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相遇

穆兹娜和尔晴分开之后,为了避开爱必达的势力范围,一路向北,最后在安徽的安庆府定居下来。

住了半年时间,慢慢融入了那个地方,和周边也熟悉起来。

她走入常去的那家药铺,温声道:“大夫,给我拿两丸保和丸。”

坐在东侧靠里的曲明安闻声抬头。

两人皆是一怔。

“是你?”曲明安率先道。

虽然穆兹娜在脸上刻意做了伪装,比当初在尔晴身边时失色许多。

但他是大夫,最会看骨相。

穆兹娜也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原来的大夫呢?”

曲明安眼底泛上一抹笑意,“哦,掌柜的生意不景气,把铺子盘给我了。”

“保和丸是吧,等着。”

曲明安起身给穆兹娜找药。

穆兹娜看着人,眼底闪过疑虑。

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他。

什么盘铺子更是信口胡诌,以这人的医术会安安分分在这儿做一个坐堂大夫?

一个字都不能信。

曲明安将药递给她,“是阿夏积食了吧。”

保和丸最是对症。

穆兹娜没有回应,面上带着客气的笑意,将铜板放在八仙桌上,“有劳了。”

她转身离去。

曲明安脸上挂着淡笑,心里却十分奇怪。

他好像没有得罪过这人吧?

在对方的印象里,应该也算是帮了她才对啊,怎么会是这个态度?

之前在他面前,不是还装得柔情似水、善解人意呢?

不多时,阿贵和掌柜从后院过来。

阿贵走到曲明安身边,低声道:“家主,这家没问题。”

家主每年都会在自家的铺子中随机抽几个,直接上门,看他们的药材是否存在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情况。

“嗯。”曲明安看向掌柜,点了点桌上的铜板,“刚才给你卖出去一份保和丸。”

掌柜连忙上前,“麻烦您了。”

曲明安看向阿贵,“走,我们回去。”

“是。”

三日后。

穆兹娜正在晾晒衣服,外面响起了叩门声。

“谁啊?”穆兹娜将声音压得略粗,隔着门问道。

外面传来小女娃极稚嫩的声音,“可以开一下门吗?”

穆兹娜一怔,难道是来找阿夏的?

她将门拉开,女娃将一张折起的纸送到穆兹娜手上,小声道:“这是一个人让我给你的。”

说完便离开了。

穆兹娜合上门,在院中将纸展开。

“再见故人,心中甚慰,欲相见一叙,奈何礼教有束,贸然上门,未免唐突,故想邀娘子明日未时,于清和楼一聚,万望赏光。”

穆兹娜皱眉,当初拿走了离魂症的药方,她自然认得曲大夫的字迹。

至于曲大夫的身份,她后面去找药铺掌柜打听过,也已经心知肚明。

同理,这张纸现在送到了她的住所,证明曲家家主也已经将她查了个底儿掉。

以对方在安庆府的地位,这一“聚”终究是避不开的,只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

让女娃娃来敲门,便是顾及着她在邻里之中的名声,希望不是来势汹汹,不怀好意。

清和楼。

穆兹娜到的时候,曲明安已经等在雅间里了。

她摘下帷帽,直接问道:“曲家家主找我何事?”

或许是知道当初受了她的蒙骗,来找她秋后算账。

“叫我曲大夫便可。”曲明安温声说道:“你的离魂症好了吗?”

穆兹娜没有想到对方第一件事是问这个,内心依然没有丝毫松懈:“托您的福,已然痊愈。”

“那就好。”曲明安看出了穆兹娜的不自在,安慰道:“本是旧识,叙旧而已,娘子不必紧张。”

奇也怪哉,他在安庆府也算是出了名的清俊公子,又不是洪水猛兽,何至于被如此提防?

穆兹娜知道,在身份悬殊的情况下,说话若一直兜圈子,最后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于是回道:“若曲大夫只是叙旧,那恕我事情太多,不能奉陪。”

曲明安抿了一口淡酒,“听闻娘子这半年来一直花着亡夫的积蓄,没有任何营生,不知道都在忙些什么事?”

穆兹娜面色微沉。

被人暗中查了是一回事,但是明晃晃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你什么意思?”穆兹娜彻底不装了。

“娘子的日子,大概不太好过吧?”曲明安的语气没有任何的嘲弄,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现实。

孤儿寡母,独自顶门立户,还有着大笔积蓄,太容易吸引虎狼之人。

其实就算没有底下人查到的东西,单看他初见穆兹娜之时,对方脸上的伪装,便知道其中的许多酸辛。

在穆兹娜的耳里,交浅言深,这就是一种冒犯,于是再次道:“你到底何意?”

曲明安抬眼看着穆兹娜,眸光中有尊重和真诚,“娘子别误会,我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这世道何其不公,许多男子脑袋空空却能够堂而皇之的招摇过市,而女子秀外慧中、勤劳细致却不被允许抛头露面。”

“因着这个缘故,男子可仕可商,可耕可匠,可遍走天下,而大多数女子所谋生计不仅极为辛苦,工钱极低,还要承受世人异样的目光。”

穆兹娜闻言,神色有些复杂。

她上下打量了对面的人一番,确定是个男人之后,才语气平淡地回道:“还好,这样的日子我过惯了。”

“没有银钱的时候还要愁着生计,没道理有银钱了反而日子难过。”

说不定曲明安当时虽辜负了尔晴的信任,但尔晴还是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知了他。

所以他知道自己银钱的来路,自己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曲明安闻言轻轻蹙眉,隐约有一丝疼惜,他试探性地问道:“那娘子是否愿意,让日子更好过一点?”

图穷匕见,穆兹娜终于明白了曲明安的想法。

说到底,男人都是一样,就算一时装出个人模人样来,也是为了更深的图谋。

这种人她见的多了,她只庆幸不是爱必达那种仗势欺人者,顶多算是个自我感动的无知公子。

穆兹娜嗤笑一声,“初遇曲大夫时,我的模样或许引起了您……莫须有的遐想,但您并不知晓我的来历。”

她直视着对面的人,语气轻缓,“我过去是贱籍,是歌舞行伎,你口中所说的大多数女子,哪怕去缝补浆洗、针织女红、为奴为婢,恐怕都不会允许自己沦落到如此地步吧?”

话说完,她便静静看着对面人的表情,内心有些习以为常地猜测到,是气急败坏,亦或是彻底噤声?

曲明安却神色如常,“娘子说笑了,何谈沦落?若唱歌跳舞的伎人为贱,那……那些听歌赏舞、附庸风雅的男子又算是什么东西?蠢豕劣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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