面,拿起银锭咬了一下,放下。

“你来找我做什么事?”

尔晴平和道:“我知道你曾在山阴县的相公堂子里当唱郎,因为做的是狎主,生意本来就不景气,加上年岁又渐渐大了,便退出了那个行当。”

“我想请你重新出山。”

男子疑惑,“就算是……我哪里值得这么些银子?”

尔晴做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随即,她压低声音道:“因为这个事儿,有些为难的地方。”

男子道:“你细说来。”

“找你做这笔生意的,是我们家公子。”

“他天生不喜欢俊俏的、年轻的男子,觉得没有男子气概。”

“就喜欢年纪大的、长相粗犷的人,所以我们也是千挑万选才找到了你。”

“当然,仅仅是你符合要求,也不会值得这么多银子。”

“更重要的是,我们公子有难言之隐。”

“他下身因伤残缺,内里自卑,所以虽是承受方,性格却十分乖张。”

“有时在床榻上……甚至会幻想自己是王公贵族、杀伐果断的大人物,张口闭口要诛别人九族,哎。”

“所以我们希望你完事之后嘴巴严一些,不要将我们公子的口癖传扬出去。”

“你要是能够做到,”尔晴指了指银锭,“这银子再翻三倍。”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勉强,强扭的瓜不甜,和气生财嘛。”

“就这?”男子嗤笑道:“这有什么难的?”

“你们还是见识太少,莫说是王公贵族了,在床榻上忘情之后,说自己是神是仙的都比比皆是。”

男子一把抓过银子,“这生意我接了!”

“好,痛快!”尔晴抱拳道:“对了,最后再说一点,我们公子就喜欢粗鲁的,强制的,毫无顾忌的。”

“越痛就越快活。”

男子一挥手,“这种我也见的多了,完全不是问题,包君满意。”

……

弘昼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袁春望定定地看着身侧的尔晴,眼神罕见地清澈了不少,“真是最毒妇人心呐!”

“多谢夸奖。”尔晴客气道:“那我就先走了,接下来事情交给你了。”

袁春望表情满是亢奋,摩拳擦掌,“放心,这出戏还没到高潮呢。”

尔晴颔首,先行离开了。

袁春望跟着离开,他回了知府府衙。

刘慎的窗户传来三声有规律的敲击,他知道,前事已成,该他行动了。

憔悴的脸上满是扭曲,什么天潢贵胄,什么达官显贵,干脆一起下地狱吧!

天蒙蒙亮。

刘延康带着几名有头有脸的官员赶到别馆,说其中藏着一幅名家画作,邀众人共赏。

进了别馆,正门大开。

弘昼赤身裸体,满身青紫,污浊不堪的样子被所有人尽收眼底。

众人眼睛捂得很快,但弘昼下身的残缺还是暴露无遗。

一个残缺的人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于是弘昼放浪形骸的方式也暴露无遗……

一时之间,小小的别馆内,天塌地陷,洪水滔天。

一处僻静的宅院。

尔晴爬上矮树,倚靠在树干上,手里拎着一壶清酒,不时抿一口,不时倒在地上给阿满尝尝。

她一身素白,脸上的神色早褪得一干二净。

这个法子,她想了很久很久。

弘昼喝醉酒,玷污了阿满的清白。

给阿满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凌迟,毁掉了阿满珍视的名节,毁掉了她对爱情的纯洁向往,毁掉了她安稳一生的期许,甚至间接带走了她的性命。

欠了债是要还的,每一样都要还。

只是成了废人怎么够?

尔晴要让弘昼也尝到无力反抗的切肤之痛,彻底感同身受阿满的痛苦。

他不是觉得给阿满一份“死后哀荣”就是天大的恩赐么?不是觉得就此阿满便该知足了么?

大不了以后她也让那个男人在坟墓旁边给弘昼立个衣冠冢。

想必弘昼应该也会感激涕零吧。

至于名声……

尔晴想过,就算让世人知道弘昼玷污了宫女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不会觉得弘昼的所做所为天理难容,神鬼共弃,因为他是王爷,是贵族,是人上人。

不如像现在这样,这个时候,想必那些刘延康的亲信,那些贪官污吏们,都已经看到弘昼的惨状了。

要么弘昼为泄愤杀掉所有人,如此大祸,必被弘历赐死。

要么忍气吞声,打碎牙齿和血吞,如此必会饱尝无能为力的酸辛。

尔晴希望是后者。

多活一会儿吧。

等到世人都知道你是个阳痿之后,再寝食难安、身败名裂地去死吧。

至于死法……

尔晴想着不由笑了出来,轻声呢喃道:“阿满,你等着看吧。”

“你得不到的,他都会一一失去。”

“他是怎么摧毁别人,就会怎么被别人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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