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口苦、一口甜

陆景深让林夏帮他收拾好行李,三日后坐上了飞往港城的专机,离开机场,司机问他要不要去大学时在港城买的那间大平层。

陆景深摇头,吩咐司机:“你把行李先送过去。”

“是。”

陆景深先是在中环下了豪车,步行到公交站,随着拥挤的人流,坐上脏兮兮的大巴。

车上的人纷纷侧目。

一个富家公子哥,穿着一套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手上还戴着两百多万的百达翡丽,居然和普通人一样挤公交?

很奇怪。

陆景深没有理会这些人或疑惑或探究的目光,在中环某处下车,走进一家名为“隅角·时光”的咖啡店。

推开漆成褐色的旧木门,门上水晶风铃发出叮咚脆响,胡桃木复古吧台后,站着一位年轻人,穿着奶白色羊毛衫,还是当年那副模样。

“先生,要喝点什么?”

陆景深走过去,指着菜单上万年不变的饮品,习惯性地开口。

“来一杯冰美式。”

“好的。”

咖啡店老板转头忙碌去了,陆景深走到老位置上坐下,环顾这不到二十五平方的逼仄小屋。

还是老样子。

跟大学那会儿相比,装修没有变。

巨大的、布满细密窗格的老式玻璃窗、一张方方正正的玻璃边几,窗台上的布艺玫瑰花卉.....以及角落里那些已经被翻的泛黄的二手书。

一股酸涩感无端地蔓延开来。

像一只没成熟的柠檬挤在心上。

“您的冰美式。”

老板举着托盘,将一杯冰美式放在陆景深身前,随后笑着说:“要来一个菠萝包吗?”

“我记得你以前和朋友来的时候,都要点。”

陆景深拿咖啡的手顿住。

被...认出来了?

老板尴尬笑笑,“我是不是冒昧了?没办法,您和您的朋友长得实在太漂亮了,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来一个吧。”

陆景深点头,“来一个菠萝包。”

“您稍等。”

老板从后厨端来一只菠萝包,刚刚出炉,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麦香。

陆景深半个身子落在阳光中,拿起桌上的菠萝包,一口咖啡、一口面包。

菠萝包很甜咖啡很苦,必须两样就着吃,才好吃。

对于这点,许宴清有属于他的一番谬论。

他曾说:生活必须要时不时吃点苦,才能尝出甜。

但也不能一直吃苦,这样活着就没意思了,所以一口苦一口甜——最好。

真是无聊幼稚!

陆景深这样想,然后一口咖啡、一口菠萝包....吃完了。

“老板,再来一杯冰美式。”

这次咖啡上来后,陆景深没有喝,而是一直握在手里。

他静静地坐在老旧沙发上,眉眼落寞。

一下午,除了零星几个来买咖啡的青春少男少女,无人打扰这小小咖啡屋的宁静。

老板坐在吧台后,时不时地看看角落里发呆的男人,看着时钟一点点从一指到五。

这是...失恋了?

老板记得陆景深这个人,四年前,他和另一位漂亮的不像话的青春男大,经常来这里买咖啡和菠萝包,那男大喜欢喝冰美式。

虽然他们一直否认是情侣关系,但有一次,老板无意中看到坐在角落的这个男人给那个青春男大擦唇角的咖啡渍。

这举动过于暧昧,绝不是普通直男朋友会做的事。

直男们只会将纸巾甩在朋友脸上。

陆景深掏出手机,思量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

与此同时,落日余晖,照在许宴清身上,他像只游魂一样在中环游荡。

昨日和温叙白的谈话再一次勾起了他的心酸往事,这次在大家走后,他破天荒地没有在公司当牛马,而是坐上大巴,漫无目的地在附近游荡。

走着走着,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那张写着“隅角·时光”的古旧招牌吸引了许宴清的目光,他仰着头,神色黯然。

这家店就是前些日子,他订外卖的那家。

小小她们吃的赞不绝口。

是他和陆景深大学时一起发现的。

他们每个周末都会来,临走时还不忘带一杯冰美式回宿舍喝。

回忆绵密如细针,扎在心上,很痛。

许宴清覆盖在褐色木门上的手,停顿。

进去干什么呢?

去回忆?

回忆他们有美好的过往,可他却在最后买凶折磨自己?

五年的付出,自己甘愿当狗,是因为爱他,不是因为贱。

许宴清收回白皙手腕,走下台阶,路过咖啡屋那扇古旧玻璃窗时,向内望了一眼。

恰巧此时陆景深正迈着大步走向吧台,只留下模糊背影。

“付账,冰美式打包一下。”

视线没有交汇,许宴清没看到陆景深,陆景深也没看见许宴清。

完美的擦肩而过。

陆景深付完账走出咖啡店,怅然地看着身边攒动的人流,却再没有故人踪迹。

握着咖啡的手紧了紧。

心里憋了几个月的怒火,在此刻被落日余晖点燃。

两个月了,自己没有接到任何一通电话,那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似乎在一瞬间,彻底脱离了自己的世界。

许宴清,你怎么敢?

跟我耍脾气是吗?

有本事你一辈子不要联系我。

没有你,我会过得很好。

凭我的家世,你这样的我想要多少都有,他们还会像狗一样伺候我,不会在我想要的时候,把我推开,用什么拒绝婚前性行为的可笑借口。

倒是你,被我折断翅膀的金丝雀,没有我的庇护,你能飞到哪里?

陆景深再次自信起来,他笃定许宴清一定还会回来找他。

这次,必须要他跪下认错,自己才原谅。

带着冰美式回到大学买下的大平层,里面早被保姆收拾好了。

几个拉杆箱放在门侧,里面是陆景深的私人物品,保姆不敢翻动。

陆景深将咖啡放在门口鞋柜上,换好鞋,随手打开拉杆箱,他本想把丝绸睡衣拿出来,洗洗睡觉,可拉链打开的瞬间。

哗啦啦...

牙具、刮胡刀、防风打火机和一团搅在一起的衣服一股脑落在脚边。

看着这乱七八糟铺满地的东西,陆景深气怔了。

这就是林夏给他收拾的行李??

以前自己出门时,许宴清会把一切打理的妥妥当当。

衬衫熨的没有一丝褶皱,平铺在箱底,拿出来就能穿。

各色领带都是分装好的。

他习惯用的那些洗漱用品都被收纳在防水袋里,一丝不苟。

可如今...

陆景深飞起一脚,将行李箱踹翻。

心里被失落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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