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除根

弘昼看着面前的六样。

菖蒲炖鹿肋、莲子蘑菇炖鸭、五毒饼、御制攒盘粽子两盘、还有御酿菖蒲酒。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鹿肉吃进嘴里。

赐菜是天恩,不能推不能辞,吃完还得谢恩。

啧。

咽下鹿肉的弘昼微微皱起眉。

端午的菜永远都是这么寡淡,还要掺着野菜,吃起来一股怪味!

长春宫。

“璎珞,当初你设计利用铁水将高贵妃杀害,哥不是帮你瞒得好好的?哥要是对你有歹心,还用得着再查别的把柄么?”

“倒是你,对哥一点都不坦诚!”

袁春望眼底阴冷,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当初璎珞杀害高贵妃的事被锦绣发现,还是他亲手将那贱婢给处理了。

还有那个撞破一切的小太监,他再也不会有机会将璎珞的秘密说出口了。

璎珞听了袁春望的话,神色缓和下来,道歉道:“哥,对不起,事关姐姐,我太着急了。”

袁春望没工夫听别的,他直接道:“璎珞,告诉哥,你到底对弘昼做了什么?”

璎珞对于袁春望直呼弘昼的名讳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袁春望之前当着她的面,也是张嘴闭嘴富察·傅恒。

似乎对于权位带着天然的蔑视。

璎珞抿唇,选择将事情和盘托出。

在屋里反而要担心隔墙有耳,璎珞环视了一圈空旷的后院,凑到袁春望耳边小声道:“端午宴会,弘昼作为亲王,必然会赴宴,我今日上午,悄悄在他的饭菜里下了药。”

“你疯了?”袁春望双目圆睁,面色都白了,“他是皇亲国戚,宴会上出事是挑衅皇威,必然会彻底清查,你以为你藏得住?!”

璎珞安抚地拉着袁春望的胳膊,引他坐在台阶上。

“我没有下毒,我下的药,只会让人绝嗣。”

袁春望一愣,绝嗣?这东西除非在动情之时,否则便不会察觉,而且让太监试毒也试不出来,倒真是适合。

但他脸上余怒未消,质问道:“为什么不找我帮忙?哥是内务府副总管,动手不比你方便百倍?”

璎珞垂下头,“万一被发现了,就是杀头大罪,我不想把哥牵扯进来。”

袁春望的心塌陷下去一角,浑身阴郁的气息都消散了些。

他的眼尾微湿,“晚了,哥来找你,已经扯不清了。”

话虽如此说,但他竟因共患难的可能,莫名生出喜悦。

仿佛璎珞欠的越多,他就有理由缠的越紧。

袁春望忽然抬起头,拍了一下璎珞的脑门,语气轻松,“现在,告诉哥,你把药下在哪儿了?哥来帮你收尾。”

璎珞叹口气,显然她也意识到袁春望撇不干净了。

她神情严肃,“如今皇上的亲兄弟就只剩下弘昼,还有被过继给果亲王的弘曕。”

“按照亲疏远近,弘昼作为内廷亲王,位置必然在大殿东侧首席。”

“我在被奉到东侧首席的一道菜中下了药。”

袁春望听到璎珞说弘历的兄弟就只剩弘昼和弘曕,袖子里的拳头紧握,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声音低哑,回应着璎珞的话:“一道菜?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吃?怎么知道他吃的量能够起效?”

璎珞唇角勾起,轻声道:“他会吃的,因为我下在了皇上的赐菜里,不吃,就是想招皇上猜忌。”

乾清宫。

弘昼每道菜都尝了两口,粽子剥了一个,最后拿了一块五毒饼,想压一压嘴里的清苦味。

结果一口咬下去,弘昼险些吐出来。

这玫瑰酱馅儿怎么比往年的还难吃?

五毒饼真成五毒做的饼了?

罢了罢了,就当辟邪了。

不到巴掌大的小饼,弘昼尽数塞进了嘴里。

末了面向御座方向,躬身作揖,“臣弟谢皇上赐宴!”

.

袁春望挑眉,“行吧,算你机灵。”

“是哪道菜?哥帮你收拾干净,还得把小样给换了,免得留下证据。”

璎珞轻轻捶打着自己的小腿,忙活一上午又回来整理花圃,她也有点累了。

“是五毒饼。”

璎珞淡定地说出自己的推理。

“粽子和五毒饼不仅是赐菜,还是节令礼,弘昼一定会吃。”

“五毒饼馅料味重,能够更好地压下去药物本身的味道,而且分量小,这样他吃下去的药量就大。”

“不仅如此,”袁春望看着魏璎珞,眼底有热烈的欣赏,笑着道:“等弘昼回去,发现他成了一个废人,该是何等惊怒啊?”

“他肯定会想,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是哪里出了问题?”

璎珞抬头看向袁春望,静静地听他说出自己心底的想法。

袁春望眼底藏着隐隐的兴奋,“很快,他就会联想到端午的宴会。”

“这是他近期唯一一次,入口之物不是由他的人准备的!”

“是谁要害他?谁有本事找到这种阴毒的药?谁有动机将这种药下在他的身上?谁有能力不动声色地把药送进他的嘴里?”

袁春望最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弧度冰冷戏谑,“谁,是这场宴会的主人?”

璎珞笑了,袁春望说的一字不差。

谋害亲王,谁能背得动这么大的锅?只有皇上。

“没错,”璎珞语气平淡且笃定,“雍正爷在位时有十个儿子,活到成年的只有四个,后来三皇子也死了。”

“如今除了登基为帝的当今圣上,只剩下弘昼和被过继出去的弘曕。”

“试问弘昼的心里能不害怕吗?就算他不谋朝篡位,他敢保证皇上不会把他视作隐患吗?如果他不害怕,这些年就不会行事荒诞,大肆传播自己荒唐的名声。”

“所以当他回去,发现自己失去了生子的能力,他会怎么想?”

袁春望喟叹道:“他会把这当成皇上的手笔,说不定还会感激皇上仁慈,饶他一命。”

璎珞轻声道:“我不敢百分百保证可以成功。我也在赌,赌他只要心有顾忌,就会闭口不言,只要闭口不言,那有些事就只能成为一个谜团。”

“你这一手祸水东引,真是漂亮!哥真对你刮目相看!”袁春望笑的前仰后合,像是听了一台好戏。

璎珞莫名感觉有点怪怪的,似乎弘昼倒霉,袁春望比她这个当事者还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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