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平安扣

时间一天天过去,喻清浔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脸上的淡漠渐渐褪去,偶尔会对着沈昭茗露出浅浅的笑,眼底也重新有了光亮,不再是往日那般空洞疏离。

更让沈昭茗欣喜的是,他对自己的抵触,也一点点消散了。

牵手时不会再指尖发颤、默默缩回,并肩坐着时会主动往他身边靠一靠,甚至偶尔会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像只黏人的小狐狸,温顺又依赖。

看着喻清浔一点点好起来,沈昭茗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想着,要做些喻清浔爱吃的甜点,好好犒劳一下他,也纪念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可转身翻了翻厨房的储物柜,才发现家里的食材所剩无几,根本不够做甜点。

他蹲在喻清浔面前,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浔浔,你乖乖在家里等着,我去超市买些东西,回来给你做你爱吃的小蛋糕,好不好?”

喻清浔眨了眨眼,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快点回来。”

“好,一定快点。”沈昭茗握紧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换好衣服,叮嘱了几句,便匆匆出了门。

一进超市,沈昭茗的心思就全放在了喻清浔身上。

做甜品的食材还没来得及找,脚步就先拐进了零食区,喻清浔爱吃的软糖、曲奇、脆片,还有他爱喝的果味饮料。

一样样往购物车里放,指尖都带着笑意,不知不觉间,购物车就被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眼底满是宠溺,小声呢喃:“浔浔肯定会喜欢。”

这才想起正事,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往食材区走去。

超市里人不算多,悠扬的背景音乐轻轻流淌,沈昭茗脚步轻快,满心都是对回去后和喻清浔一起吃甜点、晒太阳的期待。

可走着走着,脖子上突然一轻,一阵微凉的触感掠过颈间,他一直贴身戴着的平安扣,不知何时松了绳,“当啷”一声,轻轻滑落,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他的脚边。

那一声轻响,像是敲在了心尖上,沈昭茗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捡,心口就莫名涌上一阵沉闷的钝痛,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过气来。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说不清道不明,只下意识地想起了家里的喻清浔——那个刚刚好转、依旧脆弱的喻清浔。

他猛的一怔,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喻清浔肯定出什么事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忘了捡起脚边的平安扣,也顾不上满车的零食和食材,转身就往超市出口狂奔。

脚步踉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喘息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一定要没事,喻清浔千万不能有事。

他跑得浑身是汗,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满心都是惶恐和不安。

好不容易冲到家门口,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好几次握住门把手,都因为用力过猛或是手滑,没能拧开,指尖蹭得发红,也浑然不觉。

“浔浔!喻清浔!”他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拧开了门锁。

门一打开,他就疯了一样冲了进去,大声喊着喻清浔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客厅空荡荡的,沙发上还放着喻清浔没吃完的半块软糖,阳光落在上面,却显得格外冷清。

卧室的门开着,床上整整齐齐,没有丝毫有人停留的痕迹。

沈昭茗的心跳越来越快,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疯了似的在各个房间里穿梭,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喻清浔的名字,声音里的哽咽越来越重。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呻吟声,轻得像一阵风,稍不留意就会被忽略。

沈昭茗的脚步猛地顿住,下一秒,便狂奔着冲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他一把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地刺目的红,顺着地砖的缝隙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喻清浔蜷缩着坐在卫生间的地面中央,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双眼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虚弱得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他的手腕微微垂着,鲜血正从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流出,一滴,又一滴,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沈昭茗的心上。

那抹红,红得刺眼,红得让他浑身发抖,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一瞬间,沈昭茗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耳边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流淌的轰鸣。

他浑身僵硬,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却凭着一股本能,疯了似的冲过去,小心翼翼又急切地将喻清浔抱了起来。

喻清浔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苍白的脸颊贴着他的脖颈,微凉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手腕上的血还在断断续续地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襟,那刺目的红色,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皮肤上,刻进他的骨子里。

他的脚步踉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却死死地将怀里的人护得紧紧的,仿佛那是他仅剩的全世界,是他拼了命也要守住的光。

出租车一路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虚影,沈昭茗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怀里的喻清浔身上,死死盯着他手腕上的伤口,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等到了医院,沈昭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却还是凭着最后一丝执念,抱着喻清浔,疯了似的冲进急诊大厅,大声呼喊着“医生!急诊!”。

护士和医生匆匆赶来,围了上来,将喻清浔从他怀里接过去,推进了抢救室。

直到抢救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红色的警示灯亮起,沈昭茗才猛地回过神,浑身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抱着喻清浔冲出家门的,忘了自己是怎么拦到出租车的,忘了自己在路上说了些什么,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医院的。

记忆里,只剩下卫生间里那一片刺目的红色,只剩下喻清浔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模样,只剩下他手腕上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次回放,都像是在他心上狠狠划一刀,疼得他浑身发抖,无法呼吸。

他的衣襟上还沾着喻清浔的血,已经干涸发黑,触感冰凉,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再晚一点回来,如果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如果喻清浔真的离开了他,他该怎么办。

那是他找了好几年的人,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是他活下去的支撑,他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

抢救室的灯亮着,一分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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