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车祸

从喻凯公司出来时,天色已经暗得彻底。沈昭茗径直去找了景筠,开门见山,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焦躁:

“你知不知道喻凯还有哪些房产,废弃的工厂也行。”

景筠皱着眉摇头:“我是知道几个,但你这样乱找根本没用,先不说那些地方还在不在,你一行动,喻凯立刻就会察觉。”

“那我怎么办!”

沈昭茗骤然提高声音,情绪像绷到极限的弦,“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等喻清浔伤痕累累地回到我身边。”

“他在喻凯手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话一出口,他才看见景筠难看的脸色,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失态。喉结滚了滚,语气软下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歉意:

“抱歉,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我只是太急了。”

不等景筠再说什么,他已经推门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灯火明明灭灭,沈昭茗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只失了归处的影子。

他不敢回家。

家里到处都是喻清浔的痕迹,他用过的杯子,他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他随手放在床头的书。

每一样都还在。

唯独那个应该站在那里、笑着叫他名字的人,不在。

风更冷了。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空得发疼,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只知道,

只要还没找到喻清浔,他就不能停。

两年后。

阴云沉沉压在城市上空,风卷着灰雾掠过街道,像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闷得人胸口发紧。

沈昭茗指尖刚触到手机屏幕,心脏先一步沉了下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又冰冷,他只听清了几个破碎的词,喻凯、车祸、人为。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冲出去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门重重关上,车子汇入车流,他靠在椅背上,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指腹泛白。

人为的。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反复碾过,他几乎是本能地否定,不会是喻清浔。绝对不会。

这两年他像疯了一样,几乎在课余的时间都在找喻清浔,可是一点痕迹都没有,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从刚开始的坚信到如今的麻木,他不知道在哪还能找到喻清浔。

可是喻清浔还没有找到,喻凯却先一步出了意外,他本想等找到喻清浔以后让他来决定喻凯以后的生活。

却没想到喻凯出了车祸命不久矣了。

赶到医院时,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进鼻腔,沈昭茗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缠着绷带、脸色惨白的喻凯。

车祸没有要了他的命,却让他彻底成了困兽。

从得知喻清浔被他藏起来的那一刻起,沈昭茗就没给过喻凯半分活路。

他动用所有力量步步紧逼,釜底抽薪,硬生生将喻凯苦心经营多年的公司拖到濒临破产的边缘,资金链断裂,债主临门,早已是穷途末路。

可就算到了这种地步,喻凯依旧丧心病狂。

他竟还盘算着,把自己的小儿子喻宸章,送给一个好男风、私生活混乱不堪的老男人做玩物,只为换取一丝喘息的利益。

若不是沈昭茗截得及时,喻宸章恐怕早已被推入深渊。

也正是这一连串的施压与阻拦,彻底堵死了所有沟通的可能。

喻凯躺在病床上,眼神怨毒又固执,哪怕公司没了、后路断了、人也伤了,也咬死了不肯吐露半个字。

喻清浔在哪,他死都不会说。

沈昭茗站在病床前,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

“喻凯,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在我找到喻清浔之前,我是不会让你这么轻松的死掉的。”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沈昭茗周身的戾气稍稍收敛,却依旧冷得像冰。

他走到窗边,接起。

喻宸章带着慌乱和无措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沈哥,董事会的人听说喻凯出车祸了,让我先代任,回来主持大局,可是我还是没学懂……”

“我哥哥之前说过,如果公司有事就让我来找你。”

沈昭茗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嗯。带着耳机去开会,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剩下的,等我过去再说。”

这两年,为了寻找喻清浔,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还会外露情绪的人。

话越来越少,性子越来越冷,周身像裹了一层化不开的霜。

全世界都可以垮掉,他不在乎。

公司、恩怨、报复,都只是他找回来那个人的工具。

他挂了电话,回头再看向病床上的喻凯,眼神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

喻凯不肯说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

这一局,他耗得起。

直到把喻清浔,完完整整地找回来为止。

沈昭茗再一次踏进两年前那场谈判的会议室时,只觉得满目荒凉。

曾经灯火通明、气派逼人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冷清与破败,仿佛就只剩下一具空壳,就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这都是喻凯应得的。

他半分同情都没有,只觉得理所当然。

找到喻宸章后,沈昭茗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言简意赅地把公司接下来的计划、要动的人、要断的路子,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

他说完,抬眼看向喻宸章。

少年就那么睁着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他,像是还没从刚才那番干脆狠厉的部署里回过神,又像是在他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沈昭茗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年,他早就没了耐心,唯独对着喻宸章,还能压下几分戾气。

这是喻清浔让他照顾的人,他不会让喻清浔不开心,就算喻清浔根本看不见。

他转身坐回主位上,声音冷淡却平稳:

“去跟他们要,公司近几3年所有的账目、资产、合作方资料,还有所有还在运作的项目明细,全部拿过来。”

沈昭茗对喻氏也有些了解,毕竟这两年他疯狂的打压喻凯的项目,也知道公司已经马上破产了。

不过喻凯也确实有点能力,在他这么不遗余力的打压下,还能让公司堪堪经营着。

沈昭茗捧着厚厚一叠账目,指尖快速翻过纸页,目光冷锐如刀。

他让喻宸章坐在旁边,偶尔抬眼,随口点出几处漏洞与对策,语气平淡,却句句切中要害。

喻宸章原本茫然无措,听着听着,竟也慢慢摸出了些门道。

少年盯着账目看得认真,忽然指尖一顿,脸色微微一变。

“沈哥,你看这里。”

他把其中一页推到沈昭茗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这三年,喻凯一直在给一家空壳公司转账,金额不大,但每一笔都很固定,像是……在养着什么。”

沈昭茗垂眸扫了一眼,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假账。

做得不算高明,却足够隐蔽,显然是早就埋好的暗线。

“去,把这家皮包公司从成立到现在的所有账目、法人信息、资金流向,全部调过来。”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要最全的。”

喻宸章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去查。

等新的资料送过来,两人对着一叠新报表一看,心同时往下一沉。

这家空壳公司,竟然从五年前就开始运作。

喻凯持续不断地往里打钱,一养,就是五年。

更诡异的是,

喻宸章手里那几个喻凯早年分给她的项目,源头、合作方、资金链路,全都若有似无地,和这家空壳公司缠在一起。

沈昭茗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寒意渐浓。

一笔笔不大不小的钱,一个藏了五年的空壳公司,一条连到喻宸章身上的暗线……

再联想到喻凯车祸、咬死不说喻清浔的下落、宁可公司破产也要死守的秘密。

一个可怕的猜测,慢慢在他心头成型。

这些钱,不是用来做生意的。

是用来——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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