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和好

纯贵妃在一旁轻声道:“别看他小,抱起来可沉了,片刻胳膊便要发酸。”

容音莞尔一笑,“没关系。”

“对了,你过来还没见永琮吧?”她抬首对明玉道:“你去把永琮抱过来,给纯贵妃看看。”

明玉:“是。”

“啊……”永瑢忽然伸手伸脚,要挣脱容音的怀抱。

“怎么了?”容音疑惑,看向纯贵妃询问道。

纯贵妃了然一笑,“他是想下来自己走。”

“他已经可以走路了?”容音有点惊讶,把永瑢轻轻放在地上。

“轴、轴!”永瑢含糊不清地喊,然后扶着容音的膝盖开始走路,玉棠小心地护在他身后。

明玉把永琮抱了过来,小全子跟在身后。

他不放心纯贵妃,毕竟他是知道大秘密的人!

容音则毫无顾忌道:“快抱给纯贵妃看看!”

她看向苏静好,认真道:“等他会说话了,还得叫你一声纯母妃呢。”

苏静好心一颤,指尖微微蜷缩。

永瑢叫富察·容音为皇额娘是理所当然,但嫡皇子叫她纯母妃……

苏静好眼眶一热,她是没做过对不起皇后的事,来的时候之所以那样踌躇,是因为她心知肚明,长久不来,亏的是容音对她的情分。

“娘娘。”纯贵妃轻声唤道,心中五味杂陈。

容音笑得恬淡,明白纯贵妃的心思,温声道:“这是应该的。”

苏静好将永琮抱进怀里,永琮唇红齿白,咿呀笑着。

苏静好轻轻摇晃怀里的小人,想着他长大些叫自己纯母妃的样子。

这时候,永瑢在屋里转了一圈有些累了,又转回容音身边,抱住容音的膝盖打了个哈欠。

容音瞧着永瑢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面,闭上眼睛就原地开睡,感觉一下就被击中了,捧着心口看向纯贵妃。

纯贵妃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两个孩子都困了,被抱去了偏殿。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下人都去了外间。

容音也很久没和纯贵妃闲谈过了,也算是没话找话,开口问道:“之前让下人给你送去的绿豆糕,味道怎么样?”

纯贵妃一怔,眼睫垂下,随即笑道:“和在富察府时一样。”

容音听了心中一喜,“那就好,我就是按照你在富察府时爱吃的口味做的,只不过毕竟手生些,还担心你觉得不好吃呢。”

她由衷感叹,“咱们自闺中相识,偌大的后宫,我也就只能和你聊起富察府的闲话了。”

纯贵妃轻笑着,如云破月明,道:“您想家了,随时可以命人来找我,我定会过来陪您。”

容音对纯贵妃之前的冷淡不是无知无觉,她虽有些怅然,但并不失落,更不会谴责。

她一直觉得纯贵妃才情出众,谋求圣宠才是正道,如今步入正轨,也是她所期望的。

于是摇头道:“你闲暇时过来坐坐,我已经很感激了。”

纯贵妃听了面色一僵,“您……是不是怪我?”

怪我谋求帝心,还生下永瑢。

容音没想到纯贵妃居然是这么想的,急得站起来,走上前拉住纯贵妃的手,解释道:“怎么会?”

她气道:“我怎么会因皇上与你生出嫌隙?我是对皇上有情,可我认识你的时间比认识皇上的时间还要长,我心爱他,难道就不珍爱你么?”

“静好。”容音没有在遵循宫中的礼数,反而唤起了纯贵妃的闺名,“你这样想,是低看了我,也低看了你在我心中的分量。”

苏静好眸中的泪水潸然落下,觉得悬在心中的剑终于斩下,可却没有伤她一毫一分。

她抽泣着,“是我想错了,容音,是我错了……其实我前些日子,真的觉得好累,觉得心中好苦,无人可诉……”

容音心疼得眼眶泛红,她不知道苏静好在没来长春宫的日子里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

只能揽住坐在椅上的苏静好,轻轻抚摸她的背脊安慰她,“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

数月后。

傅恒从怀里掏出香囊,放在自己的心口。

少顷,他敲响了璎珞的门。

“璎珞。”

屋内一片寂静。

傅恒自嘲一笑,“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必回应我,也请不要驱赶我,我就想隔着门,和你说两句话。”

“我要走了。”

“金川叛乱,朝廷多次派人镇压,屡遭败绩,于是我请命出征,不日便会离开京都。”

屋内依旧静默无声。

傅恒微不可察地叹一口气。

“打仗无年月,我不知道自己何时归来。将军百战死,我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回来。”

“我不怕死,傅恒自幼习武,熟读兵法,为的就是守护大清子民,可当我接下圣旨的那一刻,璎珞,我忽然特别害怕。”

“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原谅伤害你的人,所以,你不会原谅我,也不会等我。”

“我害怕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嫁做人妇,我们此生无缘相守,我连开口唤你名字的资格都失去。”

“比起这个,我更害怕自己马革裹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看不到你的脸,也听不见你的声音。”

傅恒清俊的脸上早已泪痕点点,情之所至,他忽然央求道:“璎珞,你可不可以把门打开,让傅恒再见你一面?就算是,就算是以朋友的身份。”

一门之隔,他却十分思念魏璎珞。

思念那个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开怀大笑的魏璎珞,思念在他面前古灵精怪、伶牙俐齿的魏璎珞,思念在他面前故作冷淡、强作镇定的魏璎珞。

房中没有任何响动。

傅恒垂下头,吐出胸中的浊气,“呵。”

意料之中。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璎珞的心看似冷硬,实则比寻常人更加柔软,更加敏感。

璎珞曾对他敞开心扉,是他,亲手关上了那扇门。

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

“也罢。”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反正……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朋友,傅恒的心,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傅恒没有离开,反而贴着门站立良久。

好像靠着这个举动,他才能赖以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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